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句話說出來未免太過殘忍。

　旁邊的辛栩早就已經撇過頭去不看這邊了。

　如果換了他遭遇了張振全的局面，他也會答應對方去殺人的吧?

　可這張振全如今要殺的是他兄弟！

　他不明白對錯，他只能選擇不去正視。

　秦歌搖了搖頭，決定不揭開這個殘忍的事實:“等我確認龍二郎在吳陽碼頭才會放人！”

　秦歌接著開口道:“記住！在你小妹沒回家之前，你必須跟龍二郎保持聯系，還要堅信你小妹就在龍二郎手裡，不管龍二郎讓你做什麽，都答應，都照辦，只不過，要提前告訴我！”

　“好！我答應你！”張振全開口道。

　秦歌點頭:“惡來，送他回去！”

　惡來點頭，迅速提起張振全出門。

　秦歌默默的閉上了雙眼。

　辛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他……”

　秦歌開口道:“兄長想說他沒錯是嗎?我也這麽覺得，只不過，有的時候是沒有對錯的。”

　辛栩呐呐不言。

　秦歌接著開口道:“等那入夥的莊戶來了，我會要求他們跟我去吳陽碼頭，這是入夥的投名狀！”

　“兄長把剩下的錢拿出來吧，凡是答應隨我去吳陽碼頭的，一人十貫錢！不答應的，先打昏！”

　“三哥兒，等到除掉了龍二郎之後，我想讓你取代龍二郎。官府終究只能保障百姓的明面安全，只有將地下勢力捏在我們的手裡，我們才能真正的活得安生！”

　李三兒惶恐起來:“我?我行嗎?”

　“行！”秦歌斬釘截鐵的開口道。

　後半夜，幾人都沒有入睡。

　秦歌在坐著吐納呼吸，辛栩和李三兒則是百無聊賴的挑燈芯玩兒。

　醜時，雞鳴。

　去送張振全的惡來回來了。

　寅時，火星熒惑偏西。

　房門被敲響。

　李三兒一下子來了精神:“來了！”

　秦歌睜開雙眼:“三哥兒去開一下門，讓他們都進來！”

　李三兒飛速跑出去開門。

　辛栩進屋去拿錢，秦歌則開始思考要怎麽說服這些人跟著他去砍人。

　不過，都是年輕人的話，或許，只要弄出使命感就足夠了，頂多再渲染一下利益問題。

　不多時，一群年輕小夥兒魚貫而入。

　在看見秦歌的時候，眾人都是臉色一肅，迅速抱拳行禮:“十一郎，我等來了！”

　“十一郎晨安！”

　千奇百怪的問候語。

　秦歌點頭，回禮:“大夥兒都進來坐吧！”

　等到六十三人全部走進正廳後，李三兒將房門關了起來，眾人陡然緊張起來。

　再緊接著，整整十二盞油燈點燃。

　光芒璀璨之下，屋子內陡然大亮。

　秦歌一把拉開了自己的上衣，胸前血肉模糊且被藥草染得花花綠綠的傷口暴露出來。

　“啊，十一郎你這是?”

　眾人七嘴八舌起來。

　秦歌板著臉，靜靜的開口道:“昨日卯時，我去城中想與知府商議保險之事，卻是被龍二郎那一眾潑皮知曉，那醃臢貨便想阻止我等賺錢，甚至直接排除了人刺殺辛某，若非惡來拚死護我，辛某大概已經死了！”

　“啊?”

　“這?”

　“龍二郎太可惡了！”

　“龍二郎當真是該殺千刀的！”

　小夥子們七嘴八舌的鬧了起來，各個義憤填膺，倒是沒在人群中看見多少閃躲的目光。

　年輕人嘛，血氣正盛，別說是龍二郎了，只要不當面，便是官家在他們眼裡也只是個屁。

　秦歌淡淡的笑道:“辛某也不廢話，一句話，辛某想報仇！”

　“於私來說，這差點要了辛某性命的一劍之仇，辛某必要以牙還牙，於公來說，他龍二郎妄圖斷我等財路，妄圖斷送大夥兒美好的未來，若不讓龍二郎知道我等的厲害，往後，月入十貫也只能是個空想！”

　“再者，龍二郎此人，販賣私鹽，於國是禍害，又欺壓百姓，強收保護費，於民也是禍害，若我等處理了他，便是替天行道，便是為民除害！”

　“也就是說，鏟除龍二郎，吾等上對得起國，下對得起百姓黎民，這乃是一件替天行道，匡扶正義的大事！”

　說道這裡，秦歌高呼起來:“諸位，爾等可敢隨我去為民除害，去鏟除龍二郎，還益州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敢字用得很精妙，一個敢字，足以讓這些熱血青年被激將，如果換成願字，要過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眾人陡然間群情激奮起來。

　“有何不敢的?”

