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緩緩轉過了身,兩人隔空對視著,皆是沉默不語。
柳青依舊還是那般,看起來冷靜無常,心中卻無比緊張著。
世上最難辦的是情事,最難斷的是情絲。
即使他是個活了數百年的老怪物,對於這類事依舊沒什麽經驗。
忽然間,櫻花落下,柳青呆了呆,因為他同時看見一顆珍珠從姑娘的眼角滑落。
原來那是眼淚。
“師兄……”白玲輕聲喚道,緩步走上前來。
還沒待柳青開口,香玉入懷,白玲將頭靠在柳青的臂彎間痛哭了起來,小巧的拳頭不時捶著他的胸口。
“為什麽現在才醒過來……”
“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嗎?”
“我根本不敢去找你……我好怕你真的……”
聲音傾訴著思念,任何一位男人此時都應該將眼前的愛人擁入懷中,在她耳邊喃喃低語。
但柳青不同,因為他清楚白玲的愛意並不屬於他。
她愛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許一在青綠石旁轉過了頭,這段時間應該留給他們,他們也需要這份溫馨的時光。
但柳青卻不這麽想。
他輕抓白玲的肩膀,拉開了與她的距離。
“嗯?”白玲的臉龐依舊帶著淚水,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我要先去見掌門和禦守了。”柳青說道,轉身走向許一。
被魔物所侵蝕的身體在黑衫下略顯單薄,但他卻走的十分堅定,堅定的有些孤單。
“走了。”柳青路過許一的身旁,聲音中滿是疲憊。
“嗯?”許一驚訝地看著他,回頭看了眼櫻樹下的白玲,一臉疑惑的跟了上去。
珍珠又一次劃過面龐,明明見到了他,明明擁抱住了他,但為什麽感覺我們的距離更遠了?
白玲的身形微顫,眼淚如梨花帶雨般落下,有著喜悅,與不明的悲傷。
……
……
“師兄,為什麽……”許一剛開口便被打斷。
“別問。”柳青徑直向前走著,沒有回頭。
就這樣,兩人在青雲走廊上沉默地行走著,沒有在意如畫般的風景,很快來到了大殿門前。
“這裡進去便是大殿了,掌門與禦守師叔應該都在裡面等待了。”許一說道,安靜地站到了門的一側。
“許一,你也進來吧。”一道渾厚的聲音從大殿內傳來。
柳青與許一對視了一眼,一同走了進去。
與之前的建築相比,大殿中顯得有些樸素。沒有鳳舞龍騰,金碧輝煌,隻是幾件簡單的家具,和兩位身穿道袍的老人。
柳青並沒有因為這裡的裝潢而感到輕松,甚至因此倍感壓力。
大道至簡,沒有人會覺得青山觀的大殿毫無用處,也沒有人會覺得那兩位老人是簡單的老頭子。
“拜見師傅。”柳青對著正座上的老人行禮道,聲音中滿是尊敬。
這一世的柳青無父無母,當年被人遺棄在柳樹下,便是被掌門撿了回來。多年來掌門視他如子,真心相待,從小教導他修行之法。
“好好,病好了就好。”掌門微笑道,轉頭對一旁的禦守說道。“看嘛,我就說沒什麽,你非要那麽緊張。”
禦守聽聞也松懈了些,突然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嚴厲,極為認真地看著柳青。
“柳青,你的修為呢?”
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皆有些沉默。
柳青知道,
禦守看出來了,許一猜到了一點,掌門不知道,躲大殿後門處的白玲也不知道。 “魔氣入體……修為盡失。”柳青生硬地吐出了這幾個字,
青台上的兩位老人顯得有些沉默,許一站在柳青身後緊捏著劍鞘,白玲痛哭著跑出門外,所有人都聽見了她的哭聲。
“過來,我給你看看。”掌門將柳青召上前來,把手放在柳青的丹田處許久。一道青色的暖流進入體內,將丹田所包裹。
“這樣起碼能抑製住它了。”掌門長歎一聲,“但這也並非長策。”
“鳳雛為什麽沒告訴我們!”禦守怒道,手中的黑耀木杯瞬間化作粉末。
“師傅,禦守,”柳青跪在地上說道,“請你們讓我進入藏書閣頂層吧。”
掌門的眼神變了變,眼睛一直盯著柳青。
“為何?”
“為求修行之道。”柳青抬起了頭,眼神中滿是認真。
“你為何確定其中有救你的方法?”
“我不確定,但身為青山觀大師兄,不行也得行!”
“說得好!”禦守讚揚道,“我看你長大這麽多年,你也終於說了一句人話!”
“許一記得跟你大師兄好好學學。”
“是!”許一腰杆挺得筆直,極為認真地答應道。
掌門依舊在看著柳青,眼神中泛著微光,不知在想些什麽。
“去吧。”說罷,一張金色的令牌飛到了柳青的手中。
“用這張令牌便可進入藏書閣頂層,其他的通行許可都與你的紅玉牌相同。”
“謝師傅。”柳青鄭重地將令牌收入懷中,表情依舊嚴肅。
掌門的嘴角抽了抽,說道,“你與許一先下去吧, 讓我和柳青多談幾句。”
禦守為人豪爽,但也並非傻子,瞧了兩眼便帶著許一離開了大殿。
沉默良久,待後門的白玲也離開後,掌門重新開口。
“你不是柳青對吧?”
柳青猛然抬頭,眼神顯得格外糾結。
“柳青已經死了對吧?”
兩問一出,柳青再也承受不住,低頭跪拜下去。
“我太了解他了啊……”掌門的聲音有些顫抖,眼中的淚光也逐漸明顯。
原來真是如此嗎?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既然現在你擔著柳青的身份,便請將他好好做下去吧。”
也隻能如此啊……
掌門站起了身,離開了,柳青注視著他的背影,卻始終沒有勇氣上前叫住他。
“別再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了,修行之事不懂的就來青雲頂找我。”
掌門的聲音再次在大殿中響起,隻是這次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也蒼老了很多。
……
……
柳青帶著令牌離開了大殿,微風輕拂,臉上滿是惆悵。
“這樣穿越……可真是難受。”柳青歎道,身心俱疲。
柳青沒經歷過兒女情長,隻懂得拒絕,在白玲落淚的那一刻不敢回頭;他從小是個孤兒,不懂得如何對待師長,看著掌門的背影時遲遲不敢上前。
總歸而言,不過是他將自己杜絕於外了。
沒有真心思考過這個世界中的人,所有的考慮都只在於他自己。
真是一個自私的人啊,柳青自諷道,心中苦悶地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