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樓上站著很多人,可以說十多年來鍾樓從未這樣熱鬧過。
火紅的劍光,跪拜的弟子,以及對視良久的那兩人。
柳青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張玉,發現他剛好也在看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傳遞著複雜的情緒。
張玉笑了,柳青也笑了。
一道清風吹過,隨即響起了破碎聲。
破碎的不是人心,也不是腦袋。
而是那一把把耀眼的長劍。
陽羽真人並未回頭,但他知道自己的劍斷了,看向柳青的眼神中怒意更盛。
“你不是柳青!”陽羽真人怒道,掌心閃耀著紅光,欲向柳青的頭頂扔去。
柳青並未說話,他伸手入懷中,取出了那枚金玉令牌。
鍾樓後的雲夢看著令牌露出了貪婪的笑容,它隨即搖了搖頭,想著自己現在是個好孩子,不能再乾這些事了。
許一看著柳青手中的金玉令牌也萬分激動,這可是掌門令牌啊,怎麽突然跑到師兄的手上了?
金玉一出,如掌門親至。
這話很多弟子都不知,因為太過久遠,在典籍上出現的次數也是極少。
但陽羽真人知道,在金玉令牌出現的那一刻,他的臉色也逐漸變得蒼白。
但此時他手中的紅光已再難收回,恰如熔岩一般,釋放著滾燙的熱浪。
璀璨的光芒對應著熾熱的紅光,兩者在空中相觸碰,瞬間綻放,又瞬間寂滅。
金玉令牌毫發無損,依舊閃耀。
陽羽真人卻好似受了不輕的傷,手捂胸口,白發散落,就連天空中的太陽似乎都因此變得暗淡了些。
這個結局很意外,陽羽真人沒想到,柳青也沒想到。
幾日前柳青曾用清風斬下了紅玉令牌的一角,沒過多久他又嘗試著斬向了這枚金玉令牌。
不是沒事乾,隻是好奇而已
無形的劍光與令牌相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令牌上微微發光,釋放出的力量讓清風散亂,櫻樹上的花瓣也因此落了不少。
鍾樓上,一老一少對立而視,一邊飽含怒意,一邊強忍笑意。
……
……
鍾樓下的弟子們走了不少,大概是無法聽清,便並不覺得戲劇性。
但即使他們已走出幾裡地,卻依然可以看清那抹耀眼的金色。
“還不走嗎?”柳青說道,毫不在乎的樣子。
陽羽真人回頭望了一眼張玉,冷哼一聲,大手一揮便消失在了原地。空氣中再沒了扭曲著的高溫,如秋葉拂過不留下一絲痕跡。
張玉也不見了,隨之消失的還有那幾把破碎的長劍。
陽羽不曾理會樓下被殺的那幾位年輕人,因為他們已經沒救了,如今再過去隻是惹上一身髒水。
隻有適當的拋棄,才是完美的自保。
柳青咳嗽了一聲,壓製住了嘴角的笑意。
他看見了張玉最後的那個笑容,所以他才會出手斬劍。
沒有太多的緣故,隻是因為熟悉。
他曾經遇見過某人,也有這樣的笑容。
在絕望的時候對敵人生出敬佩,這樣傻的事情隻有傻子才做得出來。
但世界總是需要傻子。
柳青緩步走到了古鍾邊,也是張玉之前所站的位置。
黑袍依舊,玉珠依舊,隻是依稀記得那張臉似乎不長這樣。
鍾樓下的弟子紛紛沉默,不知該說些什麽。
許一有些擔心地看向柳青,
此時的狀況讓誰來都難以解決,阻礙不多,卻難在尷尬。 柳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定了些什麽,看向下方的弟子們。
“我是青山觀大師兄。”
樓下頓時一片嘩然,那之前那又是誰?你不會是別宗派來的奸細吧,踢了館還要搶大師兄的位置?
“我叫柳青。”
吵雜聲頓時消失了。
弟子們不再交頭接耳,而是沉默地看向鍾樓之上。在青山觀沒有人會沒聽過柳青的名字,為了保護師弟願意以身抗魔物,最終昏迷了多日,甚至功力盡失。
他竟然是大師兄!
眾人的心中都生出這樣的想法。
“你怎麽可以證明你是大師兄?”一位弟子喊道,不是挑釁,隻是疑惑。
如今沒了起哄的弟子,大部分弟子都難以做出決定,沒有了可以隨波的大流,他們隻能呆站在原地,不知該向何處。
柳青想了想,看向提出問題的那位少年,眼中帶著憐惜。
無論哪個世界,還是隻有力量可以服眾嗎?
他歎了口氣,緩緩舉起右手,清風徐來,正要做些什麽。一隻白皙的小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清麗的聲音厲道,
“我說他是,他就是!”
柳青轉頭,看見的卻是一張俏麗的容顏。
青山觀三師姐,白玲。
她自信的微笑著,似乎早做好了準備,隻是在等待這一刻。
柳青看著她的笑容,心中不由得一沉。
感覺自己是被這個漂亮的女孩算計了,她知道外觀的情況,便也必然知道有人從中做鬼。
但她並沒有上報給掌門,也沒有告訴柳青,隻是順其自然的讓故事發展著,直到現在的這一刻。
這還真是戲劇性啊……
柳青無奈地想到,今生今世不想卻還有人會阻止自己的道。
難道我天生就是錯的嗎?
那天夜裡那樣嬌弱的姑娘竟也有如此縝密的心思。若是真有一天自己……
白玲回頭朝柳青笑了笑,動人的容顏猶如雨後春筍般乾淨。
柳青看著眼前的佳人,心頭當即下了結論,讓她面對白玲,到還不如讓他把那個小弟子殺了來的輕松。
鍾樓下的弟子們見到那道倩影分外激動。白衣飄飄,威風凜凜,青山上下,唯有白玲。
白玲不是柳青,身為掌門孫女她自幼便在青山觀內遊蕩,內外兩觀她都很熟。
無論是剛進門的弟子,還是閉關多年的師兄師姐都認識她。
她是年輕弟子們的榜樣,如今青山觀的代表人物之一。換句話來說,她說的話,沒有人會不信,也沒有人敢不信。
光輝落下,照映著白玲的衣裙顯得都有些透明,但她的笑容卻那般燦爛,超越了驕陽,也超越了剛才那幾柄火紅的劍光。
弟子們看著鍾樓上的這對璧人,迎合著自己心中的幻想,對白玲所說之言堅信不疑。
也就隻有大師兄能站在白玲師姐的身邊,你們瞧他們還牽著手呢!
也對,白玲師姐這麽好的女人,唯有能夠統帥青山觀上下的男人配得上!
剛才那個疑惑的弟子如今依舊歪著頭,想起了什麽似的大喊道,
“師姐,你不是說柳青大師兄是個傻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