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浪子躺在蚊帳裡輾轉反側,成群結隊的蚊子從頭頂飛過,嗡嗡的聲音像轟炸機穿過腦袋,左邊一巴掌過去搧著一個蚊子,鮮血仿佛流到脖子,右邊一巴掌搧過去,血腥透頂,腳尖小似乎還爬著幾個。浪子索性坐起來,打開手機玩了起來,可是背部又遭到襲擊,玩的性趣也沒有了,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按照光的線路尋找蚊子的足跡,找著一個,跑來了另一個,找著找著,手機沒電了。拉開電匣,沒電了,這年頭,這山上還是七十年代用的農用電,不是系統電,說停電就停電甚至十天半月不來電,所以你隻得忍受著,罵兩句是可以的,找支蠟燭呢,還沒有找到打火機,浪子是不抽煙的,所以不習慣帶打火機,只是敲牆壁,因為馬雙燕就住在隔壁的房間,就這土坷垃做成的牆壁,恐怕這邊打蚊子的聲音已經弄醒了許多勞工了。
“你敲啥子呢?不是說好的,有事打電話,這深更半夜的。”馬雙燕盡量地壓低聲音透過壁孔會話,因為左右前後住著五個農工,一舉一動都是透明的。
“我要打火機,你送過來一下。”
“我的媽,下一點了,你想幹啥?”
“我點蠟燭。”
“用手電筒。”
“沒電了。”
“點蠟燭幹啥?”
“打蚊子。”
不一會,馬雙燕送來了打火機。浪子點亮了蠟燭,遞給她說:“你幫忙我舉著蠟燭,我來借光打蚊子。”
浪子分開蚊帳,鑽進去,回頭對她說:“你也進來,不然,找不到蚊子。”馬雙燕小心翼翼地舉著蠟燭爬上床,蚊帳內燭光搖曳。
“看,找著一個了”。浪子舉起雙手“拍”地打過去,嗡的一聲,蚊子飛到頭頂上。
馬雙燕卟哧一笑,“呆子,有這樣打蚊子的麽?你來舉蠟燭,我來打蚊子。”
浪子機械性地接過蠟燭。
“照到這裡,這兒有一個,快點。”馬雙燕興奮地一巴掌拍了過去,“打著一個了。”她將巴掌伸開遞給他看:“這個蚊子足足有一兩,可能吸了你三兩血。”馬雙燕自言自語地說:“我爺爺說過,一滴血是十斤糧食的營養生成的,你明天可要多吃幾碗飯啊,不然貧血呢。”
浪子回頭,瞬間驚呆了。透過她薄薄的衫衣,她的上身一覽無余,輪廓分明,他明明白白地可以看到細小的汗毛和潔白的肌膚了,他顫抖地接過蠟燭,手哆嗦著,擔心被她發現而移開目光,蠟燭因為傾斜而流淌到手背上,條件反射地加重了手的哆嗦,他還想瞟一眼她,看一看她的反應,也可能她沒有發現他在偷看她,也可能是視而不見,他想再多看一眼,蠟燭芯點著了蚊帳,瞬間亮晃晃的,“你怎搞這麽大的亮呢?”還沒有等馬雙燕的靜音,立即火光衝天,“不好了,起火了!”浪子扯開嗓子瘋狂般高喊著,馬雙燕抱著浪子向蚊帳外翻滾,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拉起他說:“快跑,快跑。”
火勢從房內漫延到隔壁,幾個農工聽到響聲和喊聲時,火勢已經燒到了自己的房間。大家驚惶失措、嘰嘰喳喳地跑到室外廣場,八楞木和海龍、海地甚至赤身跑了出來,顯然他們睡覺沒有穿內衣的。大家驚心動魄地站在廣場中央,目瞪口呆地望著大火包圍著的知青樓而不知所措。
知青樓是七十年代修建的,全部是磚木結構,浪子來後修整了幾間房子作為虎形地林場農工臨時住一住,沒有大規模的翻新,木結構是主要的,
乾柴遇到烈火,格外燃燒迅速,不一會,大火衝天,夜空如同白晝,高高的菊姑山山脈蜿蜒到天際,氿水河在腳下靜靜地流淌。 “深更半夜的怎麽起火了呢?”瓦楞子從人群後面突然襲擊地問道。
“我。”浪子想站出來給大家解釋,剛一開口,話就被馬雙燕攔住了,她大聲地罵道:“我,我什麽呀,不就是因為你房間裡的蠟燭被告那該死的老鼠帶倒了嗎?”然後轉身強調著說:“記住,這山裡老鼠多,今後睡覺不要點蠟燭的。”
“對,不要點蠟燭睡覺。”朱砂跟著附和著說:“老鼠也喜歡走光的,撞倒蠟燭就發生火災。”
幾個光著身子的這才反應過來,雙手捂著下身,匆匆忙忙的往黑暗的地方跑去。
“要不要向村裡反映一下情況?”腦袋一片空白的浪子立即意識到馬雙燕的機智之應答, 打破沉默討好地問她,同時袋裡向她遞過感激的目光,感謝她讓自己逃過比火災更重要的災難,他想象著如果按照自己實事求是的敘述,那麽明天整個氿水鎮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傳頌著在火災背後的的新聞可能超過前面的新聞,甚至虎形地林場的火災是正常的,而那發生火災的過程就不是正常的。
“我們等一會吧,村裡、鎮政府肯定會派人來的,這麽大的火光,縣城裡也可能看得見的,他們不會視而不見的。”馬雙燕淡定地回答著說,“但是,他們的人馬趕上山時,火勢可能已經沒有了,看到的可能只有現場了。”
浪子感覺到右手熱辣辣的痛,伸手一摸,哎喲、哎喲地叫喚著。馬雙燕打著手機上的手電筒一看,不好了,爍傷了。她鎮定地給村裡的劉支書打電話,告訴他火災發生的過程和目前的情況,請他上山時一定要帶幾套衣服上山,同時電告鎮政府來的時候帶上治燒傷的藥膏。
放下電話,她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向著已經恢復寂靜的夜空歇斯底裡地高呼:“我們一無所有了,我們甚至輸得連褲子都沒得穿的了!”
可能是受到她的感染浪子也放開喉嚨對著夜空扯著嗓子高歌:
“為何你總笑個沒夠
為何我總要追求
難道在你面前
我永遠是一無所有
噢……你何時跟我走
噢……你何時跟我走
噢……你何時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