　“誰不敢?”

　還益州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上對得起國，是忠，下對得起黎民百姓，是義，也是孝！

　忠義孝合一！

　那種無與倫比的使命感，再加上那個敢字的刺激，每個人都蠢蠢欲動起來。

　但他們還差一個出頭鳥，還差一個帶頭的！

　這時候，李三兒按照之前秦歌的安排，適時的應和起來。

　“按十一哥所說，此事忠孝義皆有，再者這保險可是灑家未來娶妻生子的財路！”

　“要是任由龍二郎斷了我等這條財路，對我等來說，豈不就是在讓我等斷子絕孫啊！”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做了龍二郎，我等便都是忠孝義俱全的好漢子，不鏟除龍二郎，忠義不說，我等首先便是不孝之人！”

　“爾等願做忠孝義俱全的好漢子，還是做那無後的不肖子孫?”

　“反正我李三兒，願意跟隨十一郎，鏟除龍二郎！”李三兒高呼起來。

　李三兒這話一出，其他人老成的想到自己的利益，錢財和娶妻生子，而後蠢蠢欲動起來。

　而那些年紀小的，卻是因忠孝義俱全三字，熱血上湧，刹那間，他們瘋狂地連爹媽都顧不上了。

　“我等願跟隨十一郎，鏟除龍二郎，還益州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我等自然是要做那忠孝義俱全的好漢子的！”

　熱血少年們怒吼起來，片刻後，老成的幾個也跟著怒吼起來，吼聲在庭院之間響徹。

　秦歌滿意的笑了笑，轉頭看向辛栩:“兄長，每人分發十貫錢。”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眾人的眼睛都直了。

　辛栩點頭，迅速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交子，全是最大面額十貫一張的交子。

　一人一張，迅速發放下去。

　交子到手，每個少年都是忍不住看了又看。

　人生十數年，他們可還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一次性拿到十貫錢那麽多的錢啊，而且，這還是交子，不是那沉重得要命的銅板！

　摸著手中的錢，再加上蕩平乾坤的使命感，和那即將成為忠孝義俱全的好漢子的未來。

　這些少年徹底興奮了起來。

　敢闖敢拚，這是年輕人的優點。

　可毛手毛腳，卻是年輕人的弱點。

　他們太容易感情用事，他們太容易抓著半點就開跑。

　他們涉世不深，他們是最好利用的，他們會輕易的就相信你想讓他們相信的東西。

　當然，他們也是最容易對你死心塌地的！

　所幸，秦歌的真正年齡，是快奔三的，而且是在前世那個大染缸裡面走過了數十個國家，閱歷足夠的人。

　他自然明白，該怎麽才能用好他們的優點，避免他們的缺點，該怎麽樣讓他們對他死心塌地。

　秦歌點頭:“都帶上家夥，最好是刀，三五人一組，分散行動，卯時，我等在城北吳陽碼頭匯合！”

　“即刻出發！”

　“是！”所有人高呼。

　他們迅速將交子貼身放起來，而後，三三兩兩的離開。

　看著眾人離開，秦歌笑著看向辛栩，道:“兄長便在家等我們回來吧。”

　“十一郎……我去也好護著你啊！”辛栩猶豫起來。

　秦歌直直的看著辛栩，滿是真誠的道:“兄長且放心，有惡來在，必然不會有問題的！”

　“那……萬事小心！”辛栩囑咐道。

　而後辛栩又看向惡來和李三兒:“惡來，三哥兒，保護好十一郎！”

　秦歌三人點頭。

　而後秦歌便帶著李三兒和惡來轉身離開。

　秦歌將白天惡來搶到的長刀插進了褲子夾層之中，惡來拿了把開山斧，李三兒則帶上了打獵用的弓箭。

　大宋民間不限制百姓持有弓箭，但限制弩。

　但話說回來，真要有錢有勢的話，要弄到弩也很簡單，甚至有人家中能私藏神臂弩！

　隨身將武器藏好，摸著黑，三人連夜朝著吳陽碼頭趕去。

　半個時辰後，城北吳陽碼頭外的蘆葦叢邊，一群人慢慢的匯聚過來。

　六十三人一個不少。

　秦歌朝著碼頭看過去。

　在碼頭旁邊的貨物停留的倉庫裡面，燈火連綿不絕。

　龍二郎等人應該就在那倉庫裡面了。

　仔細查看了一下對面倉庫的情況之後，秦歌沉思了片刻，便轉過頭來，朝著眾人勾了勾手，示意眾人圍過來。

　六十幾人迅速圍了過來，全部圍繞著秦歌蹲成了一圈。

　秦歌小聲開口道:“三哥兒，你帶著三十個兄弟，繞到倉庫後邊去，等到我們前邊打起來的時候，你帶著人從後門打進去！”

