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在那裡順著剛才提到的線索繼續往下接。

　這個內鬼是個男的，而且還有一點，他能指揮得動人類進化。

　“搞不好上次我們麗江之行，也是這個人安排的。只不過和那個叫段林的遺人起了衝突罷了。”

　周柯道“那照你這麽說，他就不是遺人的內鬼了。”

　王曦道“我覺得，他和遺人，應該是各取所需罷了，他並不依附於遺人。不過，周師兄，難道不是遺人的內鬼，就不能是他自己的內鬼?”

　那這個人的目的呢?

　王曦剛想了個頭，就立刻打住。

　沒有任何根據和線索，是不可能對這個問題進行分析的。

　他隻得生硬地道“烽哥，我們還是相信你的，接下了，就由我們輪流照顧你，你在此安心養病，等病好了，我們就帶你先回裡三院。”

　陳日津也道“時候也不早了，你們也早些休息，王曦你來，我把此處開門的印決教給你，你傳下去，順便你認一下路，把你們住的地方安排了。何院長，我們兩個就來日方長，現在裡十院重建，一切從簡，你的房間就在我隔壁，我們便先行一步。”

　要不是之前這裡的一切都是陳日津一手操辦，她沒辦法準備這麽多生活用品在這裡，她簡直想讓整個趙家軍的人全部都守在聶烽身邊。

　她和這幾位都一樣，覺得聶烽的話是真的，也相信他的清白。

　可光是這些肯定不夠。

　聶烽清白了，那就肯定得有個人變黑才行！

　……

　……

　等王曦認了房間，領了換洗衣服，再次回到這裡的時候，發現氣氛已經異常活躍了。

　大家聊得正在興頭上。

　此時，聶烽正在說這師兄弟幾人之前在裡七院疑神疑鬼，錯怪他的事情。

　聶烽這段時間，幾乎沒有什麽外界的消息，陳日津也不給他說，正好，對著這幾個小輩，自然要好好打聽一番。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嫌疑也沒有徹底洗清，所以，就讓周柯揀一些人盡皆知的事情來說，反正周柯他們幾人的層級也不高，也不可能泄密。

　當他聽到裡七院和裡十院的那段戰事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激動了不少。

　等再次聽到漢安血戰的時候，簡直就有些熱血沸騰了，同時也似乎因為錯過了這樣的大戰而覺得深深的遺憾。

　再後來，聽到王曦說關於地府黑霧的事情之時，他的眉頭越聽便皺得越厲害。

　“這事兒，似乎還沒有公開吧?”聶烽問道。

　王曦這才反應過來，好像還真的是。

　此時，鍾小北露出的那種震撼的表情，很明顯是第一次聽說這事兒。

　人家聶主任不心生疑惑才怪。

　小一道“烽哥，你好厲害。”

　聶烽笑道“你烽哥還有更厲害的呢，你信不信，你烽哥我年輕的時候，還做過搶婚的事情呢，哪裡像你的這個木頭。”

　小一驚道“不信！打賭！”

　王曦氣道“都過去了的事情，怎麽打賭?”

　小一愣了一下，道“好像還真的是啊……那，那……烽哥，我們重新換一個來打賭?”

　王曦連忙拉住她，道“賭什麽賭?好的不學……烽哥你別上她當，和她打賭，就算贏了，錢也是她的。”

　聶烽道“怕什麽?你覺得我現在這樣，從哪裡找出錢來輸給她?而且，你家小一這麽霸道?賭輸了都還有錢賺?”

　王曦道“可不是嘛，之前，他和大師兄打賭，賭我吃什麽，她賭輸了，可最後，反倒把大師兄的……”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

　似乎是陷入了回憶，又似乎是有什麽困惑。

　聶烽見他不說話了，道“把王弼司的什麽?你們到底賭多大?怎麽?怕把我嚇著?”

　小一得意道“一百元！”

　聶烽道“那沒事兒，你們大師兄有錢。王曦，你在想什麽呢?”

　王曦的確在想事情。

　那次打賭，大師兄和小一背著自己，賭他會吃什麽，最後大師兄無意之間，偷換了概念，變成了賭他選擇食物的理由。只是最後的時候，小一反應了過來，其實嚴格來說，還是算小一贏了。

　剛才提到這事兒，他腦子裡一瞬間就像有個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好像和此事有關，而且，還不止是一件事情，在那裡繞啊繞的，理不出一絲頭緒。

　他在那裡沉思了大概有十多分鍾，也依然無果。

　但他就是覺得很重要，於是，乾脆把幾位師兄也叫過來，然後把那次打賭的事情又給大家複述了一遍，問大家是不是有什麽靈感。

　只是，所有人的眼神中，全都是迷茫。

　王老師，你什麽意思?

