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長陵,雨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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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陵城南,有一座偏僻私塾。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
……
跟往常一樣,姓許的先生教完今天的課程,淡淡說了一句“下課”,孩子們立即爭先恐後的往外面跑去,早已等候多時的家長們趕緊上前,替自家孩子撐開雨傘,笑著跟先生揮手道別。
送別最後一個孩子,許姓先生走到窗戶口,推開一扇小窗。
外面雨還在下著,比起剛才更要壯闊,透過窗戶口,正好看到一片雲海從遠處洶湧而來,一瞬間就籠罩了大半座長陵城。
雲海翻騰,大雨如瀑,有神人腳踩雲巔,威嚴喝道:“秦政,天地有道,規矩方圓,既然你要越過雷池,那就怪不得我等替天行道!”
神人聲落,驚雷奔走,長陵城上空猛然現出兩條紫色雷龍,翻騰壓下,雷龍藏身雲海,只見其首,不見其尾。
紫禁城中,有男子身穿龍袍,眼見雷龍直衝而下,男子拔身而起,一拳打碎百丈龍身,大聲笑道:“替天行道?你等竊偷天地氣運,逆天而行,也敢自詡替天行道?!”
“何必與他廢話,區區俗世王朝,也想做那頂天立地之舉,來來來,且先吃上本座一劍,看看你有幾斤幾兩!”
又有神人開口,言出法隨,滿天暴雨突然靜止不動,下一瞬間又化作萬千飛劍,沿長陵各處傾瀉落下。
“哈哈哈,千萬長陵百姓在爾等眼中,可曾與那螻蟻有半點不同!”
龍袍男子放肆大笑,朝著頭頂雨幕再揮一拳,雪白罡氣滾滾如大江奔流,氣勢滔天。
拳劍相撞,劈啪炸響,漫天劍雨被打的倒卷回去,天空仿佛一面開裂的鏡子,支離破碎。
“武神?”
雲海之中,有驚疑聲起,下一瞬間,有人雷霆震怒:“秦政,你大膽!”
一尊黃金法相撥開雲層,眼神冷漠,朝著長陵城上空一腳踩下,罡風所過,高樓建築層層倒塌,不知道多少人被壓死當場。
龍袍男子勃然大怒,他雙臂展開,皇宮百丈以內地牛翻身,溝壑縱橫,九道黃金龍氣從地下升騰而起,順著他七竅鑽入神魂,融為一體。
“天人神仙?今日朕倒是要看上一看,你們這些所謂的天上仙人,與我等凡間俗子有何樣不同?”
龍袍男子拔地而起,空氣裡炸開一條細長白浪,仿佛是一座長橋,金身法相被男子迎面撞上,轟的一聲支離破碎,灑下一場金色光雨。
什麽叫氣勢如虹?眼前就是!
打碎仙人法相後,龍袍男子氣勢不阻,徑直衝入雲海之中,雷聲隆隆,笑聲放肆。
一道龐大身影從雲巔突然跌落,砸入城外巫江之中,江面上立即掀起滔天駭浪,整個長陵城都聽到一句清晰聲音:“所謂天人大道,不過如此!”
――――
暴雨傾盆,魚尾巷來了兩條烏篷船,等船停靠穩後,走下來兩夥人。
左邊船七人,佩黑鞘劍,懸銅魚壺,為首是一名中年男子,濃眉,厚唇,雙眼間有一點紅痣,仿佛朱砂一樣。
右邊船隻有一人,是一名高冠老者,麻布白衣,身背一把三尺劍,並沒有劍鞘,隻是用一根藤繩拴著,
所以能夠看到劍身泛著一種奇特的濁黃,就像是才挖出來的石條一樣。 中年男子打著一把油紙傘,雨珠落在傘面上,激起一層淡淡水汽,他手腕一抖,頭頂啪啪作響,泛開無數細小水花,就像是楊花一樣。
窗裡窗外,三人靜立。
許姓先生臉色平淡,中年男子戾氣叢生,高冠老者神情冷漠。
總該要說些什麽的。
許先生臉色有些憂愁,隔窗喊了一句:“來了!”
