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狩連連搖頭,“琥龜王此言漏洞百出。”
“笑話!”琥龜王高聲道,“老夫錯在何處?”
禹狩道:“首先,琥龜王方才也說,妖族稱雄時人類只是小妖附庸,可今時今日他們卻搖身一變,變成了人間霸主。現如今我族的狀況可是比人族當年強過太多,他們能做到的事,為何我們就做不得?”
“強詞奪理!”
“其二,琥龜王說我們不是人類對手,這一點更是荒謬。”
“萬年以來,人族內部雖有鬥爭,可比起我族為了爭奪靈脈展開的千年廝殺,簡直就像孩童嬉鬧一般,不值一提。”
“人族有句諺語叫做‘養蠱’,想必在座各位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從某種意義來說,其實我們十八妖就是妖族這一萬年來篩選出的蠱王,而中原七十二州,便是人類替我們養了一萬年的肥肉,如今這塊毫無反抗之力的大餐就擺在你我面前,倘若我等仍是畏畏縮縮不敢下嘴,那才是天理難容!”
“是十九妖啊!”赤吾提高嗓音,卻被其他妖王的叫好聲覆蓋。
“說得好!”
“首席一語驚醒夢中妖!”
“你……你們!”琥龜王氣得指著一眾為禹狩應援的妖王氣得說不出話。
隨後老妖又把矛頭對準禹狩:“人言惑眾!首席的位置,不能再讓你這種妖坐下去了!”
說罷,琥龜王又對身邊的均烏王以及另外幾位妖王呼喚道:“你們還在等什麽?”
均烏王率先起身站到老友一側,只是他神情略微有些猶豫,似乎不是很想與禹狩王為敵。
至於其余幾位被點名的妖王則乾脆對琥龜王的話充耳不聞,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
琥龜王罵道:“好你個麒麟兒,沒想到才不過千年光陰,就把老夫的妖都給挖了過去!”
坐在第十把交椅的螭王嗆道:“老東西休要胡言亂語,咱們只是明辨是非罷了。”
“好,很好。”琥龜王怒極反笑,“原來到最後,竟是我這個不惜一切力保妖族安寧的妖錯了……”
琥龜王氣勢不降反升,擺明了要以武力逼迫禹狩妥協。
均烏王調解道:“有話好說,琥龜兄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首席為何偏要固執己見?”
禹狩面帶失望,“固執己見的不是我,而是他。”
均烏王又道:“向人族討要靈脈未嘗不是良策,何不先讓琥龜兄試上一試?”
“決不能試。”禹狩斷然否決,“倘若人類知曉我族靈脈枯竭又不願解囊,甚至還將我們攔在中原門外,坐視妖族滅亡又如何?”
均烏王不知如何作答,隻好道:“這辦法行不通的話還可以再議,沒必要動武……”
“不必再議了!”怒火攻心的琥龜王已經失去理智,“麒麟小兒鐵了心要把我族往中原的火坑裡推,今天必須讓他清醒一番才行,賢弟助我一臂之力!”
均烏王在天人交戰片刻,最終還是選擇琥龜王一邊,為老妖掠陣。
“哎……禹狩王,得罪了!”
“無妨!”禹狩起身一手負後,“久議不決論拳頭,這本就是祖先定下來的規矩,今日本座把話放在這裡,若還有哪位對本座提議不滿,大可站到琥龜王一邊,我一力受之。”
其余十七妖王不見反應。
唯獨鶴歸王眼珠連轉,在考慮要不要站到琥龜王身後。
在場大妖王中他實力最弱,這一萬年來全靠兩面騎牆投機倒把才存活至今。
鶴歸王想給自己找個夠硬的靠山,奈何實力強的瞧不上他,實力弱的又嫌他沒用,於是到最後鶴歸王成了過街老鼠,妖妖唾棄。
今天似乎是個站隊的好日子。
首席妖王強歸強,可琥龜與均烏二王更不是吃素的。
當年琥龜王在人、妖戰場中以一敵十的場景鶴歸王可是歷歷在目,那一日要不是他與琥龜王處在統一戰線,被對方分走了人族修士大半戰力,說不定他鶴歸早就變成了死妖。
那個時候禹狩還沒出生呢!
