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
陸侯亮倒是知道,這白曾誠……又是誰?感覺好像聽說過。
王曦低聲道:“是遺人那邊的偽皇帝,漢安血戰那天才知道的情報,還是楚江王問出來的。”
陳日津道:“繼續保持陣法壓製,小心他耍花樣。不過,這戲是越來越好看了。他們之間到底怎麽回事?自從裡十院被毀掉之後,我這段時間的工作重點,全部都在重建上面,有時候本土抄送過來的情報,我也只是看了個大概。”
這事兒按理說根本不該問王曦,但王曦抬頭環顧一周,發現整個裡十院的人,全都是同樣的茫然,心裡明白了幾分。
估計他們全體都是如此吧,自己手中的事兒都忙不過來,哪還有那空閑心思去管別人?
於是王曦便將這其中的一些關系,替陳日津理了一下,倒也不複雜,其實文書裡都有提到,估計她真的“只是看了個大概”。
“那這麽說,他們是一夥的了?子君,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聽你的意思,你可是被拋棄了啊……”陳日津道。
子君沉默了良久,最後換上了一張苦澀的陰冷笑臉,道:“即使如此,你也留不下我。我要靈魂自爆,你們這裡的副主任醫師之下,全都要陪葬。要怪,就怪你們自己設置了陣法,自爆的威力無法外泄,反倒被你們的陣法給增強了。”
陳日津道:“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但是留不下你……你……也走不成啊……呵呵呵呵。”
她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胸前的攝像頭。
其他的裡院,此時都在看著呢,她可不敢下令,把人給放走。
子君是聰明人,畢竟存在的時間太長了,十分的會審時度勢,於是道:“那我們回到剛才的話題,遺人的情報作交換。”
陳日津攤攤手,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可以做主,把你放走。但是,我們並沒有合適的交易方式啊。你給我情報,我卻不知道真偽,無法驗證。如果把你放了,情報卻是假的,那我拿你沒辦法。可如果說為了去驗證情報,而繼續把你捏在手裡,最後證明你給的情報是真的,你又會想,我會不會食言。或者說,你有更好的建議?抱歉,談判,並不是我的強項。”
“陳院長謙虛了,談判可一直都是你的強項啊。”子君道。
陳日津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你說吧,我聽了之後,再決定放不放你走。”
“陳院長,我只是說你善於談判,但你不該這麽蠢吧?奪舍是重罪,但不是死罪,我奪舍過這麽多次,我可不願意慢慢來還這份因果,還不如就此打住,徹底了斷一切。”
陳日津也不生氣,道:“無妨,隨你說。只是我覺得……一個反覆奪舍,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存在,內心深處,其實應該很恐懼死亡吧?我說的這個死亡,你應該能明白是什麽意思。”
只要還能留在這個世間,那麽便一切皆有可能。
哪怕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那又何妨?
難道就真的一絲機會都沒有了麽?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這個“活”,就是存在。
子君聽得此言,放聲大笑起來,道:“是啊,活了那麽久,真的應了那句老話。越老,便越怕死。想不到,在這裡卻被一個小女娃娃看穿了。”
“在前輩面前,被稱一句小女娃娃,我也不覺得吃虧。只不過,你我敵對,而且是我掌控局面,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像剛才那樣,叫我陳院長為好。現在既然你覺得我說對了,那麽可還有什麽其他底牌?”陳日津覺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揮揮手,自己一步向前踏出。
裡十院下面的醫師紛紛讓開,跑到了陣法的邊緣,各自再撐起防禦。
而六名帶職務的主任以及六名沒有職務的主任醫師,則開始圍成了一圈兒,進一步限制著子君的活動范圍。
眾人明白過來,最後還是要看誰的拳頭大……或者說,誰的拳頭多了……
當代裡院,頂尖戰力早就十分恐怖,至少說在處理本職業務的時候,基本上就輪不到院長這個級別來出手。
哪怕不知道在哪個深山老林地下百米埋著一具千年前的旱魃這種妖孽,以他們現在此時的這個豪華陣容——十三名主任醫師——也能夠將對方給打來滿地找牙。而且是真的可能就如字面意義一般,把人家旱魃的牙齒都給拔了,拖回裡院當標本!牙齒都找不到!
所以,哪怕這個子君再強,在此絕境,他難道還能有辦法脫身?
