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尾巷有一間藥鋪子,陸老頭醫術算不得高明,但是人很好,經常有街坊看得起病買不起藥,老人笑呵呵送出幾副救命藥,總說下次一起算,下次又下次,下次何其多,老人卻是毫不在意,與人為善。
蘇默走進名叫“三味”的藥鋪子,裡面一個乾瘦老頭靠在搖椅上,抽著一袋煙,雲霧繚繞的,旁邊一名小學徒忙的不亦樂乎,見到蘇默進來,小家夥停下手裡的動作,乖巧叫了聲師兄。
摸了摸小家夥腦袋,蘇默走向老人跟前,蹲下去替他捏著腿,笑說道:“師傅,我來看你了。”
哼了一聲,老人狠狠吸了一口氣,翻著白眼罵道:“終於有功夫想起來在這兒還有個師傅?”
蘇默嘿嘿一笑,並不上套,“不願意我來呀,那感情好,孫掌櫃新上的煙絲,我拿去送別人了。”
“東西留下,人去滾蛋!”
蘇默手底下動作不停,歎了一口氣,“俗話說的好,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怎麽到了你老頭兒這裡,照吃照拿,一點見不到那個短呢。”
“呦呵”一聲,老人猛地坐起來,一煙杆敲在蘇默頭頂上,瞪眼說道:“怎麽,小子現在出息了,敢跑來跟師傅明算帳了?”
抓過來頭頂的煙杆,蘇默放在地上輕輕一磕,倒乾淨還沒燒完的煙草灰末,嬉笑說道:“那哪兒能呀,萬一你以後要把鋪子傳給了孫柴,那我不是虧大發了!”
“混蛋玩意兒!”老人沒好氣道:“我還沒死呢,就著急惦記這點兒家當了!”
重新裝好煙絲,蘇默點燃後遞給老人,後者砸吧了一口,“近些天先別去書塾了,你進一趟山,東菱白夏兩味藥草缺的厲害,那邊等著急用呢。”
嗯了一聲,蘇默點頭道:“好的,我明天準備一下。”
有些詫異的看了蘇默一眼,往常不讓去書塾,小兔崽子可不是這麽好說話的,怎麽今天答應的這麽利索?
老人沒有想太多,改口問道:“拳樁練的怎麽樣了?”
“跟許先生進了幾趟山,半年前就已經找到那一口氣了。”
老人突然動容,一把抓住蘇默的手腕,仔細查探過後,開心說道:“你小子,還真是給了我個不小的驚喜!”
正襟危坐,老人侃侃談道:“武道練拳,首要在於找出來那一口初始真氣,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多少武夫一輩子練拳打樁也沒弄出個七八明堂來,九年站樁,風雨不墮,你小子總算是熬出頭來了。”
蘇默笑了笑,沒有說話,老人叮囑說道:“找到那口氣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更著急不得,世人常說沉得住氣,彎得下腰,抬得起頭,武道修行也有“氣沉”一說,所謂的氣沉丹田,什麽是丹田?就是供那一口氣棲息修養的府邸穴竅!”
“人體穴竅多如恆河沙數,我輩武夫不懈探索,尋找可以養練真氣的氣府竅位,由此而生門派之別,各家拳譜花開一枝,主要還是在“養氣”與“行氣”上有所區分,大道萬千,最終仍是殊途同歸,一句話,想要走的更遠更高,就要敢有一口氣衝破天地人間的雄心壯志!”
換了個語氣,老人提醒說道:“古有大蛟走水化龍,武夫練氣猶勝過之,大道之行始於足下,尾巴不要翹的老高,你現在還差的遠著呢!”
“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快要起繭子了。”
冷笑一聲,老人罵道:“你知道個屁!既然已經找到天下武人夢寐以求的那一口氣,那你還傻愣愣的由著它四處遊走,全身亂竄,不讓它盡早的沉下去,尋找一座合適氣府作為棲息之地,真以為不會被天地間的汙濁穢氣壞了根本?!”
“師父你放心吧,真當我半年時間光吃了閑飯,這件事早就已經有了眉目,隻是我還想再等上一等,不必著急。”
眉毛一挑,老人詫異說道:“怎麽,看不上師傅指出來的幾條明路,想要自己開山劈路,遇水搭橋?”
