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智軒繼續往前走著，只見宿舍區圍牆上密密麻麻掛著條幅，清一色紅底白字。湊近看，這些字都是用白紙刻好別上紅布，充斥著反覆利用的環保味道。

　　“山有水可依，你有我可靠。――06級統計學全體男生”。

　　“調盡所有頻率，也找不到和你一樣迷人的目光。――05級計算機系全體男生”。

　　“管他男女幾比幾，我的心中隻有你。――05級土木工程全體男生”。

　　孫智軒心想，這都什麽玩意?這麽肉麻，看不下去了。

　　樹上的小麻雀嘰嘰喳喳，上躥下跳。孫智軒抬頭望，覺得這麽多鳥兒多可愛啊，小區裡偶爾才見到一隻。

　　“滴答”，頭髮上有水滴。孫智軒習慣性伸手去撥弄。這哪是水滴?這種黏糊狀，他半信半疑把手指湊到鼻前聞，這刺鼻腥臭的味道。果然是鳥屎！

　　這些鳥兒太不可愛了！

　　孫智軒有點惱火，但很快又想開了。

　　一泡鳥屎直接掉在頭上，這個概率很低，這輩子也算第一次經歷。雖然是在夢裡，也是個幸運的夢。下次上班時候，辦公室樓下的彩票店一定要去買兩注。

　　孫智軒一手伸進身後書包的最外層，那裡應該有自己想要的東西。手探下去，“哧啦”，是觸摸塑料包裝的聲音。他嘴角上揚:“果然是我，生活如此規律，想要的東西幾十年如一日地放在同樣的地方。”抽出一包手帕紙，感覺有點薄，定睛一看，剛好用完，只剩包裝袋。

　　頂著鳥屎的孫智軒抬頭，怒目而視正上方的麻雀，心裡罵著:“如果我也是鳥，我就上去盤他。”

　　樹上那隻鳥兒“嘰嘰，嘰嘰”地連聲叫著，孫智軒也破口而出“嘰嘰”。

　　嘰嘰?孫智軒想，怎麽自己嘴巴也發出這種聲音，又張開口:“嘰嘰。”不對勁！“嘰嘰！嘰嘰！嘰嘰嘰！”他發現自己除了“嘰嘰”已經發不出其他聲音，更不可能說話了。

　　怎麽回事?

　　孫智軒扭頭跑回宿舍，直接衝到陽台，對著鏡子。鏡子裡的形象可把他嚇壞了，驚訝得張開口。

　　鏡子裡的他，頭完全變成了麻雀的樣子。他趕緊閉上眼睛默念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睜開眼睛再看，還是一樣。

　　褐色又尖銳的短小鳥嘴，滴溜溜的黑豆般雙眼，一臉茶色絨毛，剛才好不容易擺弄的髮型也沒了。

　　身子整體感覺也在不斷縮小。很快鏡子內映襯出的是整隻鳥的形態。圓滾的身體，裹著一身灰色羽毛，張開翅膀撲棱撲棱，停在了半空。

　　“天呐！我正在飛！我正在飛！”孫智軒非常興奮，這種感覺跟坐飛機是完全不同的體驗，靠自己的雙手驅動，不對，雙翅驅動，自如控制各個方位角度和速度。

　　這夢可真奇怪！還能變身。

　　他在鏡子前盤旋幾圈，忽左忽右，忽高忽低，還沒完全控制習慣，“嘭”一聲撞上了牆壁。孫智軒掉到了地上。

　　陽台太窄了，望向外面，是遼闊的天空。那兒才是鳥的舞台。

　　要不要出去?但這裡是二樓，沒飛好就摔殘了。

　　不管了，反正是在夢裡，每次發生事故肯定會醒來，而在天空的翱翔機會就這麽一次。

　　孫智軒不敢看，閉著眼睛，縱身一躍，使勁撲騰著翅膀。飛了好一會兒，感覺自己並沒有下落，這才睜開眼睛。

　　危險！

　　眼看就要撞上正前方的另一棟宿舍樓。孫智軒用力一扭身，

往左側繞飛過去。　　還是太低了，孫智軒往高處加速飛去，這下什麽也沒有了，沒有電線，沒有樓房，沒有樹木。

　　哇！這感覺太舒服了，這廣闊的天空都是自己的，沒有任何約束，孫智軒開始盡情地滑翔，旋轉，翻滾。

　　原來這就是自由飛翔的感覺！

　　飛了好一會，可能翻滾太多次，孫智軒覺得頭有點暈。看來還沒完全適應，他慢慢地飛回到宿舍陽台。

　　“不會就變不回去了吧?我還想去上課呢。”孫智軒盯著鏡子，苦惱著這模樣可怎麽上學。

　　這才剛想完，他立刻就變回了原樣。太神奇了！他瞪著雙眼，站在鏡子前摸著自己的臉，撥了兩下頭髮，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裝扮，確實變回來了。