本來一開始,裡院存的心思,便只是按照王曦提供的思路,洗清聶烽身上的冤屈,找出真正的內鬼。
這樣在將來,工作會順利許多,不用互相猜疑,意義很大。
可沒有想到,找到內鬼的過程,居然是如此戲劇化。偏偏在最偏遠的裡十院這邊,將對方給找到了。
如果是在本土的九座裡院,那倒好辦了。
管他奪舍了幾百上千年,只要有任意一位閻君出現,他估計也只有無法動彈的份兒。
說起來牛氣哄哄,本質上還不是一道鬼魂而已,面對閻君的天然威壓,沒有絲毫反抗的機會。
他又不是黑白無常這種,修為本就高深,又常年呆在閻君左右,自然能夠抵抗一兩分,但如果閻君動了真火,這二位爺還是只有老老實實跪著。
見裡院準備用強了,子君抬起一隻手,掌心向前,然後體內氣息再次瘋狂湧動,看樣子似乎是要自爆了。
只不過陳日津毫無懼色地繼續向前,步伐不疾不徐,十分從容,最後,竟是來到了子君的面前,用一隻手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道:“我剛才說了,你不敢自爆。而且你知道,我們對你身上的秘密,很感興趣。而且你更知道,此時,我也不能殺你了。”
陳日津用另外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明明是敵人,但此刻這二位的造型卻給外人非常曖昧的感覺,就像分手多年卻又余情未了的戀人,再次相見時,隻記得彼此的美好,想要互相親近,卻又不敢隔得太近。一人伸出右手,保持著距離,另外一人卻將他手腕握住,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內心,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慢慢訴說。
但真實情況肯定不是這樣。
子君曾經奪舍過楊允佶,而且在次之前,肯定還在另外一名裡院醫師身上奪舍過,至於具體是誰,只需要看最近裡院死了哪些實力強悍的主任醫師級別即可。畢竟長期奪舍,當它再次抽身時,不可能像楊允佶這麽輕松,還能留下一條命來。
所以,在裡院呆了那麽久,他不可能不知道裡院的規矩和制度。
此時,他的下場,取決於陳日津胸前這個小小攝像頭後面的那些裡院大佬們。
只不過他也猜得到,裡院才不會這麽糊裡糊塗地結果了他。
他之前的作態,只不過是最後賭一把罷了。賭的便是陳日津不敢拿整個裡十院的下級醫師的性命來當賭注。雖然他知道在陰陽師入侵裡十院事件中,陳日津表現出了相當的決絕和擔當,只不過那一切,其實都在她掌控之中,她的賭注,只不過是裡十院的硬件設施罷了。但這次不一樣。
如果陳日津先開口,讓他停下。
那麽他便賭贏了。
試探一下嘛,又不吃虧,反正形勢都這樣了。
“子君,你不敢自爆,實力又不行,打又打不過我們,何必讓自己遭罪呢?到最後,結局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陳日津道。
“陳院長,你怎麽知道我實力不行?我實力不行,能將楊允佶奪舍?”子君道。
“因為你有更好的選擇啊,真要隱藏身份,選個院長級別的來奪舍,豈不更好?可惜,你不敢,也不能。”陳日津見子君慢慢將氣息壓了回去,不由地笑了起來。
子君聽到陳日津的話,仿佛也覺得十分好笑一般,竟也是跟著一起大笑了起來。
“陳院長,你這倒是一個很好的建議。不過……你是憑這麽覺得……這種事情,我沒有做過?”
子君話音剛落,便瞬間再次凝成一團黑霧,向著陳日津衝撞了過去,看樣子,竟然是直接瞄向了她的靈台!
陳日津和他距離雖近,又怎麽可能一點防備都沒有?
