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漣怪模怪樣地坐在便利店裡，身上的若草色外套下露出睡衣的一角，但是她下身卻套著闊腿牛仔褲，腳上的酒紅色低幫皮鞋幾乎稱得上是刺眼了。
　　我和薑浣眠在漣漣的臥室裡翻找了很久也沒看見什麽像樣的衣服，衣櫃裡胡亂扔著的甚至還是漣漣小學時代的校服。床單和被子都散發著一股霉味，其實這也包括漣漣本人。她乖乖地坐在一邊，新奇而羞澀地看著兩個陌生男性翻箱倒櫃。最後我們決定讓漣漣先隨便裹點什麽東西出門，她也沒有什麽意見，只是緊緊牽著我的手，就像是個怕生的小女孩兒。
　　她專心致志地對付著手邊的便當，把裡面的紅薑和玉米粒一絲不落的挑出來，在吃咖喱和炸雞排的時候則蹭的臉上都是醬汁。薑浣眠看看她面前兩個空掉的便當盒子，有點擔心的遞給她一杯珍珠奶茶，漣漣看了看我，像是在詢問，我擦擦她的嘴角和臉頰。
　　“快，謝謝叔叔。”
　　漣漣小心翼翼地接過奶茶，怯怯地說:“謝謝叔叔。”
　　薑浣眠被我氣笑了，對著我的頭打了個爆栗，對著這個隻比自己小三四歲的女孩子糾正道:“叫哥哥。”
　　不過對於記憶力停留在十二歲之前的漣漣來講，這是徒勞的，在小孩子眼裡，二十四五歲已經是個大叔的年紀了。漣漣只是看著薑浣眠傻笑，並不回答，表情相比於之前的拘束已經活泛了許多。
　　我看到漣漣的耳垂和脖子上都有著黑褐色的圓形疤痕，大小和一支筆的寬度類似。薑浣眠問她:“漣漣，阿姨有沒有用煙頭燙你?”
　　“阿姨?哪個阿姨?阿姨不是在微波爐那裡做飯嗎?”
　　漣漣指了指便利店的服務員，我們越問她的表情越是茫然，最後我幾乎想抓著她的肩膀搖晃了，薑浣眠製止了我。
　　“今天算了，她困了，先回去休息吧。”
　　對於漣漣究竟去哪裡，我現在只剩下頭疼了，漣漣的事情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告訴過先生。現在就好像我硬要給不喜歡動物的家裡抱回一隻小流浪貓。這件事情上我堅決不能給薑浣眠添麻煩，如果被人拍到他帶這樣一個奇怪的女孩子回去的話，各種謠言輿論不炸掉才怪。而且我有一種奇怪的叛逆感，似乎一邊害怕先生會看到漣漣，另一方面又極力想把漣漣推到他面前。
　　下了出租車我沒有和薑浣眠多說，只是對著他挑挑眉:“師叔，請客錢我明天還你。”，就拉著漣漣消失在街角。
　　K小姐憂心忡忡地站在門口，抱著雙肩，見我回來她明顯松了口氣，但看見漣漣她則瞪圓了眼睛，漣漣顯得很興奮，指著她尖叫著說有外國人。我走進客廳，意外地發現溫可正在廚房裡忙忙碌碌，見到我進來，她的神情也很是意外。
　　“艾瞳?來找教授嗎?karice說他下午回來。”
　　K小姐跟進來，表情突然變得很尷尬，兩個女人用我聽不懂的菲律賓語交流著，我以前從來不知道溫可會這種語言，兩個人看起來神情很親密，尤其是k小姐，對溫可幾乎是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漣漣緊緊抓著我，仿佛我是她的救命稻草一樣。我發現她對於溫可尤其恐懼，她把頭抗拒地向後擰著，似乎想讓溫可的香水味道從她的鼻尖裡消失的乾乾淨淨。兩個人困惑地看著漣漣與外表完全不相符的舉動和滑稽的穿著。
　　我決定胡說八道。
　　“這是教授的研究生，我的學姐，平常她就很照顧我，昨天突然給我打電話，精神不太正常，她的男朋友應該一直在家暴她······我也不知道學姐家裡的聯系方式，就想先找教授······”
　　溫可的表情嚴肅下來，她對著一臉迷茫的k小姐嘰裡咕嚕地翻譯著我的話，k小姐臉上流露出同情的表情，對著溫可點點頭，便起身去衛生間。
　　“她是哪裡表現不正常?”溫可的目光掃過漣漣臉上的香煙燙痕，漣漣的身體幾乎是在瑟瑟發抖了。
　　“也不認識我了，感覺像個小孩子一樣，身上穿的也不正常。”
　　溫可半蹲下身，對著漣漣微笑著:“跟姐姐去洗個澡好不好?”
　　漣漣則尖叫一聲跳開，和那天她從門裡撲出來的表情一模一樣，我意識到那可能是溫可身上的香水味道，讓她在殘缺不全的記憶裡找到了某種融合。溫可無論試什麽方法都沒有辦法和她接近， 漣漣躲在我身後，像個躲打的孩子一樣死死抓著我的衣角。最後隻好讓k小姐連哄帶騙地把她帶進浴室。
　　溫可似乎真的只是來找k小姐的，以前在我的印象裡她總是畫著極其精致的裸妝，眼影的濃淡和口紅都是恰到好處，修飾而不至過分的濃豔。但是今天她似乎隻塗了口紅，口紅也是淺淺的奶茶色。
　　她只在畫展上見過我一次，但依然可以流暢地找到話題，不至讓我尷尬。
　　“我們是前幾天在超市遇見的，我幫karice做了下翻譯，也很投脾氣，就常來找她玩玩。說起來，我大學那會兒也在菲律賓做過志願，不折不扣地女權主義運動志願。”
　　我聽著她有一點解釋的意思，她衝我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不要說破我的偶遇嘛。”
　　而我則琢磨著k小姐為什麽沒有告訴她我住在這裡，或許按照我最順理成章的理解，先生相當於我的養父?十九歲的差距，雖然有點勉強，但也不是不可以。
　　漣漣被k小姐裹著浴巾推出來的時候，我發現她的裸露的皮膚上都是或深或淺的疤痕，像是蚯蚓一樣密集扭曲地趴在上面，她本就是那種小麥膚色的姑娘，那些傷疤顯得她格外的黝黑瘦小。溫可推了我一把，讓我出去，漣漣雖然恐懼地看了看溫可，但是出於基本的羞怯，我出門的時候她也沒有特別的意見。
　　“天哪這個混蛋東西！”我聽見溫可氣急敗壞地報了粗口，“karice拿點藥水過來，再給她削點水果，這嘴唇都發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