別看兩千年前禹狩曾以一己之力擊敗了同樣不弱的第五玉須王與第六獄王聯手,但那時的二王已是經受了千年大戰的強弩之末,再加上彼時靈脈已經夠分,二王沒有死戰之心,不然也輪不到他禹狩享有那“妖族第一戰力”的美名。
鶴歸一邊思考自己要作出什麽樣的姿態,才能在投誠琥龜王后獲得重視,一邊暗暗感慨可惜其他妖王也跟自己一樣謹慎小心,竟然沒有妖押注首席,主動站到禹狩王那一邊去,不然有個對比,才能更加凸顯自己的睿智不是?
鯤圭王起身,欲助禹狩一臂之力。
十八妖王鯤圭是與禹狩同一時期的妖物,只是他進階時間比禹狩略晚,直到後者平定內亂後才突破成為大妖王。
同樣也是因為年輕,鯤圭王對一些老輩妖王不怎麽感冒,反倒是對年輕有為的同齡妖十分崇拜,凡事以禹狩為尊。
因此他也是見到琥龜王打算以多對一時,第一個站出來抱打不平的妖王。
兩千年前的上一代首席天斛王亦是強大無比,可仍是敵不過群妖圍攻,鯤圭王並不想自己的偶像還沒來得及在中原大展抱負,便含恨而終。
可還沒等他鯤圭站直身子,就被身旁的赤吾小妖王一把拉住胳膊,拽回了座位。
“放肆!”鯤圭猛一運氣想將赤吾震飛,哪曾想對方不僅紋絲未動,甚至還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噓……”赤吾衝他豎起食指,“別鬧。”
鯤圭王被赤吾的實力嚇到,心中驚駭萬分,甚至忘掉自己站起身是為了做什麽。
赤吾松開他的胳膊,指著禹狩小聲對鯤圭王道:“好好看戲,首席用不著你幫忙。”
鯤圭很想問他“你怎麽知道”,卻想起自己連赤吾這個境界比自己還低的小妖王的實力都看不穿,隻得作罷。
但鯤圭王隱約從其他大妖王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好像是衝著琥龜與均烏二王冷笑的妖更多?
與此同時,場中琥龜王氣勢已經醞釀到極致。
只見老妖王周身元氣激蕩,就連周邊空間也受到影響不再穩定,從外妖眼中看去琥龜王仿佛置身另一方世界,哪怕距離他僅有數步之遙的均烏王也難以看清琥龜王面孔。
而另一方則不見任何變化,只是禹狩在琥龜王蓄勢待發的同時說了句:“琥龜王是本座前輩,請先出招。”
“無需謙讓。”琥龜王勝券在握,“老夫一身本領皆在防守不在進攻,麒麟兒,你大可出手,老夫倒是想看一看你這兩千年來除了獨夫之心日益驕固以外,本事到底有沒有跟得上來!”
“那好。”禹狩仍是單手負後隻留一臂在前,“本座隻出一拳,若一拳過後前輩不死,我希望前輩你能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本座先前所言是……”
“聒噪!”
不等禹狩把話說完,琥龜王便搶先出手。
琥龜王乃龍龜真身,雖說受天賦所限攻弱守強,但也只是相對而言,能修煉到如此境界的存在,攻擊手段只會多不會少。
所謂的先讓對方出招只是個幌子罷了,他們這些個活了過萬年的老家夥,哪個不是妖中之精?
