這個時期的朝廷,皇帝的真容是一個巨大的謎團。即便是宮內的宮女,在見到皇帝時也要跪在地上,不能直視。
所以宮女也分好幾種,隻有到了一種級別後才能抬頭。如浣衣局以下宮女,是無權利和皇帝說話的。
雖說是住在一個皇城,但實際上都是皇帝的仆人罷了。類似於巡夜宮女和浣洗局宮女等,連進入皇宮的資格都沒有,隻能停留在皇城和皇宮之間服侍皇帝。
周怡有些不適應,來到這裡跟個啞巴一樣,能說話的機會本來就沒有,然而如今做了皇帝,就連宮女都要低頭不見,何況說話?除了跟這個聲音尖細的太監以外,那就真的沒什麽人了。
皇宮的體制健全,規矩也是十分多的。比如皇帝不能直接和六品以下的宮女對話,索要見何人需要后宮的禮司傳達等等,至於下達指令,更需要禦前司整理文件,經批準後送到皇帝面前,皇帝蓋章後再送往掌事處。
沉悶之中,周怡的儀仗已經到達了太和殿。
太和殿中,太宗上皇早已坐在龍椅之上,而龍椅之下有一把很小的龍椅,應該就是為周怡準備的。
李公公抱起周怡跨過高高的門檻,身體彎曲著將皇帝引導了那小龍椅的之下。
周怡內心激動異常,面對著如此場景就像是一個沒有經驗的人登上了舞台,如何不激動呢?但他又是孩子,又不能表現的如此不淡定。所以硬著頭皮往那一站,左右的看著。
“逸豐,坐那。”太宗上皇的語氣不太好,仍然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隨時咽氣一樣。
周怡不懂,也不知三歲的小孩此刻應該哭還是鬧。李公公滿臉大汗,因為他感覺到了太宗上皇那犀利的眼光,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連忙跪拜在爬了過去,攔著周怡拉到了龍椅上,輕輕一按。
這一刻,群臣朝拜的景象展現了出來,卻和想象的不一樣。他們的聲音並不洪亮,跟沒有電視劇裡面的齊整,稀松的很,有種半死不活的感覺,朝廷的風氣都是如此,何況一個國家呢。
對於周怡,他們的稱呼仍然是殿下,隻不過給了他皇帝的禮遇。
太宗上皇不說話,臣子也不敢起來。
趁著這功夫,周怡掃了一眼下方的群臣。臣子沒有想象的那麽多,有一些站位都是空的。可以想象一些臣子已經不將自己作為一個臣子而來上朝了。
偌大的太和殿,隻有幾十位個臣子,說一句都能聽到回響,也確實……很讓周怡覺得無奈。
“啟稟宗皇,殿下,聖旨以擬好,請宗皇和殿下過目。”臣子勾著頭,手中托舉著聖旨。
“商湯朝的聖旨制度非常嚴格,一般有南書房起草後送往中書省,中書省蓋完章以後遞交皇帝批複,再交由門下省審批,最後交給尚書省執行,一個簡單聖旨需要三處機關認可。”周怡想起了這段記載,這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原來這個聖旨也並非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就比如這個繼位的遺詔。
皇帝若在,自然需要批複,若是不在,則遵照遺詔的旨意進行相關手續的對接。
而周怡繼位的事情,已成為公開之事。如此大事,自然要在太和殿之中商議。
太監走下了台,托起那臣子手中的聖旨,畢恭畢敬的送到了皇帝面前,將聖旨攤開,實際上這個聖旨已經被中書省蓋了章,代表第一道手續完成。
太宗上皇抬眼看了眼那位臣子,似乎有些不滿,可他又無可奈何。繼承皇位之事,
總歸是無法逃避的。 太監打開了存放皇帝玉璽的盒子,拿出了那枚金燦的玉璽,遞給了太宗上皇。
接過玉璽,能感覺到太宗上皇的內心其實是在拒絕的,這不由得讓周怡撇了撇嘴,怪不得朝廷覆滅,怎料昏庸道如此地步呢。
顫抖的手舉著玉璽半天,就是沒能落下。一旦落下,就代表遺詔基本上生效了。
突然的,太宗上皇將玉璽放在了一邊,盯著下方道:“此事稍後再議,周倉,明日的登基大典準備妥當否?”
周倉,便是剛才遞交聖旨之臣,官職中書令,在朝廷最最昌盛時期執掌大權,甚至有駁回聖旨的權利。“準備妥當,八方臣子都在趕往京城的路上,行程最遠者也已經通過快棧上表書信。”
“嗯。”太宗上皇輕輕的嗯了聲,就沒了聲音。“薛鄭通,張恆和二位大臣呢?”
“那二位大臣正與外國使者談判贖金之事,實無暇顧及新皇登基,不過他們會派大臣前來代理朝拜。”周倉道。
周怡眉頭一皺,這內憂外患比想象的更加嚴重。
贖金?不過是外敵佔領了朱鶴等地,要一筆錢罷了。如今的太宗上皇不再肯打仗,任你佔領,賠錢了事。而這個錢,還是花的大量積蓄。
而且,偌大商湯朝也沒有什麽可以賠的了。不過是說辭,不願意來罷了。
太宗上皇虛弱的擺了擺手,對此不太關心。這種事情十有八九都會發生,反正商湯朝已經如此,隨他去吧。
二位大臣各自擁兵數不下三十萬,加之一些偏遠地區更是猖狂,不聽話他也無可奈和。至於其余勢力都在觀望罷了。
“皇上,這聖旨之事……”周倉遲疑片刻,道。此等聖旨本就應該盡早確定,走完程序後才確保了殷秦・甯貳ひ莘岬惱車匚弧
“此事擇日再議,朕還有一些批注需要修改。”太宗上皇不太滿意周倉此人,若非此刻的朝廷不如之前,怕是早就被外派出去了。 “逸豐,朝堂之事你須記住三點,威、獨、主才可掌握朝堂。”
周怡點了點頭。“君子而威,不威則失儀。保持獨立,不聽雙面之言。主見一致,不受影響。”典型的儒家治國之法。
可惜的是,治國之法卻不是讓一個朝代延續下去的根本原因。
太宗上皇站起身子巡視一圈大臣,殿下大臣足有五十多人,一個個的臉上伴隨著蒼老的皺紋。最年輕的莫過於這個周倉,可他已經四十有余。強弩之末的朝廷已經朝不保夕,新鮮的血液難以進入。
這群大臣不是老眼昏花,就是行動不便,一副衰敗的氣象。
太宗上皇不禁有些後悔,偌大的朝廷,上百年的沉澱,為何會成為今天的模樣。“退下吧。”這句話,說的是無氣無力,猶如燃盡的蠟燭,隨時破滅一半。新鮮血液的進入,則皇權大勢已去,必須完成新老的交接。兩朝元老又有多少?一旦新皇帝繼位,絕對會將勢力大幅度洗禮。
如何不令太宗上皇遲疑?他是不能換,不想換,決不能換。
“皇上,聖旨之事關乎商湯朝的江山社稷,還請盡快定奪。”周倉直言而上,不再躲避。
“你!”太宗上皇的氣憤情緒陡然升了起來,怒視著周倉,顫抖的手緩慢的抬起,似乎想要說句狠話,卻是吸了一口氣,話還沒說出來就仰頭倒下。
身邊的太監匆忙撲了上去,試圖扶住面前的天子,卻發現天子的身體盡是軟的。再放在鼻子前,太監發出了一聲猶如天塌地陷般的哀嚎。
“皇上……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