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陌川,魔淵,黑色的煙氣喘息著……
華瑜手中的劍竟然將他的手心吸住,他無法將劍取下,此時,黑色巨龍化作一翩翩公子,俊容如玉,眉勢王尊。他手生藍光向劍柄一指,劍柄搏動的紅光立刻熄滅了。華瑜的右手手掌被灼傷,那傷痕妖野詭魅,像極了燭龍的圖騰。
“怎麽回事?”華瑜手心的痛牽動著全身。
只見乾坤憂心忡忡的看著魔淵說道:“燭陰劍曾是巫妖兩族封印燭龍的工具……上有九鸞山魔宮鎮守,燭龍之禍平息了三千年。想不到,魔宮竟被降魔陣毀了。”
“此事,從未聽父親提起過。”
“也許,你的父親也不知此事,燭龍乃是魔族所馴化的神獸,魔族為了讓他保護魔族,一意孤行開啟燭龍的地獄之眼……地獄之眼可召萬古鬼兵,吞噬光明,屠戮生靈,大地碎而魔火燃,蒼天逝而詭冰現,地獄在人間……”
“魔族若有開啟燭龍地獄之眼的能力,區區降魔陣並不足以讓魔族滅族……”華瑜冷靜道。
“所以……魔族未死,但卻消失的無影無蹤,與當年的巫族一樣……”乾坤憂心道。
乾坤低頭看了看華瑜的受傷的右掌,又恨又惜:“若非小妹癡心於你,我定立刻殺了你!”
“乾坤兄為何這樣說!”
乾坤握緊華瑜的手腕,縱身一躍落下魔淵,華瑜奮力掙脫,可是,掙脫不開,黑色的煙氣裡,幾乎看不清對面人的樣子,只須臾,二人均在魔淵之底,一條巨龍盤臥在魔淵底,它黑色的鱗片,燃著血紅色的微弱的火,它有三目,都緊閉著,像是睡著了……可是華瑜靠近讓他有微微欲醒之勢。
乾坤放開華瑜的手腕說道:“你我看到的,隻是燭龍的一個縮影罷了,它的真正的身軀就是魔族居住了三千年的大陌川……當年,巫妖二族鎮壓燭龍,毀其真身化作大陌川,鎮其魂魄於魔淵,他無真身,無法為所欲為,可你的掌心,被它烙上了傀儡印……你將會是他為所欲為的工具!”
華瑜聽此,心中震驚,他竟然從未聽過此事,他忙問道:“此印如何化解?”
只見乾坤冷冷的看著他道:“非死不得解……”
華瑜冷靜的站在原地,心中已經悲痛萬分,若他沒有赴鶴春的來生之約,此刻也不會這樣猶豫不決:“乾坤兄,華瑜不怕死,可否,不要讓鶴春知道。”
“雖死不得解,但不一定非要你死!”乾坤突然控制住華瑜,將自己右掌與華瑜右掌相對,一束紅光橫貫魔淵。
華瑜欲阻止他,奈何動彈不了分毫:“乾坤兄,我乃魔族,你有萬年妖力,實在不必為了我害了自己!”
乾坤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我是為了鶴春!我雖能伴她一生,可我無法托住她的心。夜華瑜你聽著,從此後,代替我保護她!你若負她,我必讓你萬劫不複!”一束紅光迸發將兩人分離,一人,墮入深淵更深之處,不見彼岸,一人飛落岸上,迷霧茫茫,不見前路。
夜華瑜重重的落在地上,地上的沙礫擦破了他手掌,他一向整齊的長發,此刻竟然有些蓬亂,顯得有些狼狽……
“若鶴春問起,就告訴她,我想家了,我回去看看。”這是乾坤告訴華瑜的最後一句話。
華瑜心情沉重的向無雙客棧走去,抬頭間卻見鶴春已經在自己面前,她撲進華瑜懷裡,緊緊的環抱著他的腰,略帶哭腔道:“不是說好一起的嗎……”
華瑜心疼的抱住她說道:“我想家了,
想來這看看,我見你睡的正熟,不忍叫你起來……” “別騙我……我知道你已身在水火之中,你也別想丟下我,生離死別我已經消受過一次了……”
鶴春輕輕抬起頭,抬手為他理順亂了的發:“如若前世,沒有喬氏,你會回頭看我一眼嗎?”
