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月後,張芸的療程已經進入第三個階段。
她的病情時好時壞,在第二個療程結束後有過短暫的好轉,期間出院一周又再複發。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每天睡醒之後都會忘記前天的記憶。
這讓周宇成等人不再輕易接她出院,以她的狀態很容易把自己給走丟。
周宇成除了工作之余,所有的時間都拿來陪伴張芸,他甚至寄住在了醫院內。她今天忘記了什麽,那麽明天就重新幫她拾回來。
這將會是一個漫長而又充滿未知數的治療過程,好與不好都只能寄托在張芸本人身上,期盼她能將自己的記憶重新找回來。
這一天下午,周宇成一如既往的來到醫院,帶了許多她愛吃的水果和零食,準備晚餐之後再帶著她在醫院的放映室看一場家庭電影。
只是,病房內卻空無一人。
“我沒聽錯吧?病人的信息我無權查詢?!你不認識我嗎?我是張芸的丈夫!你不會也患了健忘症吧?開什麽玩笑!”
周宇成衝著谘詢台的護士吼了一聲,情緒很是暴躁。小護士被罵的只能一直說對不起,卻始終不肯說出真正的原因。
護士長走了過來,兩人自然是認識的,院裡大部分人都認識他。在很多護士的眼裡,他就是一個模范丈夫,細心呵護妻子的絕世好男人。
“周先生,你冷靜一點。有些事,不是我們的本意。其實吧,這是張小姐也就是你的夫人,她親自做的決定,胡院長也是知道的。”
“劉姐,你老實和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張芸她做的決定?什麽決定?她能做什麽……”
周宇成抓住護士長的手臂,頗為激動的問道:“你是說,她又醒了?”
對方的力道有些大,可護士長保持著微笑回道:“目前為止,周夫人確實恢復了清醒。可也是暫時的吧,這次還不能確定可以維持多久。”
“她在哪裡?你們把她帶到哪裡去了?胡院長呢?!”
“周先生,先聽我說。這個問題,我想你得去找張先生,是周夫人不讓我們透露她的去向。我只能說的是,她現在不在國內……”
周宇成心中詫異,覺得相當的荒謬,他們怎麽能?張芸怎麽會?
她去了國外?
胡院長確認了這一個事實,的確是張芸在有意識的情況下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國內的技術和藥物,已經無法再繼續為她做出有效的治療。
繼續在國內治療,無濟於事。
所以,張芸和張尚奎都接納了胡院長的建議,進行第二個康復計劃……出國治療。
周宇成簡直要瘋了!
為什麽?
他們一家人全都走了,卻留下了他一個人。
這是要逼死他麽?
“這裡有一封信,是你夫人留給你的。另外,你老丈人交代下……這次旅程你就不用跟著去了,在家好好休息。幫他看好公司,維持正常運作。等一切安頓好之後,他會回來和你解釋清楚。不用忙著打電話,你聯系不到他們的。
你夫人之所以這麽做,也是為了你好。她清醒之後知道你過的很辛苦,不想你為她過的這麽勞累,所以才瞞著你本質上也是為了你好的。”
周宇成接過信封,漸漸的明白了這一切。
她是不想讓自己的病成為他的負擔,更不想因為她的失憶做出一些荒唐的事而傷害到他。
這一個決定,可以想象十分很艱難。
“還有門禁卡,這個是地址和房產證。老張讓我轉交給你的,說這個是你夫人自己的一個房產。至於有什麽意義,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老張說了,你去看了之後就明白了。或許,是想交給你讓你去處理這一處的房產吧。好了,我知道的也就這些,其他的真對不起。希望你能了解我們的一片好意,這都是為了你好。哎,這段時間……你確實過的太辛苦了。小周啊,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不然連你也垮了,那誰來照顧小芸?!”
周宇成謝過胡院長後,離開了醫院。
他知道,即使像個潑賴一般纏著胡院長也沒用。張芸一家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了目的地。至於在哪個國家,已經不重要了。
按照張尚奎的性格,用不了幾天一旦張芸又陷入失憶的狀態,他必然第一時間就會聯系周宇成。
他很糾結,一方面不希望他們這麽快就聯系他,而一方面卻又希望馬上就能接到他們從國外發來的消息。
在張芸清醒時,他們只能聽她的。
信?張芸為什麽要給他寫信?
而張尚奎,又為什麽要把一間房產轉交給他打理?說這個是張芸的私人產業,她什麽時候以個人的名義買了一套房?