高冠老者“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天下練氣士,無出白玉京?”
旁邊,中年男子嘖嘖說道:“我朝皇帝陛下建造一座摘星樓,看你樣子,不知道有資格做那幾樓的守門人?”
“摘星樓嗎……”
許姓先生眼眉一挑,周圍光線似是都明亮了幾分,他看向高冠老者,“不知道孫師兄前來長陵城,大秦皇帝讓師兄看過了幾樓風光?”
“十一樓。”高冠老者開口,聲音微有些沙啞。
“十一樓,那還真的是夠高了!”
許先生自語說了一句,突然抬起頭,正好看見那道金身從雲巔跌落巫江的狼狽場面。
“以前隻是聽聞武道之巔可斬天人,今日親眼一見才知道所言非虛,怪不得三位道主要這般迫不及待了。”
語氣平靜,高冠老者淡然說道:“長陵城乃是大周朝舊都,鎖神洲龍脈,皇帝陛下禦九龍之氣入神魂之中,戰力直追傳說中武道第十境,你們選擇此地作為戰場,就不怕重蹈了當年覆轍?”
笑了笑,許先生搖頭道:“三位道主真身仍在白玉京,上面隻不過是他們的金身法相,就是全部被你們的皇帝陛下打碎了,又能如何?”
高冠老者聞言氣極,怒聲罵道:“那你自己呢?”
“我?”
許先生慘然一笑,“我本就是將死之人,還能如何。”
“孫師兄,念在同門一場的份上,你讓開罷,等許槐風死後,劍宗就只剩下一個孫長鏡了,你不要擋我,今日拚盡全力我也要毀去摘星樓救她出來,誰擋誰死!”
高冠老者還沒說話,旁邊中年男子卻忍不住大笑:“毀去摘星樓?放眼神洲天下,有誰敢在長陵城出此狂言?教書匠,你口氣未免太大了一些?!”
許先生輕撫了下衣袖,平靜說道:“口氣大不大,你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正要試一試,看你有什麽本事,竟敢在長陵城中大放厥詞!”
殺心暴漲,中年男子一步跨出,猛地朝小屋轟出一拳,嘶拉一聲,一道雄渾罡氣撕裂雨簾,足有十數丈長,仿佛蛟龍出海,氣勢滔天。
站在窗戶口,小屋搖搖欲墜,許先生雲淡風輕,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輕輕吐出一個字:“落。 ”
刹那之間,天地一靜!
一道劍光自天外飛來,垂直落下,正好攔在罡氣前行路上。
轟隆一聲!
一股氣浪平地而起,浩浩蕩蕩,半空中雨簾倒掛而上,又瞬間散開。
風雨飄搖,有畫卷細細展開,一片柳葉自畫中飛出,纖細如眉,迎著中年男子直墜而下,恍如流星。
哢嚓一聲!
中年男子衣衫開裂,胸內金甲層層寸斷,他猛地跪了下去,耳鼻間開始滲出絲絲血跡,並不多,隻是顏色烏黑,極其濃稠。
“劍仙?長陵城中竟然隱藏一位劍仙練氣士?!”
心神驚駭,中年男子擦去臉上鮮血,沒有敢繼續出手,他知道教書匠已經是手下留情,否則那一劍當頭落下,他的下場不會比那件金絲內甲更好一些。
中年男子當即退後,將主動權交給了身側的高冠老者,這等人物,已經不是他所能對付得了。
許先生看來,高冠老者眼皮微抬,歎息一聲,世間安得雙全法?
解下背後長劍,高冠老者遙遙一指:“許槐風,來戰!”
這般結果……
許先生搖頭一笑。
――――
這一日,長陵城有仙人降世,百丈法身抬腳而起,止步摘星樓前。
眼前高樓不入眼,唯有一襲紅衣最醉人,摘星樓中,有女子面牆背坐,突然轉身。
“我來接你了。”
一聲呢喃……
教書匠奮然起劍,守門人死衛皇宮。
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九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