於是趁著禹狩心神尚未守一的功夫,琥龜王猛然將周身靈氣化作真元龍龜,以蛟龍入海之姿,張開血盆大口衝禹狩當頭撲下。
見第三妖王出手便是殺招,其余妖王紛紛打起十二分精神,或飛身後退遠離,或提起運勁準備抵擋二妖交手余波。
反應慢半拍的鯤圭見狀連忙效仿,卻見旁邊的赤吾不止一動不動不說,甚至還翹起二郎腿坐在那美滋滋看戲。
禹狩仍是沒有提氣反擊跡象,直到元氣龍龜巨口逼近、帶動的罡風吹到他面門時,他才將沒有負後的那一臂抬起,單手握拳。
揮出。
拳氣交接。
琥龜王心中暗喜,暗道麒麟小兒托大,竟然敢以肉身硬捍元氣龍龜,簡直是自尋死路!
哪想到龜首在接觸到禹狩拳頭的瞬間,俯衝之姿便戛然而止。
真元龍龜周身顫抖,雖沒被禹狩一拳震散,卻也相差不遠。
本以為能一招製敵的琥龜王見此情形眉頭一皺,加大對真元龍龜的元氣輸出。
禹狩本有機會趁著他施法的功夫欺身再出一拳,打斷琥龜王施法奪回先機,可他卻未曾動手。
鯤圭王替十分“托大”的禹狩捏了把汗。
琥龜王根本不信對方那隻出一拳的鬼話,只是心中冷笑道:“算你小子機靈,若是敢近身搏鬥,老夫定叫你一拳震死自己!”
“麒麟兒授首!”琥龜王龍操縱龜化身再度進攻。
只是真元龍龜傻傻愣在原地,不見任何反應。
“怎麽回事?”
還沒來得及探明原因,琥龜王就見自己花了好半天功夫用大量元氣凝聚而成的真元龍龜,竟然像塊突然被石頭打中的玻璃一般,稀裡嘩啦的碎了一地。
“好個麒麟兒!”琥龜王又驚又怒,“當真是小瞧了你,看老夫龍龜真身!”
說罷,琥龜王收起所有輕敵之心,要以妖獸形態全力以赴。
哪曾想身後均烏王悲呼道:“琥龜兄不可啊!”
琥龜王隻當對方是擔心自己現出原形後體積太過龐大,會弄塌這處對妖族有著十分重要意義的山洞、擠垮了那一把零八張傳承已久的交椅。
但禹狩王的實力遠遠超出琥龜王預料,他深知自己若是不在對方也現出真身以前先發製人, 今天自己很可能就要飲恨當場,淪為一眾後輩眼中的笑話。
“顧不了那麽多了!”琥龜王在心中回到,同時暗暗責怪自己的老友愚鈍,明知自己已經處於下風卻還不出手相助。
然而更加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琥龜王發動變身咒術之後,竟是沒有任何效果,依舊保持人形毫無變化!
老妖王第一時間判斷可能是因為自己先前凝聚真元龍龜的時候,力量外放過多,這才導致變身所需元氣不足從而失敗。
於是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重新將遊離在山洞中的磅礴元氣納入自己體內。
“不能顯形!”均烏王第二次出聲攔他,卻為時已晚。
琥龜王這才知道對方究竟為何要阻止自己變身。
那被他一口吞入腹中的天地元氣不但沒有如願進入琥龜王的氣海、被他轉換為自己的能量,反倒是焦躁不安的在他體內四處亂竄,瘋狂破壞琥龜王的身軀,試圖尋找出口逃逸。
琥龜王再也顧不得禹狩如何,連忙調動神識內視自身五髒六腑,這才發現自己的氣海竟然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變得破碎不堪!
饒是琥龜王想在臨死之前說上一句“麒麟兒好一拳”,可體內暴亂的元氣也沒給他這個機會。
於是壽元長達不知多少萬年,經歷過包括人、妖大決戰以及妖族內亂等無數戰爭的妖族老牌八境大妖王,就這樣被自己的力量炸成了碎片。
“琥龜王當誅殺……”
正準備投誠的鶴歸王硬生生把後邊“此寮”兩個字給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