撓了撓頭,蘇默老實說道:“是有一點兒。”
一煙鍋敲在蘇默腦袋上,老人狠狠罵道:“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非得要碰個遍體鱗傷才肯回頭,我可告訴你了,有些苦頭可以吃,有些苦頭半點吃不得,你小子千萬要記住這些老生常談!”
“知道了。”蘇默點了點頭,興致不怎麽高。
“強驢脾氣,不撞南牆不回頭,趕緊滾蛋!”老人眯起了眼睛,嘴邊上吞雲吐霧,看不太真切臉色。
“請問,蘇先生在嗎?”屋外面傳來一句問聲。
蘇默轉頭看去,愣了一下,一個八九歲的漂亮小姑娘羞怯站在門口,不敢進來,身上穿著一件碎花裙,布料柔順,色澤鮮亮,明顯不是普通人家。
想了一下,自己並不認識眼前小姑娘,蘇默皺了皺眉,起身朝門口走去。
“有事?”蘇默問道。
小姑娘有些羞赧,揉著衣角道:“我找蘇先生。”
“蘇先生?這裡沒有什麽蘇先生,蘇默倒是有一個,不知道是不是你找的那個。”指了指自己,蘇默笑著說道。
“啊!你就是蘇默?那太好了,我就找你。”
說話間,小姑娘匆忙從胸衣裡取出來一隻小荷包,十分秀氣,上面繡著兩隻黃鶯鳥,活靈活現。
“娘親生病了,我找不到甘露草,他們都說采藥峰上有,我一個人不敢去,你帶我去采藥峰吧。”
眼前小姑娘明顯是不諳世事的樣子,蘇默算不得濫好人,他自己還有事情要做,並沒有立即答應。
“那你應該去找采藥人,找我算個怎麽回事?”
見蘇默不肯答應,小姑娘急的快要哭出來,“我去找過了,可是那些人要好多錢,我沒有錢。”
眉頭一皺,蘇默想了一下,突然問道:“是誰告訴你來找我的?”
“他說他叫曹晉,是你朋友。”
說完之後,小姑娘抬頭看了蘇默一眼,動作十分輕微,那人說隻要報上他的名字,蘇默肯定會幫忙的,小姑娘追問為什麽,那家夥賊兮兮說蘇默欠他錢,很多錢。
聽到曹晉這個名字,蘇默錯愕一下,搖頭接過小姑娘手裡的荷包,上面還有余溫, 應該是貼身放著的。
荷包被蘇默拿走,小姑娘一下子變的著急起來,喂喂喂,錢給你就是了,荷包沒說也給你呀,那是娘親生日那天送的禮物,你不要拿走了。
注意到小姑娘神色變化,蘇默板著個臉,凶狠說道:“人家說是我朋友你就相信了,不怕我是個壞人,你膽子怎麽就這麽大!”
小姑娘晴天霹靂一樣,呆若木雞,突然後退了一小步,連自己心愛的荷包都忘記要回了,小心問道:“你是壞人嗎?”
“我是!”蘇默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著。
本來還在害怕的小姑娘聽到蘇默這樣說,當即松了一口氣,破涕笑道:“你不是壞人。”
納了個悶,蘇默撓頭問道:“為什麽?”
“壞人都不會說自己是壞人的。”
蘇默一拍額頭,還真是個天真小姑娘。
“你真聰明!”
“娘親教我的。”小姑娘顯得很得意。
“那你娘親真聰明。”蘇默有些無奈。
荷包裡面放了兩塊碎銀子,還有十幾顆銅板,蘇默取出來一顆作為報酬,又將剩下的交還給小姑娘。
“答應你了。”
“真的?”接過荷包後,小姑娘鄭重其事抓在手裡面,有些不敢相信。
揚了揚手裡那顆銅板,蘇默說道:“錢都收了,還能有假?”
“可是隻有一顆……”
小姑娘眼睛突然一亮,“原來你真的欠人家錢啊?!”
“欠人錢?”
蘇默一愣,馬上就回過味兒來,小聲罵了句:“大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