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用來等待時是極其漫長的,這是因為在遲遲沒有到來的歲月裡,總有著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會突然發生,很多莫名的情緒會耗透你的精力,讓你無心去應對轉瞬即逝的生活,然後一直沉溺在自己給自己想象裡,最後在疲憊不堪的邊緣,我們就真的以為時間是走得很慢很慢的,因為從未關心周圍人的變化,就以為他們從未改變。
在等待舅舅的幾個小時裡,我絲毫沒有察覺到時間的流逝,所以等到舅舅已經收拾好所有東西叫喚我回家時我才驚覺時間之快。
回去的路上,舅舅和我說說家常,他和我總有很多話要說,雖然他的輩分等同於媽媽,但是在和他的交流中我從未感受到代溝的存在。
我慶幸著自己能夠和長輩相處得融洽,卻不曾了解,舅舅多年來,孤身一人在外,發生的很多事情都是自己一人承擔,雖然現在有了家庭,很多事可以和舅媽說,閑暇之余也可以打電話給朋友們嘮嗑幾句,但是在日複一日的重複生活中,就像一年隻活了一天,每天固定的時間裡上班下班,然後回家做飯,短暫休息一晚便又重複著昨日的生活。
每天的生活節奏大致如此,唯一變換的便是到店的客人。
我不解舅舅生活在這樣重複的日子裡有什麽意義,為什麽生活不去尋求一些改變,一些突破,在似乎一眼就能夠看到底的歲月裡,我很難想象自己可以從一而終的去堅持,但是舅舅堅持過來了,而且也生活得很好。
“舅舅,你覺得每天這樣的生活有意義嗎?”我實在忍不住心裡的好奇詢問道。
“其實每天這樣的生活還是蠻充實的,至於意義就看你怎麽想,這年頭做什麽事都不好做,而我手藝有限,現在又還有家庭,不比年輕的時候了。”
這些話語是一個中年男子對於生活中責任的擔當,但是也暗藏對生命中自由的渴望。
父親便是後者,更多時候,他不是不明白他的責任,只是他從來沒有去面對,去承擔,以至於一個完整的家庭變得殘缺,直到後來母親真的離開,他才想到去找回,但是一份感情裡又怎麽能同時容納三個人呢?雖然這麽多年母親和父親離婚已經成為白紙黑字的事實,但是人心總是肉做的,不管性格上比我小的如何堅強,始終藏匿不住淌著熱血一邊一顆柔軟的心,我盡量的讓自己往好的方面想,因為我希望在舅舅這裡能夠找到母親。
心情經過短暫的平複後,怎看舅舅才看見他眼角的細紋,那是自然對生命的雕飾,也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什麽時候,那個和我有說有笑的舅舅也老了呢?
我感歎生命中太多的無常,忍不住的去憧憬,未來某一天,我也會過著和舅舅一般的生活,也會有著家庭,那時候若是回首,眼下的很多事一定都會慢慢變得淡然,而我對於母親的離開,更多的是開心於她勇敢的做出的選擇。
其實到了一定的年紀,每個人都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個體,每個人的身上都承載了很多人的期望,甚至連活著都不僅僅只是為自己。
但我不曾理解的是,小時候很多人都在,我有著一個熱鬧的家庭,後來有些人慢慢的離開了,家裡也變得冷清起來,但是我還有一個埋葬回憶的家庭,那裡有著曾經熱鬧的生活,長大後,很多人來了,我又有了一個熱鬧的家庭,後來我慢慢走了,家裡是冷清還是熱鬧我一無所知。
在生命不停的遇見和錯過中,我們的生活總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曾經殘缺的家庭,也因為另一個家裡的人而變得完整,離去的人早已不再,但是後來的人陸續出現,這也許便是生命的更替吧。 舅舅把車停放在小區專有的車位裡,我提著行李箱懷著悸動的心情上樓,我在想,母親會不會在裡面做好了飯菜等著我和舅舅回來呢?然後一邊照顧弟弟妹妹們一邊看電視,就像小時候對我和妹妹一樣。
只是當所有心情凝聚在一個飽和點隻待噴湧而出時,推門的一瞬間又像在圓滾的氣球上扎了一個孔,不斷的泄氣變得失落,家裡只有弟弟妹妹,母親不在。
我很失落,但是也很害怕,如果找不到母親,下一站我該去哪?我厭倦了漂泊, 我想回到校園,哪怕要我算一個很難的數學題我也願意。
“你母親也不在這裡,難得來一次,就將就玩幾天,過幾天我給你買票回去吧,你母親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也別聽你父親的話繼續尋找你母親了,現階段應該好好學習。”舅舅看出了我的失落,下意識的安慰了我幾句。
但是此一刻我開始抱怨起來,為什麽我跋山涉水不遠萬裡來尋找母親,她連看我一眼都不肯呢?
“恩,我會的,過幾天我就回去嘛。”
說完我邊獨自走在陽台,看著這一個剛給我溫暖,此刻卻給我冰冷的城市。
那時候的腦海裡什麽想法都有,我想著不讀書,想著不回家,既然父母都如此了,回去還有什麽意義呢?我不信父親就真的可以任由妹妹自生自滅,就算他可以,也還有外公外婆,我知道,即使我不回去,事情也不會變得太壞,我真的厭倦了這樣的生活。
但是我並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過去的那些經歷沒能幫助到我分毫,再多的道理也理不順我雜亂的心情,如果可以,我寧願自己從來不認識那些讓我掛念的人,哪怕我只是一個人。
茫然,無助似海浪一般一陣接一陣的衝擊我的胸口。
夜色逐漸襲來,天宇如墨,繁星如同墓地的磷火鬼魅升起,點綴著潑墨的夜空,我希望黑夜能過得漫長一些,這樣我便能在床上多睡一會兒,紅日初上,陽光就像戰場的利劍般鋒利,隻一刹便可以刺穿厚重的黑暗,我希望黑夜能夠變得短暫一點,這樣我便可以有著更多的時間沐浴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