　“為啥?大家一起衝，不是更有氣勢嗎?更所向披靡啊！”李三兒問道。

　秦歌搖了搖頭:“一起衝固然有氣勢，但是沒什麽大用，畢竟人一多，多數人連敵人都碰不到，只能在後面拚命往前衝，很容易出事。”

　“反之，你想想看，若是你前方來敵人，你用盡全力跟敵人對拚的時候，突然後面又有敵人出現，你會不會慌，會不會怕?”

　“……會！”李三兒沉默。

　“這就對了，按我說的去做，現在就帶人過去！”秦歌開口道。

　“是！”

　李三兒點頭，隨後他迅速點了三十個兄弟，繞著大圈朝著倉庫後方繞過去。

　而後秦歌接著開口道:“其余人，安靜呆著，聽我命令！”

　命令下達之後，秦歌便靜靜的看著李三兒等人的動向。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幾分鍾後，李三兒等人已經繞到了倉庫後方。

　估摸著又過去了三分鍾，給了李三兒等人一個休息的時間之後，秦歌開口道:“殺過去！”

　說著，秦歌已經從蘆葦叢裡爬了起來。

　心臟砰砰砰的跳動著，那是初次乾某種事的時候都會有的緊張和期待。

　秦歌從褲子夾層裡面抽出了長刀。

　惡來握著開山斧，緊緊的跟在了秦歌的身邊，而後，剩下的三十三個辛家莊小夥也跟著爬了起來。

　他們仿佛第一次出窩狩獵的狼崽子，激動著，怒吼著，揮舞著手裡的柴刀或者殺豬刀，帶著興奮和躁動，跟在秦歌和惡來的身後衝了出去。

　臨近倉庫，倉庫大門被鐵鏈拴著。

　惡來揮動開山斧，一斧頭便砍斷了鐵鏈，緊接著一腳踹開了大門。

　秦歌一馬當先，惡來緊緊跟隨。

　兩個巡查的潑皮滿臉蒼白的後退，同時大叫起來，在招呼他們的同伴。

　惡來迅速衝了上去，一腳踹飛一個，同時一斧頭朝著另一個劈了下去。

　那潑皮迅速拿起棍子抵擋。

　秦歌緊緊跟上，長刀劃過，砍進了那個潑皮的喉嚨，但因為力道不夠，並沒有出現人頭落地的畫面。

　反而是長刀被卡在了那潑皮脖子裡面，進不去，也拔不出來了。

　與之同時，鮮血仿佛泉眼一眼從那潑皮的脖子出噴濺出來。

　那潑皮掙扎著，眼睛翻著白眼，他松開了手，棍子落下。

　他伸出雙手死命的朝著他脖子上的長刀抓過去，卻因聲帶斷裂，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秦歌靜靜的看著這潑皮慢慢的停止動作，靜靜的看著他的生機消泯。

　這一刻，秦歌隻覺得心底孤寂無比，他隻覺得整個腦子都空了，從手掌開始發麻無力，而後整個身體都開始發麻抽搐，但並沒有惡心想吐，反而是覺得心底松了一口氣。

　仿佛， 隨著這一刀，隨著這個潑皮的死，他心底的鎖鏈，徹底斷裂了。

　松手。

　任由長刀隨著屍體倒地。

　秦歌彎腰，撿起了潑皮的棍子。

　而這時候，一群人已經朝著倉庫裡面衝了進去，只有惡來站在秦歌身邊。

　過了約莫幾秒中，倉庫後邊響徹起了李三兒等人的高呼聲。

　但僅僅幾秒鍾後。

　一切停止，天地間，仿若恢復了寂靜。

　緊接著，倉庫常來嘩然之聲。

　秦歌臉色陡然沉了下去。

　果然，下一刻李三兒滿臉驚慌的從裡面衝了出來:“十一哥，龍二郎不在！張振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