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賣東西，我買東西，何須行禮。”楚白衣見狀，輕輕回了一句，便起身朝著屋門走去，但走了幾步，又突然往回走。
　　就這樣，楚白衣來來回回走了幾次都沒有走出一步，他就好像被困住了一樣，往前也不是，往後也不是，他的步伐已經充滿著躊躇。
　　“其實，這一趟路，我不想來的。因為，我到了如今，依舊不知道怎麽和你開口。”又走了幾次，楚白衣終究停了下，他全神貫注看著袁英，張口的聲音，已然沙啞。
　　此話一處，在場三人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慢慢的，三個人的呼吸都開始沉重了起來，在這一刻，他們每個人都知道，有些事情，終究是要面對的。
　　過了半許，幾盞燈突然忽明忽暗，袁英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說道:“其實前輩剛到門口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只是，我不願去相信罷了;只是，我想期盼著有一點點奇跡，哪怕一點點就好。”
　　說完，袁英就深吸了幾口氣，慢慢從儲物袋中拿出一隻木鳶。
　　木鳶整體成紅色，只有一翅，上面還有一行木刻小字。
　　指著木鳶，袁英繼續說道:“此物本是一對，帶在彼此身上，只要相隔三裡之內，便能互相感應。它們本是我母親與父親的定情之物。後來，母親與父親去了，我與哥哥就各自帶了一個，剛才前輩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感應到另外一支木鳶了。”
　　聽完此話，楚白衣的身體突然顫抖了起來，他顫著手，輕輕的把袁秀的儲物袋拿了出來，翻弄了幾下，便拿出了一隻同樣顏色，同樣只有一支翅膀的木鳶。
　　“楚山秦山皆白雲....白雲處處長隨君...”
　　木鳶上同樣刻著一行字，兩隻木鳶的上字，剛好組成了一句小詩。楚白衣顫著聲音一字一句念出後，心中情緒頓時亂了，眼也突然模糊了。
　　“對不起....”過了半許，眼完全朦朧之後，楚白衣便把木鳶遞給袁英，心中想了無數話，但最終說出口的，還是熟悉的三個字。
　　接過木鳶，袁英就輕輕的將兩隻木鳶合在一起，片刻刹那，兩隻分離的木鳶，就變成了一隻生有雙頭的同翼鳥。
　　輕輕捏著手中相合的木鳶把玩，飛弄幾次，袁英眼中閃過悲意，但他卻依舊是微笑著的，她輕輕說道:“修仙之路，本就是死中求活，以前父母是，現在哥哥也是，或許，下一個就到我了。”
　　說著，袁英便看向楚白衣，行了一禮，繼續道:“此事又不關前輩的事，何需說對不起。更何況，前輩能把哥哥的遺物帶回來，我才應該說感謝才對。”
　　“這是袁秀留下來的，以及一些人留給你的。”楚白衣聽了，幾次張口，但依舊不知如何安慰別人，只能把袁秀的儲物袋遞了過去。
　　“多謝前輩...”接過儲物袋，袁英又謝了一次。
　　一聲感謝出口，袁英眼中的淚水，就再也不受控制了，頃刻之間，就像雨滴一樣落了下來，頓時，花濺淚眼，滿心悲苦。
　　“他還說，與你的約定，他失約了，讓我對你說一聲‘抱歉’。”楚白衣的聲音也開始嗚咽了起來，恍惚間，袁秀的聲音又出現在了他耳旁，好像又在‘前輩，前輩’的叫他了。
　　“多謝前輩....”又是一聲感謝，袁秀的聲音已經開始模糊了，就像風聲在嗚咽，旁人聽不清說什麽，只能聽到一陣‘嗚嗚...’聲。
　　而後，那幾盞忽暗忽明的燈，突然徹底的暗了下去，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無人說話，有的只是嗚咽聲。
　　是誰在哭呢?是袁英在哭嗎?還是楚白衣在哭?亦或者墨二姑娘也哭了?
　　過了許久，聲音沉了下去，燈再次亮了起來，屋內的楚白衣，袁英，墨二姑娘三人又恢復了先前模樣。
　　而後，袁英慢慢把覆海旗收好，便打開了店門，並說道:“半年左右，前輩來取便可。”
　　楚白衣沒有回答，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就帶著墨二姑娘轉身朝著門走去。
　　這一次，楚白衣的腳步沒有躊躇，直接就踏出了門。
　　出門的一刻，楚白衣突然停下，問道:“其實，我還想問一問，你們的約定，到底是什麽?”
　　聽到問題，袁英恍惚失神，而後一笑，說道:“不算什麽大事，只是在百裡之外有一山，山中有一個奇景名作‘紅爐點雪’，但此山太冷，最少都要築基期才能去，所以我與哥哥就約定，待到我們兄妹都築基期了，便一起去看一看。”
　　聽到答案，楚白衣又再次把腳步邁向了前方，這一步，他踏的更堅定了，似乎在這一刻，楚白衣心中認定的‘道’已經出現了。
　　....
　　離開小店後， 楚白衣就帶著墨二姑娘朝著‘清雲居’走去。
　　“前輩，我好像突然明白為何在第一次見你時，會覺得你與所有人格格不入了。”走在路上，墨二姑娘突然開口說道。
　　“或許不是我格格不入，而是你們都逃的太遠，藏的太深了;亦或者，是這個世界太過危險，讓所有人只能藏著自己，才能夠活下去。”楚白衣沒有停下，只是一邊走一邊回道。
　　“所以，前輩是想改變這個世界嗎?”墨二姑娘繼續問道。
　　“或許是吧。”楚白衣停頓一下，回了一句，又繼續向前了。
　　“可是那樣，會很累的。”墨二姑娘偏著頭看著楚白衣眼角的紋落，這一刻，她終於知道哪些紋落是怎麽來的了，於是，她的心突然開始痛了起來。
　　“世人，誰不累?何況，等死了，連累的資格都沒有了。”楚白衣笑著回一聲後，兩人便走到了清雲居之前。
　　“青山相眷，夕陽如舊，昔時故人今何處?見余景，怎不悲呼！長生仙途苦行路，攬得星辰臥日月。生，亦惘然;死，亦惘然。”
　　隔著竹林，楚白衣又聽到了清雲居士的聲音，那老頭，又唱他的山坡羊了。
　　只不過，這一次的山坡羊好像多了一些東西，入了耳中，楚白衣就像聽到了一個生命走向盡頭的聲音。
　　“人間最悲，不外乎萬事成，萬世孤。”聽著山坡羊，楚白衣的眼中又再一次布滿了悲意，因為，他清楚的知道，他又要失去一個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