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在來回搖曳著,正好佔滿兩顆樹的空隙,它不但像一個上吊的活人,更像是一個蕩著秋千的孩童,自由自在地戲耍。
這繡花鞋到底是哪個女子的傑作?
以蕩秋千的物理原理,秋千在如此寧靜的夜晚應該不會蕩起那麽高的高度,縱然是風,也不能將這隻繡花鞋蕩得這麽富有規則。而且,一隻繡花鞋吊在一根繩索之上,如果風來,怎麽可能還如此無拘無束,恐怕早已隨風飄落。
這特麽是毀三觀的物理現象。
納蘭乍緩緩地伸出胳膊,伸開食指打算撥弄一下繩索,讓這個蕩著秋千的繡花鞋停下來,借以將這隻繡花鞋弄下教訓一番。
當他的手指正要碰觸到繩索的一刻,突然平地裡發出一聲厲聲呵斥:“別動。”
納蘭乍很本能地向後蹦了一步。
這聲音,蒼老而沉悶,吐字並不清晰,如同一個不懂語言的初學者,就像是外國人學說華夏人的語言,發音極其不標準,如硬生生擠出的一樣。更為讓人迷糊的是,這聲音根本不像人類口腔發出的聲音,更像是一種樂器強行的模擬之聲。
納蘭乍環顧四周,根本沒有發現任何人,或者說任何發出聲音的本體存在,而這聲音的發出者,從辨識來看,明顯就在眼前。
“你是誰?”納蘭乍心裡嘀咕著,弱弱地問道。
“你……管……我……是……誰?”回應聲如出一轍,語速卻是明顯慢了許多。
此刻,那上吊的繡花鞋仍在搖曳,很有規則地搖曳。
這裡有妖氣!這是納蘭乍的第一反應,他仔細地四周打量,除了剛才的深潭和眼前的繡花鞋,真的沒有任何異樣的存在。
該死的繡花鞋上面,繡著一隻嬌豔的荷花,荷花如真的一樣,嬌豔翠滴,不時傳出一股花蕊的芬芳之氣。
“你難道是繡花鞋?”納蘭乍自己都不想問出這句話,這句話顯然是不經思考的問話,問出,他自己都冒出一絲悔意。
“不……錯。”納蘭乍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實卻作出了回應。
見鬼!繡花鞋會說話,這是多麽顛覆三觀的現象。
就像有人騷興大發說拈來一縷春風春風也會醉,折一枝柳枝柳枝也皺眉。
納蘭乍瞪大眼睛,使勁掐了掐自己的臉龐,確認痛的存在之後,定睛看著繡花鞋問道:“你到底在幹什麽?”
此刻,能夠解釋眼前的事實唯有,這繡花鞋是個鞋精。
華夏源遠流長的歷史長河中,古代人憑借自己的腦洞塑造了一個又一個傳奇而經典的妖孽形象,不過,鞋精倒是少見。或許,自己真的穿越到異界,而見到了令人不敢相信的古靈精怪,納蘭乍如是想到。
所謂妖魔鬼怪古靈精,精者,為修行有成不得人型依舊存在本體特征的妖。
隻有鞋精,才能將目前一隻吊在樹上的繡花鞋所產生的詭異解釋合理。
“上吊。”從繡花鞋中發出的語音明顯對人類的語言掌握了許多,此刻它的語音顯得有些流利和字正腔圓了。
納蘭乍瞬間張大嘴巴,盯著繡花鞋一動不動,他被震驚了。一隻繡花鞋在上吊,這該是一件多麽聳人聽聞的事。鞋也會上吊?是什麽樣的情感給了一個鞋精如此違背人倫的意願?
信了你的邪!
一只動物都不會傻到上吊,而一個拱人穿戴的破鞋居然在上吊,還吊得如此富有規律,從成精的角度上思考,說蕩秋千或許尚且可信,
上吊,根本不現實。 拋卻能不能吊死不說,一隻狗屁繡花鞋精上吊到底圖個啥?
納蘭乍根本無法想象自己到底穿越到了一個什麽樣的異界,嘴巴打顫著問道:“你為什麽上吊?”
“因為失去了另一個夥伴。”根本不想人類口腔發出的聲音說道,聲音之中滿含悲哀。
丟了另一隻繡花鞋?
兩隻繡花鞋同在一起,相處久了便產生了感情,主人遺棄了一隻,另一隻想不開,躲在深山老林之中企圖上吊自殺,這該是多麽感動天地的澄澈真摯的感情。
放諸一般女孩子,很可能因為這個遐想的故事而感動,可納蘭乍偏偏不會,這種鬼故事隻能騙騙那種單純的傻大白,像是在一個你爭我奪的家庭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不良’少年,根本無法相信一雙繡花鞋的兩隻之間會產生感情。
按照這隻破鞋精的道理,左腳和右腳的繡花鞋還分公母不成,不分公母,難道還同性戀不成,這特麽真是個神扯的小妖怪。
縱然不信,納蘭乍也要弄清楚其中的原委,隨即問道:“你愛上了另一隻繡花鞋,你的另一半?”