張尚奎讓他去看了房子之後,再打開信的內容看。
都什麽時候了,還搞這麽玄乎的關子有什麽意義?
把他當成外人?也不盡然。
這是個不太好的趨向,張芸似乎已萌生出想要放棄的想法,因為她開始覺得自己是個累贅了,她想幫助周宇成解脫……
房子處於一處高檔小區內,周宇成沒什麽心思去理會這裡的房子到底有多貴,而張芸當初又是什麽時候買下來的。
只是他的直覺,感到越來越不對勁。
直到打開房門,進入這間陌生的房子,看到了一些屬於張芸的物品和一些並不屬於他周宇成的物品。
這是張芸和另外一個男人相處過的房子!
即使有許多整理過的痕跡,卻依然還遺留下不少的物品,或者說是屬於他們兩人的點滴記憶。
屬於那個男人大部分的物品,都被處理乾淨了。可周宇成仍能依稀的察覺出其中很多的不同之處,一個人在另一個人的記憶裡存在過的痕跡,並不是那麽輕易就能抹除的。
看得出來,張芸來過這裡很多次。
最近的一次,或許並不遠。
整間屋子的衛生顯然很久都沒有清潔過了,每一次位置上的變動都會留下一些可見的痕跡或是印記。
灰塵和旁邊的參照物,就是最好的佐證。
那個男人,周宇成記得他就叫做韓子瑜,一個人品並不算差勁的男人,沒有張芸口中描述的那麽差。
雖然就相遇了那麽一次,還海扁了別人一頓。可他知道,那個男人沒那麽差勁。不然,張芸也不會一直喜歡著他。
可周宇成恨他,如果見到還是會揍他。不為別的,只因為這是男人的宣言,看你不順眼就是一頓揍,這就是理由。
張尚奎這是什麽意思?
他直接把這個房子處理掉不就行了嗎?還特麽轉個彎交給他讓自己看著辦?
這不是故意氣人嗎?
還嫌他火氣不夠旺,再添把柴燒旺點?
周宇成現在想要立刻去把他的公司給變賣套現的心都有了,這樣的嶽父不要也罷,幫著自己的女兒不斷在氣他,還在傷口上撒把鹽!
周宇成拆開了信,這是張芸的親筆信。
筆劃有些潦草,但是已然很秀氣。顯然,她的神經系統已經影響到四肢的掌控能力,連書寫能力都顯出了明顯的退化。
“老公,我親愛的丈夫。對不起,我知道這樣的決定很不理智,可我本身就不是一個理智的女人。你是知道的……
寫下這封信時,是我記憶最清醒的時刻,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想把要說的話,都給記下來。因為我害怕,下一秒或許我就會忘得一乾二淨。我真的很沒用呀,總是讓你這麽的擔心。我原本以為,我是很堅強的。
可是,並不是。我隻想告訴,周宇成……你就是我這一生最愛的男人。我不會再愛別人,這是我的執念。但是,我錯了。我這副身體,難道還住了一個魔鬼嗎?還是說, 我有人格分裂症?
可笑,可悲。對不起你呀,我的丈夫。周宇成周宇成周宇成……每天你和我說晚安時,哄我入睡。我都會在思緒中默念你的名字,我忘記誰也不能忘記你……
可是,我記起來了!我竟然幹了一件天大的蠢事,我居然會這樣的去傷害了你!對不起!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一定很疼吧?我說的,不是被我扎傷的手臂,而是被我所傷害了的心。
我很害怕,每一天醒來我都會忘記身邊的你是誰。而我都會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問你,你是誰……我不知道以後能怎麽走下去,這個病能不能治好……我只知道,我不能再成為你的累贅,不想再拖累你。
對不起,我寫不下去了……我要走了,可能會很長一段時間,真的很不想這樣。不想就這樣離開你,獨自一人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可我真的要走了……
祈願,您的一切安好……再見,我的愛人!”
周宇成咬著牙哽咽了幾下,沒忍住眼淚就從眼眶內洶湧而出。他把信紙重新裝入信封內,放在桌子上,扶著沙發緩緩的蹲了下去。
“嘭!嗙!”
驟然,周宇成站了起來,隨手抓起一個花瓶就砸了下去!
“啊!”
他嘶吼著將身邊的一切都給毀爛,各種物品被砸爛飛濺。他拿起門口的一根棒球棍開始瘋狂的打砸起來,從客廳到臥房到走道到書房,所有的東西都被了碎片!
“沒有人,可以阻擋……我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