華瑜目光隱隱悲楚,他抬手輕撫她如羊脂的臉,他的手因常年握劍略顯粗糙,可仍然仍不住一舉一動的動人……他溫柔道:“如若前世,我不是周公瑾,我定轉身牽住你的手,生死與共。”
鶴春微微笑起來,百裡桃花盛放萬一不及。
傀儡印雖是燭龍控制傀儡的手段,倒也是進入地獄之眼的通行證……
三千年前,巫妖二族鎮壓燭龍後,妖族勢力不斷擴大,巫族忌憚妖族勢力太大對自己造成威脅,便借口荒澤之爭挑起戰爭,戰事觸發,巫族才知道,妖族的勢力遠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強大,巫族落敗落荒而逃,荒澤之戰後,竟然杳無音訊,無跡可尋,如同蒸發了一樣。
魔族因一意孤行開啟地獄之眼造成惡果,他們因愧疚自願在大陌川鎮守魔淵。三千年,大陌川,荒澤,還有巫族世代所居的蕩風涯,都沒有任何巫族的蹤跡……
乾坤懷疑,當年巫族落敗後,可能混跡於人間,隱藏氣息,苟且偷生,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背棄共同鎮壓燭龍的盟約,獨自來到了魔淵想要喚醒燭龍……
可是,燭龍沉睡了三千年,第二種可能已經不大了,唯一可能的就是巫族已經在人間積蓄了三千年的力量……燭龍的醒來,也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而已……
地獄之眼,藏著歷史的惡,還有未被辯白的善……
乾坤小心翼翼的走在地獄之眼中,腳下是氤氳著飄渺之氣的藍紫色的冰,頭頂是紅著眼睛的惡鬼,它們像一個個影子,跟隨者生命的氣息,如影隨形……在這裡行走,一個腳印都不會留下,突然,乾坤的眼睛被一團黑霧遮住,任憑他如何甩都甩不開,正在此時,一股似曾相識的氣息出現在乾坤面前, 乾坤不敢斷定,因為他疑慮的那個人,身份很特殊……
“竟然將傀儡印轉移到自己身上……你有什麽資格,比夜華瑜更適合做燭龍的傀儡?”那人言語些許奚落。
“我能鎮壓燭龍,也能順從燭龍!”
“你好大的胸懷……也好大的膽子……”
地獄之眼中的邪煞之氣逐漸遮蓋了所有的氣息,他難以確定對面的人真實的身份。
“你的黑霧,蒙上了我的眼睛,此刻我更加清醒,更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呵,妖族乾坤……你知不知道,在地獄之眼裡的人都會現出原形……你的義正嚴辭是為乾坤說的,還是為自己說的?”
乾坤心中一緊,他被蒙住了眼睛,連自己的樣子都看不見,那人的話是否可信?
“我的原形……不過是為天下大義罷了,這裡,你不是也現出原形了嗎,不過燭龍的又一個傀儡……”
那個人聽此仿佛很失落:“你走吧。”他轉過身去走向地獄之眼的更深處。
乾坤眼前的黑霧慢慢消失了,他低頭,看到冰上映出自己的身形,身形俊長消瘦,一身黑色金符文的緊袖衣袍,血紅金符文的纖細披帛飛舞飄蕩,他灰色的發在地獄之眼的氣息裡浮動,如同在水中蕩漾,血紅珠玉墜於腦後,彰顯著他高貴觸不可及的身份……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樣的自己了,在他心裡,他已經默認了自己就是乾坤……他是於燭龍相克的力量,他隱藏三千年的力量,在這一刻突然出現,地獄之眼惴惴不安,一切搖搖欲墜崩塌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