子君要想逃跑,那個思路依然還是不會變。
就是控制處場中有分量的人,以此為質,脅迫眾人。
只是沒有想到他居然有這份膽量襲擊自己——這個全場實力最強的人。
黑霧瞬間暴漲,足有一丈五尺,將陳日津給徹底包裹其中。
這下可把其他的幾位主任給緊張壞了,想要前去幫忙,卻又怕誤傷到了自家院長,隻好站在原地乾著急。
黑霧之中,不時有刀光閃過,還有刺眼的金色光芒傳來。
“陳師姐她……到底到了什麽境界了?”何雨宇看著這一幕,似乎是在喃喃自語。
王曦覺得有些奇怪。
裡院並沒有境界這個說法,就是完全遵照外院的職稱建制,從上到下,用主任醫師,副主任醫師,主治醫師,住院醫師四種級別,便囊括完了。甚至連院長,也只是一個職務,算個行政級別罷了,論實力,還是只能說他是主任醫師。
“師娘,你在說些什麽啊?”王曦問道。
何雨宇這個時候,還有心思來糾正他:“以後真的不要這樣稱呼了,剛開始也是我自己心性出問題,由著你胡來。可現在再想,即使離開了裡三院,但這些話傳出來,終歸不好,而且你就不怕你家常師叔聽到了炸毛,以後給你小鞋穿?”
王曦連忙點頭,道:“好的,那師娘,剛才你說的那個境界是什麽意思啊?”
何雨宇指了指正在糾纏的一人一鬼道:“現在,子君想用蠻力入侵陳師姐,對其進行奪舍。在這種情況之下,便只能看二人實力的強弱了。按照一般思路,只要有所察覺,提高警惕,鬼魂想對我們圈內的人進行奪舍,難度會很高,於是它們通常都是會選擇偷襲這種方式。但盡管如此,失敗率也高得嚇人,況且一旦事發,便會遭到追殺。所以鬼魂最喜歡選擇的,還是普通人來進行奪舍。”
王曦看了過去,奇怪道:“那他現在又為何……”
“實力和經驗。他奪舍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對這一套流程早就很熟悉。或許一般的鬼魂需要十分鍾來完成奪舍,對於他來說,就是幾秒的時間。不然的話,以楊主任的修為,也斷不至於在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便著了道。但現在情況不同,他本想是突然偷襲,瞬間控制陳師姐,借此機會逃脫,但既然未能得手,便應該放棄。因為現在再來纏鬥,的確不是明智之舉。即使他最終將陳師姐擊敗,也不可能奪舍成功,你真當周圍那些主任們都是擺設?到時候,哪怕可能將陳師姐砍成兩截,他們也敢揮刀。他們現在纏鬥在一起,主動權已經不在他身上了,而在陳師姐那裡。”何雨宇道。
“陳院長?”
“我剛才說的境界,便是這個意思,因為我想不到陳師姐的靈魂強度已經強到了這種地步。她現在,竟然是想要將子君給壓製進自己的靈台!!”
“那不是和奪舍沒什麽區別了!呃……不對……”
王曦瞬間反應了過來他看過的書太多了,很快便從腦海中翻出了有關這種做法的隻言片語。
雖然記錄不多,但剛好他讀過。
這是唯一可知的,陽世間的人,能對鬼魂進行查生魂的方法。
只不過被舍棄了,並不大力提倡,連地府也對此持反對意見。
因為這裡面的風險實在太大了,稍不注意,就可能被反噬,被對方給徹底奪舍,即使立馬借助外力,重奪靈台,但終究會對身體損傷很大。
而且,這個過程會很漫長,比如現在,沒有個兩三柱香的時間,根本看不出個結果來,連試著理解一下到底誰佔上風,都做不到。
“小女娃!你膽子倒是大!明明你已經穩操勝券了!居然還敢如此行事,真不怕陰溝裡翻船,被老夫奪舍!?”
“你還有性別嗎?估計男人女人你都輪著當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吧?”
“不對!小女娃你在拖時間!!!”黑霧裡傳來子君的聲音。
陳日津笑道:“怎麽?就隻許你拖時間,不許我拖?!”
王曦聽得一頭霧水。
怎麽又輪到我們來拖時間了?
子君說得沒錯啊, 我們真的是穩操勝券了啊。
這種情況,幹嘛拖時間?
鼠標一框,直接A過去,不就完了嗎?
“嘿嘿,存在了這麽久?你就不知道地府的速度,到底有多快!?裡十院院長陳日津,見過宋帝王。”陳日津再次說道。
宋帝王!?
就在這時,陳日津終於抽身而出,整理了一下衣衫,露出淺淺的笑意。
“陳院長,你好,廬院長先前給我說了這邊的情況,我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需要我鎮住的,就是這個家夥嗎?”
宋帝王一邊說,一邊彎下了腰。
王曦知道,他估計又要開始咳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