　上小學語文課嗎?

　給我們一個小故事，然後提煉出中心思想?

　那倒簡單，這個好總結，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賭博不好！

　小師弟你是開玩笑嗎?

　如果有什麽具體的事情，倒是可以拿出來大家討論一下，又或者說，是什麽邏輯上的理論問題，也可以像道家那樣，論論道。

　但你現在這種行為，從一個故事出發，讓我們來接上你自己都還沒有摸清楚的思路，這可就是佛家的參禪了啊。

　我們可不會打機鋒。

　王曦見大家都是如此，隻得放棄，又一個人坐到了一旁，拿起一本書隨便翻看了起來。

　於是，眾人各自又開始做自己的事兒，或者說玩兒自己的。

　“小一，繼續說，你們到底是怎麽把這黃泉石給弄走的?而且還說，安井信無論如何也追不回來。”聶烽回到了之前的話題。

　小一道“烽哥，其實這也要怪安井信自己……”

　原來，當初在選擇鬼門關的地址未能如願之後，安井信便開始打起了其他的主意。

　他是當代陰陽師的首領，見多識廣，博聞強識，自然知道裡五院的來歷。

　於是，他就打算退而求其次。

　既然你裡院給我選好了地方，我也無法反對，那麽好，我就在這兒建了。

　但是呢，他卻吩咐下去，所有陰陽師家族集中起來的黃泉石，必須都提前切割好，全都是長寬高均為三寸的小塊黃泉石。

　這樣一來，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陰陽師有這個實力能和裡院叫板的時候，那麽還不是可以學裡五院一樣，想拆就拆，然後想搭在哪裡就搭在哪裡。

　換句話來說，不和裡院爭一時之長短。

　既滿足了裡院的要求，也給自己這邊留下了一絲希望和可能。

　畢竟，這裡的黃泉石真的便是日本陰陽師最後的家當了。

　他們也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從華夏或者韓國進行資源掠奪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果使然，他們當初所搶回來的黃泉石，最後雖然留在了本土，但使用權還是回到了華夏的手中。

　當時，將這裡的守衛徹底放倒之後，王曦還以為何雨宇會拿出類似於納戒之類的神器，可以隨意儲物其中，但後來才知道何雨宇打的什麽主意。

　何雨宇一開始就說了，他們來，不是毀掉這裡的。

　那麽按照這個說法，最好的方法，便是將這些黃泉石小心地搬走。

　沒了原材料，你拿什麽來建?

　而這些黃泉石呢，在王曦他們幾個師兄弟的想象當中，自然而然就成了裡院的囊中之物。

　於是，所有人的思路都是在思考，如何將這批黃泉石安全地送回華夏。

　但是何雨宇根本沒有存這個心思。

　當她看到這些黃泉石被切割成如此之小的時候，她覺得簡直是想什麽來什麽。

　她直接一個帳前舞放出來，一頓飛沙走石之後，大部分的黃泉石便這麽一股腦地，全都被吹到了海裡。

　本來在她的計劃之中，可能耗時比較長，畢竟如果都是一大塊一大塊的黃泉石，她用帳前舞來進行如此搬運，著實有些吃力。

　現在好了，兩三下搞定。

　那裡離大海又近，他將黃泉石用狂風升到十米左右的高度，然後帶著它們橫向移動，吹到了幾公裡之外的大海之中。

　反正又是晚上，距離又那麽高，而且她對風的控制又好，絲毫不影響乾線上的車輛，沒有任何人發現。

　所以這批黃泉石，從一開始，裡院就沒打算要。

　就把它們這樣隨意丟棄在那片區域，沉入海底即可。

　當然了，等到哪天想要了，也可以去找。

　就等同於存了一批黃泉石在那裡吧。

　而如果在未來，安井信他們發現了這些黃泉石的下落，也無所謂。

　相信到了那個時候，裡十院已經緩過氣來了，而且，一定儲備了足夠多的人才，能同時把控兩座鬼門關。

　聶烽聽了不住點頭，表示這個計謀果然很妙。

　之後，小一便開始給聶烽說何雨宇跟陳日津二人是如何地同台飆戲，合起來欺騙安井信的。

　她說，簡直比電影還要精彩。

　就在這個時候，王曦突然開口說話了“我理清楚我想要說什麽了。”

