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宗收了一個新弟子。
本來收徒一事對於山上仙家而言極為常見,可卻惹得青蓮宗上下弟子震動不已。
事情要從前陣子說起。
常年在外雲遊的金海真人忽然回宗,還帶回一位少年。
少年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尋常相貌,不過一雙黝黑的眼睛倒是靈氣十足。最惹眼的是少年的裝束,赤裸著古銅色的上身,身下圍系一條白虎皮裙,要不是手裡沒有棒子,都懷疑他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修道之人壽元悠長,山野怪人也見過不少,但少年來宗那天,直接就進入了祖師堂,還驚動了常年閉關不出的幾位太上長老。更令人震驚的是,第二天,少年便成了掌門唯一的親傳弟子,據說還被內定為下一代的掌門。
一石激起千層浪。
宗門弟子紛紛大驚,大多弟子對掌門之位不甚關心,可那個仿佛天性慵懶的掌門從不收弟子,居然為了少年破例,那麽這個少年……
一定就是掌門的私生子沒錯了吧!
一時間群情激奮,宗門上下一片狂歡之景,修行枯燥乏味,難得有此調味劑可供消遣。
於是不少立志成為掌門接班人的有志弟子達成共識,反對黑幕,拒絕內定,“真男人不可走後門”的口號響徹整個青蓮宗。
那些有了道侶的女弟子不好意思跟著喊,但都在私下討論著,到底是哪位仙子用手段強上了掌門,否則依掌門那個找道侶都嫌麻煩的性子,怎麽可能連孩子都有了呢?
各種傳言越傳越廣,搞得掌門都不得不從洞府內飛出,強大的修為聚音成線,帶著獨有的磁性嗓音,雖不大,卻響徹每座山峰之上。
“徐安歌不是我的私生子,再說一遍,徐安歌不是我的私生子。”
眾弟子這才恍然:“原來掌門的私生子叫徐安歌……”
最後還是八座山峰的長老們親自出面,才遏製住了傳言肆虐的勢頭。
而那個處於輿論風暴中心的少年徐安歌卻似乎沒有聽到絲毫聲音,於第八峰山腰處扎了根。按照青蓮宗的規矩,除非達到築基境,否則隻能先做一個外門弟子。
時間一晃就是一年,門內早就沒了什麽私生子走後門的討論,但掌門還是心煩意亂。
徐安歌是個修煉廢材!
可掌門明明親自檢驗過,徐安歌的資質不說萬中無一,也是個修道璞玉,就算用腳趾頭修煉,也不能現在還是練氣初期吧!
要知道,為了早日撂下一宗之主這個勞心勞力的重擔,他可是頂著幾位太上長老的怒氣作出了承諾,隻要徐安歌到達第六境,便可接任掌門之位。
修真十境,第一境便是練氣。練氣入體圓滿後便是第二境,築基。
而第六境則是禦風境,在凡人眼中,何謂仙人?飛天遁地!
唯有能夠禦風而行,扶搖直上才算真正的仙風道骨。禦風境的修士被稱為真人的原因也是如此。
本來按照他的計算,徐安歌的資質最差也該半年築基,若是修行懶散,到達禦風境也不過甲子時光。
可現在,別說甲子內六境了,就是築基都希望渺茫。掌門甚至懷疑,讓山下店鋪那個豬肉佬的兒子來都比徐安歌修得快。
掌門探查多次,明面暗地均有,可徐安歌修行勤奮,為何如此緩慢他也找不出原因。
無奈之下,掌門隻得掠起身形,向第八峰的那間木屋前去。
徐安歌此時已不是剛入宗門的模樣,穿著一身外門弟子的製式長袍,腳踩皂靴,與內門弟子相比,顏色均是青色,不過品軼有差,開襟處也少了內門弟子獨有的青蓮刺繡。
頭頂無冠,披肩黑發用細繩扎成一縷馬尾,不過比剛來時候柔順許多,倒是有了些修道之人的樣子。
徐安歌的心情也算不上好,本來以為修行是件如同喝水一般的簡單事,誰成想竟是喝沸水,任他如何刻苦依舊舉步維艱,不免喪氣。
好在青蓮宗的藏書樓裡有許多原本在大山中不曾看過的小說書籍,用來轉換心情倒也不算苦。
木屋內忽然多出一個身形。
徐安歌一愣,定睛一看竟是那個似乎從不出屋的掌門,不禁疑惑問道:“師父你來做什麽?”
掌門心裡苦,心道如果不是你進境如滾芥投針,我也不用如此費心勞力了。
他習慣了少年這仿佛天生天養的性格,懶得計較話語是否不夠尊師重道,默不作聲地從衣兜裡掏出一本古樸小冊來。
徐安歌接過,冊子封皮寫有五個字――《萬獸皆馭法》,竟是一本修行秘籍。
掌門難得解釋道:“馭獸法可與靈獸建立聯系,有助修行。”
徐安歌眼睛一亮,可掌門接下來的話又潑了一頭冷水:“可靈獸死傷也會對自身神魂造成影響,況且長生之法向來不假外物,所以門派內主修此法的人甚少,隻有你暫居的這第八峰常見。”
聽到如此話語,徐安歌看向古冊的熾熱眼神逐漸平息,不再仿佛捧著珍寶,不滿道:“那你拿出來做什麽?”
“輔修。 如果不是你進境如此緩慢,我也不會拿出來。你最近不也是在修體嗎,體修雖然也非正道,但在前期戰力可觀,正統修士也會修習。反正你如今修行青蓮劍訣幾無成效,不如嘗試另辟蹊徑,就像修橋鋪路,先用兩門輔修之法打好底子,長生之路也能走得順暢。”
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掌門自己都有些想笑。
修士確實會煉體,有句話在男修間流傳甚廣。
練氣不煉體,遲早勃不起。
宗門內也有專注煉體的體修一脈,可沒有氣的輔助,到頭來也隻能是個武夫。不說長生,單就那一指揮去,一劍西來的瀟灑便與體修無關。尤其女子,哪個願意成為純粹體修?真與人爭鬥起來,豈不是你揪頭髮我掐脖子的潑婦模樣?
要不是真沒辦法,他也不會讓徐安歌修行煉體法和馭獸法,另辟蹊徑一說不假,但都是針對於那些練氣困難的修士,徐安歌可是剛入宗門就口口聲聲說著要長生,這兩條斷頭路怎麽長生?話說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可是徐安歌居然信了!
他鄭重地將小冊子揣入懷裡,衝著掌門一抱拳,咧嘴笑道:“多謝師父。”
掌門一頭黑線:“以後少看些江湖小說。”
然後他又叮囑道:“既然修行馭獸法,你便繼續住在第八峰吧,半年後眾多修行此法的弟子將會進入埋骨森林尋覓契約靈獸,屆時你與他們一同前往。”
見徐安歌點頭,掌門不再言語,說了這麽多已經是他的極限,隻覺身心俱疲,一閃身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