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青的記憶中對龍雨有很多的畫面,但大多都是他單獨一人。
在山巔上、在青林中、在水缸旁、在雲海間。
少數能與他搭上話的也就隻有柳青,許一以及住在山巔之上的白玲。
柳青緩步前行著,臉上沒有任何情緒,他努力想象著老友相聚時的表情和動作,但始終還是覺得變扭。
走過第三盞明燈,小路的途中出現了條分叉。一條昏暗無光,一條則是有著明晃晃的燈光,在小路的盡頭依稀可見那座漆黑的宅邸。
柳青並未多想,帶著兩人走在明亮的道路上,他知道這條路是對的,但依然會忍不住地回頭看看那條沒有光的道路。
宅邸佔地很廣,但卻出奇的安靜。
大門前的兩根柱子極粗,質地漆黑光滑,倒映在地上的微光分外醒目。
許一與雲夢待在了台階下。柳青獨自上前,輕叩門環,清脆的聲音回響著,大門也隨之而打開。
正對大門的牆壁上掛著一副壁畫,一條栩栩如生的騰龍於雲間咆哮,目光忌憚地看向一方,卻不知它看的是什麽。
一把劍鞘懸掛在龍頭處,湛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依舊閃爍,猶如電光一般。
“你來了啊。”一道男聲響起,柳青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龍雨正背對著他擦拭著鋼劍。
“我來了。”柳青道,回過身看了一眼台階下的許一與雲夢,點了點頭,隨後關閉了大門。
沉重的木門關閉的那一刻房間四角的燈火亮起,照亮了屋中的一切。
同時也照亮了少年的臉。
青藍色的眼眸在燈火下微微發光,龍雨沉默地擦拭著鋼劍,天生自帶的氣息讓柳青感到不快。
怪不得你沒朋友,天生這麽冷,誰會想著靠近你。
柳青想著走上前去,在龍雨身旁的蒲團上坐下,雙手抱膝,看著眼前這幅巨大的壁畫。
不知為何,一見龍雨柳青就自然的升起一股熟悉感,明明只打過一個照面,說的話也不超過三句,但跟龍雨在一起讓他感覺很放松。
兩人依舊無言,柳青饒有興趣的看著壁畫,不時瞧幾眼那極長的劍鞘,臉上微微帶著笑意。
“你變化很大。”龍雨瞟了一眼柳青,輕聲道。
“哦?那過去的我是什麽樣?”柳青轉頭看向他。
龍雨的皮膚很白,這不同於一般少女的肌膚,蒼白之下隱隱可見那一根根青色的血管。
柳青認真地看著他的側臉,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去的你不會這樣看著我。”龍雨舉起手中的鋼劍,對著燈火看了幾眼。
“鋥亮的劍身表面無比的光滑,劍鋒上的白刃格外清晰,看久了讓人心生寒意。
“聽說你讓許一殺人了。”龍雨道,聲音裡不帶任何情緒。
“嗯。”柳青應道,“那孩子也不是第一次乾這事了吧。”
兩人再度無言,柳青輕笑,龍雨卻皺起了眉頭。
“你怎麽知道的?”龍雨將劍平放在膝上。
“看他拿掃帚就知道了。”柳青不在意道,雙手撐地,仰著腦袋。
青山觀弟子修的劍法多為青山劍訣,隻有在劍道大會上奪得三甲才有資格進入藏書閣中選擇功法。
通常握劍是劍身貼於小臂外側,右手拇指屈攏成立掌,以掌根附於左腕內側,掌指向上。
這是起勢,也是剛進觀弟子們必學的劍技之一。
那日於鍾樓之上,柳青隻是瞧了許一一眼,
便看清了他握劍的方式有些怪異,但與其說是怪異不如說是熟悉。 他見過有人這樣握劍,在那些人來殺他的時候。
也許是無心,許一在門前拿掃帚的方式同樣如此,所謂劍心,用劍之人如何對劍,同樣也會反映到用劍人的身上。
好像柳青前世大陸的某句話,殺人隻有一次和無數次。
“是掌門吩咐我帶他出去歷練。”龍雨看著蒼龍的壁畫,回憶著說道。
“對不起。”龍雨輕聲道。
“沒事,那孩子的修為本就不穩,讓他多鍛煉一下也好。”柳青想著說道,至今他也想不通當年許一的修為是如何提升的,難道這世上真有bug?
龍雨有些呆滯地看著柳青,隨後又轉過頭去,表情依然嚴肅。
“這病......病的好。“
柳青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便也沒多問。
“想要喝酒嗎?”
“這點倒是沒變。”
龍雨將鋼劍放在一邊,伸手接過酒杯。
......
......
“你說他們在聊些什麽啊?”雲夢輕飄飄地問道,嘴裡叼著一根從草堆裡摘下的狗尾巴草。
“不知道。”許一看著天空,心想天上那朵雲是不是也會說話。
“但應該是好事。”
“你們二師兄和柳青關系如何?很好嗎?”
許一收回了目光,思索了一會兒道。
“他們感情一直都很好,從我進內觀時就是如此。 ”
早時的內觀就隻有柳青與龍雨兩人。上一代的師叔們不是進入山巔閉關破鏡,便是在外觀教導修行法門,再不然就是入世斬妖除魔去了。
大師兄師承掌門,龍雨師兄師承禦守是年輕一代修為最高的兩人。他們從小便一起生活長大,大師兄的性格灑脫大咧,跟龍雨師兄的性格相反。
龍雨師兄不喜歡熱鬧,也不喜歡後山的那群猴子,想著大師兄能在內觀山口擋住它們,便將宅邸搬進來了。
聽說當時還花了不少的錢,也不知那些錢是哪來的?
雲夢無聊地飛起,圍著龍雨的宅邸轉了一圈又一圈,發現這裡的裝潢大多都是黑的,覺得好生沒趣。他飛到窗戶邊,從縫隙間向裡看去,看見了喝酒的兩人。
“把我們放在外面曬太陽,自己在裡面喝酒快活!哼!”雲夢癟著嘴回到了門前的台階下,眉間的雲霧微微皺起。這幾天雲夢天天跟著柳青,自然也嘗過他玉鐲中的佳釀,但每次都隻能喝上一小杯,任憑他再怎麽哀求柳青都隻是丟下一句話。
“未成年,不飲酒。”
我早就長大了!
雲夢氣鼓鼓地扭著身子,惹得一旁的許一分外疑惑,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站起了身子。
“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許一興奮地說道。
“去哪裡啊?”雲夢生氣道,將頭轉了過去。
每次都是你當他的幫凶,我才不陪你去玩呢。
“有酒喝也不去?”許一誘惑道。
雲夢舔了舔嘴唇,沒再多想,飛起身緩緩來到了許一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