“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回答驗證了納蘭乍的猜測。
“因為你們相愛了,所以主人故意拆散了你們倆,於是乎你想不開,在這裡自殺,這故事的情節是也不是?”對於胡編亂造的情節來說,納蘭乍可謂信手拈來,這得益於他多年來看網絡小說的經歷,他的腦洞頃刻間隨之大開。
“不,你說的根本不對,主人並未拆散我們,主人怎麽會拆散我們呢?你不許侮辱我的主人。”繡花鞋顯露出些許的激動。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願意傾聽。”納蘭乍沒有想到一隻破鞋也有極大的情緒。目前的情景,看來隻有安撫好這隻繡花鞋,納蘭乍才能盡可能避免危險的發生,誰能知道一隻鞋精到底有什麽不可思議的能耐。
稍有不慎,很有可能淪為鞋精的鞋下亡魂。
“可惡!我並不需要你的傾聽,你以為你是誰?”繡花鞋的情緒燃到了臨界點,幾乎震怒。
如此嚴厲的聲音讓納蘭乍非常不爽,自己因為私生子的身份被家族人排擠也就算了,而納蘭家豢養的阿貓阿狗也不敢這麽跟他說話,可今天,穿越之後的他竟然被一隻破鞋吆五喝六,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刻,納蘭乍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自信,縱然穿越在異界,自己堂堂一個人類,怎麽可能就那麽不堪,輕易落入一隻破鞋精的虎口。如果事實真是這樣,活著還有何意義,納蘭乍的身體裡天然流淌著叛逆的基因,隻是很少發泄。
“破鞋,你敢告訴我你主人的名字嗎?”納蘭乍篤定,今日毀了破鞋,日後遇到破鞋的主人,也要教訓一番,能夠穿出如此破鞋的主人定然也不是什麽好鳥。
“你確定你要知道我主人的名字?”破鞋口中充滿不屑。
嘿!納蘭乍不明白一隻破鞋究竟有何引以為傲的資本,無比憤怒地道:“隻要你敢說,我保證不放過她。”
說完,納蘭乍立刻感覺自己有些過於大意,能夠讓自己的鞋成精的人,定然不簡單。吹出去的牛,潑出去的水,所謂覆水難收,索性硬著頭皮,拚了!
能夠讓自己的鞋成精的人,該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好,我保證,你知道了我主人的名字,就活不過今晚。”破鞋發出一聲冷笑,而後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認識她,她叫冷小翠。”
冷小翠!
納蘭乍牙齒緊咬,他這輩子隻認識一個叫冷小翠的人,便是父親的原配,自己的大娘,他父親惟命是從的女人。破鞋說出了冷小翠的名字,而自己又認識她,顯然這冷小翠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十多年來對自己冷眼相待之人。
納蘭乍的印象裡,冷小翠家族世代以刺繡聞名,是刺繡技術的傳承人。
難道自己並沒有穿越?
問題顯得十分嚴重,如果自己沒有穿越,被莫名的這個鞋精帶到荒郊野外,那麽情況顯得很是糟糕,難道自己的大娘冷小翠對自己下手了?
而且,冷小翠必然也是一隻妖孽,繡出的鞋都看著這般威猛。
由於私生子的身份,納蘭乍一直備受排擠,可謂是冷小翠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利用鞋精鏟除納蘭乍,神不知鬼不覺地掩蓋事實,即使警察介入也不會查出事實的真相。
冷小翠的心可謂是毒到極點,她又是如何將一隻鞋繡成妖怪的?
事情的真相透露出陰謀的味道,納蘭乍不自覺地流下了冷汗。
這鞋精哪裡是在上吊,就是織好了蜘蛛網,蕩著秋千,等待獵物的出現。
在生命存在威脅的一刻,人往往顯得不再恐懼,納蘭乍問鞋精道:“看來,你就是來殺掉我的,對吧?”
“你很聰明。”鞋精仍舊在枯樹上蕩著秋千。
“是冷小翠派你來的?”
“猜的沒錯。”鞋精的聲音之中充滿了十足的自信,放佛孫悟空逃離不了如來佛祖的手心一般。
“好吧,動手吧!”納蘭乍握緊拳頭,做好了準備,他沒有任何的戰鬥經驗,更何況是對付一隻妖怪呢。但他不會選擇坐以待斃,死也要死得其所。
“呵!愚蠢的人。”鞋精頓時評價道。
唰!唰!唰!
漫天鞋影從吊著的繡花鞋中噴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