　　這夢可真有趣！想變就變！

　　孫智軒打開水龍頭，重新衝洗了被鳥屎弄髒的頭髮，又偷抹了陽恆義的ㄠ

　　他把髮型整頓完畢，重新下樓。一到宿舍樓門口，突然想起什麽，停下腳步，立刻抬起頭。這次天上、樹上都沒有鳥。總算放心了。

　　孫智軒瞥見了宿舍樓對面的第九食堂。看到食堂，湧現出了不少回憶。

　　第九食堂，是舍友們大學四年最常去的食堂，那裡有大家喜歡的味道，水煮活魚、酸菜魚、毛血旺、糯米雞、烤串……孫智軒如數家珍，現在這些爛大街的美食隻有在曾經的校園裡才是獨一份的記憶。出來工作，吃多了外賣，更能體會校園內的食品真的是價廉物美。

　　“咕嚕……”孫智軒肚子發出聲響，這才想起，還沒吃早飯呢。既然上課遲到已成定局，又是在夢中，先不管了，等等被罰被罵便是。解決吃飯問題才是現在該做的。

　　走進第九食堂，迎面是整排的早餐檔口。孫智軒發現有些窗口已經收攤，賣糯米雞的窗口最顯眼，還排著長龍。

　　糯米雞也是大學時的早餐首選，熱騰騰的荷葉打開，是一團香軟的糯米，內有雞肉碎、豬肉碎、香菇、蝦米和蛋黃，一口咬下去，鮮香軟糯，一早上的元氣就靠它了。

　　孫智軒回想著美味，身體已經不自覺地排進隊伍裡。等了有十個人，總算輪到自己。

　　“阿姨，我要一個糯米雞。”孫智軒已經有點急不可待了。

　　食堂大姐一邊埋頭打包一邊說:“兩塊錢。”

　　“好的好的。”孫智軒習慣性地從口袋裡淘出手機，準備掃碼支付。

　　“啊！忘了！”孫智軒忍不住喊出聲，此時他的手機還是一個非智能的牌磚塊機。這還是全民現金的時代。

　　又瞥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著2007年3月7日8:03。原來今天是女生節啊，怪不得宿舍樓下那麽多肉麻條幅。

　　已經打包好的食堂大姐見孫智軒還在玩弄手機，伸出手到他面前，準備跟他收錢。他沒察覺還看著手機，食堂大姐手掌攤開又抓了兩下。這下他看到了。

　　孫智軒趕緊解釋:“阿姨，不好意思啊，我……忘了帶錢，能先給我嗎?排了好長的隊了，一會就拿錢過來補，很快，我就住在對面那棟樓。”

　　食堂大姐露出微笑，孫智軒也趕緊笑臉相迎。

　　“不行，你先讓開。下一個！”大姐突然變臉，並沒有通融。孫智軒被趕出隊伍。

　　心心念念的糯米雞一定要吃到呀！

　　孫智軒拔腿跑回宿舍，直接爬上自己床位。如果自己的記憶沒有差錯，應該就在這裡！

　　果然他在自己的枕頭下翻找到一個黑色錢包。趕緊打開瞧瞧，裡面隻掉出兩個硬幣，合起來是一塊五，而糯米雞一個要兩塊錢。“不甘心！這糯米雞我一定要吃到，銀行卡還在，取錢就行。”

　　孫智軒抓著錢包下樓，直奔到食堂樓下的自動取款機。取款機前又要排隊，好在人不多，數了數前面還五個人，孫智軒站進隊伍。不一會兒，他後面又陸陸續續來了人。

　　終於輪到自己了。 孫智軒對著機子快速輸入密碼，這六位數直到工作後還是五張銀行卡的密碼，萬年不變，自然滾瓜爛熟。屏幕很快顯示出銀行卡裡余額為100元。

　　“好窮啊，這個夢也太現實了，夢境不是可以隨意改變金額的嗎?我的要求並不高，先給我變成1000元。”孫智軒眼睛一閉一睜，屏幕上依然顯示100元。

　　“前面的同學，你快點行嗎?不取就走吧。”後面排隊一個高大的胖子叫嚷著。

　　孫智軒回頭見那高大的身形，自覺跟他吵也打不過。算了，自己理虧，隻能認慫。

　　“呵呵，不好意思啊。”孫智軒笑著道歉，取了那最後的100元，把鈔票小心平整地放進錢包裡。

　　帶上錢走路也威風，孫智軒直接跑向第九食堂糯米雞的窗口。隊伍得重新排，人數跟剛才的差不多。

　　這買個早餐都排第三次隊了，孫智軒心裡刷了幾句國罵解解氣，也還是繼續排著。

　　又過了一段時間，終於輪到自己了。孫智軒正欲開口，那食堂大姐對他笑了笑，孫智軒也笑臉回應。

　　“嘭！”食堂大姐突然拉下閘門，關閉了售賣窗口，玻璃上的“營業”吊牌被翻轉成了“售罄”一面。排在隊伍後邊的人見到牌子，也都快速散去了。隻留下孫智軒一個人在原地凌亂。

　　真是個過於現實，又充滿惡意的夢境啊！孫智軒手撫著臉苦笑。

　　鬱悶的他隻好去隔壁窗口買了杯豆漿和油條，這個點在食堂吃飯的沒多少人了。孫智軒也不敢久坐，快速解決完早飯，背著書包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