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子將華瑜帶到了自己的住處,黑色山巒層疊如龍脊,圍繞著一片水澤,水澤上有一個木樓,小樓立於水上,一條飄在水上的小竹路,小樓後,桃梨盛放,梅竹層層疊疊簇擁在一片又一片的沼澤濕地上,水流蜿蜒曲柔,慵懶的躺在山巒之間,一切都那麽恣意,那麽美……
此時,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從木樓裡走了出來,他見妹妹背了一個比她高大許多的男子回來,他顯的很是從容淡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中。
“來,把他交給我。”男子溫柔一語,將華瑜背到了自己背上,進了木樓,把他安置在二樓,觀景最好的那一個房間。
這裡叫荒澤,男子名曰乾坤,是黑龍妖,女子名曰鶴春,是白鳳妖。
鶴春緊張的問乾坤:“哥哥,他這是怎麽了?”
乾坤神色凝重的看了一眼他的胸膛,被烙上了降魔符的印,那印如火,會慢慢吞噬掉魔物:“他被降魔符傷了,好在,那降魔符的威力並不大,並未傷及根本。隻是,這個降魔印……”
“怎麽了?”鶴春憂心道。
“這個降魔印的存在,會暴露他的行蹤,會讓掌符之人看到他在哪……還有……他在這,也會暴露我們。”這才是乾坤最憂心的。
“哥哥放心,隻要他醒過來,沒有大礙,我就會把他送走。”鶴春低頭取出自己的妖丹為華瑜去除烙印,雪白晶瑩一粒,如同映亮黑夜的月。
“你好不容易再結妖丹,怎可用它來救人!”乾坤很是擔心。
鶴春沒有多說什麽,看著他身上的降魔印被除,身上的傷也漸漸痊愈,她釋然一笑,欲將妖丹收回,卻發現妖丹碎了……化作白霧,消失不見……
“你怎麽這樣傻……”乾坤心疼道。
他牽著她的手,走出了小樓。
“你好不容易結的妖丹又沒了……”
“哥哥,我……又見到他了……我想他,想了三百年……”鶴春仰著頭甜甜的笑著。
她是一隻妖,路過揚州時,見到了一個人,那時候,周公瑾還未嶄露頭角,他隻是一個普通人,站於春柳之下,白石橋橋旁,少年風姿,一笑醉心。
她常常躲在人群中,悄悄地看他一眼,她從不敢上前去與他說一句話,哪怕一個字。因為她是妖,她與身為人的周公瑾是殊途的,就算他一天不知道,三天不知道……總有一天他會知道的。那時候,她怕,她怕他傷心,絕望,她怕,她再也不能如此平靜的看著他了。
有一天,改變他的一生的那個人來到了揚州,孫伯符。他的出現,讓公瑾卷入了風波之中,他運籌帷幄定乾坤的本事,卻有一顆乾淨無塵的心……他把自己的赤誠忠義都獻給了這個人,漂泊,跌宕,從來不怨,只因前路有知己。
她的心常常懸著,因為,自從公瑾穿上鎧甲軍裝手握長劍時,她就知道,他再也不能安穩了,她會跟著他,但是不會讓他發現她,也不會打擾他,她會盡她所能替他擋掉明槍暗箭……她做夢都想,能心安理得的呆在他身邊,心安理得的保護他,愛著他……可是這一切都是癡心妄想。
“哥哥,你說,我變成人好不好,那樣,我就可以和公瑾公子說話了。”鶴春天真的問著哥哥,哥哥也隻笑笑摸摸她的頭,不以為然,隻當這是她一時的想法。誰知,她念這個人,念了一生……
有一天,她哭著跑回來,抱著哥哥號啕大哭,長這麽大,乾坤這是第二次看到她這樣哭。
“怎麽了?誰欺負你了!”乾坤憂心道。
“他娶了別人,是一個很美的女人……我配不上他……配不上……”她哭了一夜,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清晨,她的心情平複了,雙目紅腫的仰著頭對身旁的哥哥說:“哥哥,我連哭都不配……他……從未見過我……孫伯符比我幸運,喬氏也比我幸運,連他的兵都比我幸運……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他一眼……”乾坤聽了她的話心裡酸酸的,他緊緊的把妹妹抱在懷裡,不知安慰什麽,許久,他才說了一句:“小妹……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愛就愛,哥哥就隻有你一個親人了……答應哥哥,心痛了就來哥哥身邊,千萬不要做傻事。”
哥哥的溫柔是她蒼涼生活裡唯一的溫暖,還有對公瑾的愛,變成了她生命裡的又一道支撐。他娶了別人,她與他的距離隻能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