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來者真是連營,那麽剛剛發生的一切也就可以被視為稀松平常了。
這位當朝的三皇子是出了名的乖戾,對身邊的人是非常嚴苛。相熟的內廷總管曾經告訴我一句話,一般被指派到連營身邊的人都被視作懲罰,而且是極刑的那種。他因為自己的寵物貓生病,而殺了兩個婢女;他因為茶燙,殺過四個小太監;還因為寫字時候墨研的太濃,殺過一位書童。可惜,當今大熙皇帝連世隆念他三歲時候就死了娘親――也就是他寵愛到了極致的寧妃,對他也沒有太多的苛責。當然,我猜一個更大的原因,是當今太子連和溫良謙恭讓,德才兼備,助理國政多年將井有條,是世間公認的好繼承人,其他諸皇子如四皇子連笙在西南邊陲駐守,提防大夏國的覬覦和窺探,是未來不可多得的大將軍人選,而六皇子連樨則溫文爾雅,司職國子監祭酒兼理諫院之職,是未來的文官領袖;所以,連世隆已經不需要再花心思去改造一個廢品去做什麽經天緯地的大業,也就放棄了對他的期望,任其胡亂作為了起來。
但是,這位養尊處優的皇子來我這風月之地能有什麽正事?!更令我意料之外的是,這皇子竟然有如此高的武功,到底是跟誰習得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我微微一笑,一本正經地跪拜行禮:“草民李星河拜見三皇子殿下。”當然在這跪拜的間隙,我已經打定主意,少摻和他們皇家事務。那裡面可是完全的爾虞我詐、你死我活。我還覺得這人間尚有太多美好還未經歷,不著急去趟這趟渾水,去找麻煩。所以,我乾脆長跪不起。我要等,等他將事情說出來,我再做進一步的回應。
誰知道,這混蛋皇子竟然不回話讓我起來,隻是笑眯眯地看著我,一臉的無辜。
我最恨這樣的人,簡直是仗勢欺人啊。我在意念裡打了他兩個耳光,覺得爽了,也就不計較,而是繼續跪下來。我打定主意的事情,不能隨意更改。我就是要等。我相信,既然是你來主動找我,我就決不能給你陷我於被動的機會。
時間似乎靜止了。諒我這樣習武之人,也漸漸覺得膝蓋有些吃不消。我有些生氣,是不是我應該裝作特別無禮的樣子,就站著與這混蛋爭鬥就可以了啊。但是,這可是大不敬的罪,我還不想因此惹官司。所以,我選擇了等。就這樣,我要你先開口。我要看你能玩出什麽花樣兒!
果然,連營還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用手把我攙了起來,笑吟吟地說:“李掌家果然如江湖傳言所說是個聰明人,簡直是太聰明了。本皇子喜歡和這樣的人打交道。這樣的人,知進退,明得失,是非常好的合夥人。”
師娘說了,一般誇讚你的人,要麽是有求於你,要麽是要置你於死地。這時候,還是要觀察。尤其,是和官府打交道的時候。冰魄神針事件已經讓我認識到與官府打交道需要的是萬分的審慎與思量。
連營用深邃的目光盯住我,仿佛要看透我的心思似的,有些惱羞成怒了:“不要把你猜度他人的手段用在我身上。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了你!”
我當然知道任何事情都要拿捏好度,否則就真得要出大問題了。我笑了笑:“剛剛跪了那麽久,現在的確乏了。三皇子有話就直說,我要午間小憩了。”
連營一把把我摁在了椅子上,還是那樣寒光粼粼地看著我。我真氣憤,這樣一副瀟灑身段,卻偏偏如此陰冷、殘酷,真是暴殄天物啊。但是,他又一下子恢復了溫潤的樣子,歎了一口氣,哀怨地說道:“李掌家,我的確錯了,不該這樣對你。我是來求你幫我活命的。”
前後判若兩人,若非親眼所見,絕對不敢相信這變化之大。我一時有些恍惚,問道:“三皇子,我李星河莫非是幻聽不成?還有人膽敢加害三皇子?誰有如此膽量?”
而連營繼續哀怨地說道:“李掌家如此聰明,應該知道天下敢動我的人不會超過三個。但是,我父皇年級母妃舊情不忍殺我,大皇子哥哥生性懦弱不敢殺我,還有。。。”
我當然明白了,剩下的隻有皇后的。因為,江湖傳聞皇后是恨毒了寧妃的。她要除掉寧妃的兒子,也就再正常不過了!何況,皇后還是太子的生母,自然願意為兒子除掉一個潛在的威脅。事關皇族內鬥,我自然更要置身事外。我很冷靜地接著說道:“皇后身處內闈,要怎麽殺你?況且,你武功如此之高!再說,我一個風月場的掌家又如何救你?關鍵,說句犯上的話,我又為何要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