　眾人好奇，紛紛又圍了過來。

　“有兩件事，第一件。便是小一和大師兄打賭的那一次，裡院已經制定了一個計劃，準備捕捉內鬼了。然後我們把視線再投到烽哥出事的這一天。這兩者之間，其實沒什麽聯系。但我想說的是，時間點的問題。前一個，我們叫做時間點a，後一個，叫做時間點b。現在我們就好好回憶一下，在這兩個時間點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周柯稍微聽了一下，便和聶烽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在a點之前，裡院沒準備設套，這名內鬼暫無暴露風險。

　在b點的時候，聶烽出事。

　那麽便可以有兩個推論。

　第一，聶烽是內鬼，被裡院給套住了，需要立刻叛逃。

　第二，聶烽不是內鬼，他被人陷害，內鬼想以此轉移視線，從此繼續隱匿。

　但不管是哪一種，在這兩個時間點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讓聶烽本人或者那名內鬼發現了自己的身份暴露，於是進行了兩種可能上的安排。

　既然大家現在都傾向於相信聶烽，那便著重考慮第二種情況。

　而要相信聶烽，那麽就要認為，裡院目前的判斷是錯的。

　裡院目前依然認為，聶烽是那名內鬼。

　因為，裡院並沒有下一步的行動啊。

　據王曦所了解，裡院到現在為止，都還在試圖了解聶烽無緣無故自己主動暴露出來的原因。

　那麽就可以回到剛才的那個推理了。

　在這段時間之內，發生了什麽事，讓那名內鬼以為自己暴露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一個替死鬼出來。

　而這件事，裡院自己並沒有意識到。

　只要找到這件事情，就可以了！

　而且，這件事，一定和裡院所設的那個套，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可這之間發生的事情，就實在太多了。

　不說裡院，光是發生在他們幾個小家夥身上的，就已經夠多姿多彩了。

　這又怎麽想得到?

　果然，周柯道“這個推論，從邏輯上來說，說得通，但是師弟你得知道，我們只能一件一件地去想，而且還僅僅只是我們知道的事情，至於我們不知道的，就無從說起了。所以，靠這個來，說實話，難度非常大。”

　王曦自然也明白，道“我當時就是靈光一閃，想到了這裡，自然也沒個結論。”

　聶烽也道“是啊，這個矛盾之處就在於，我們也沒辦法將這個推論廣而告之，讓大家一起來想。這樣的話，便會再次打草驚蛇。”

　有限的人力，去想無限的事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過，至少也算是條路，說不定哪一天，就突然想到了呢?對吧?”小一在一旁給王曦加油，反正他覺得王曦最厲害。

　王曦走到小一身後，替她捏起了肩膀，道“其實我剛才還在想，這或許應該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裡院能人很多，如果是件大事，總會有人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可如果是件小事的話……”聶烽道。

　“對，如果是件小事，那麽這名內鬼可能就會暫時觀察，不至於這麽狗急跳牆。所以，事情雖小，但指向性卻很明確，而且……裡院的目光，已經投向了這件小事……說不定都開始調查了， 如果繼續深挖，就會露餡兒。”王曦道。

　周柯點點頭，同意說個說法，旋即道“可這樣說的話，這名內鬼很可能製造意外，阻攔……或者說滅口……哦，我明白了！這件小事，一定還是一件人盡皆知的小事，即使被打斷了，大家一樣知道，沒辦法阻攔，也沒辦法滅口，那樣，甚至還欲蓋彌彰，露出更多的馬腳。”

　王曦繼續道“對，還有一種可能，而且這種可能與周師兄你所說的，可以同時存在。那便是這件事情，對於這名內鬼來說，有些鞭長莫及，或者說，主持調查這件小事的，是個猛人，他乾不掉。這樣的話，范圍總又小了一些了吧?當然了，這後面的推論因為過於細化，就很可能把事實真相給遺漏了，但反正我們在裡十院又沒什麽事做，偶爾想想，又不吃虧，對吧?”

　大家都同意王曦這個說法，記下了這幾點，準備有空就琢磨琢磨，試試運氣。

　“剛才你說兩個事情，還有一個呢?”聶烽問道。

　王曦沉默了一小會兒，道“我想，我知道烽哥你一直想自殺的真實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