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我把車往他們出來的方向又挪了挪，下車把後車門打開好體現我的服務周到。但我的客人還在和他飯局上的朋友又是握手又是咬耳朵。可能是都喝了點酒，他們咬耳朵時說話的聲音大概整個停車場都聽得一清二楚，但內容又都含糊其辭。什麽“這個事情”、“明天”、“你放心”之類的話。我看我的客人和對方一個領頭的說了好幾遍“再見”，但是那個人還是拉著他絮絮叨叨。

　　他們又在那邊纏綿了好久，我真懷疑是不是他們今天見完面之後，其中有一個人要去外太空，就再也不能見了。這時候我聽到有一個人說:“這裡站著說話不方便，我們再找個地方坐坐。”客人說:“明天還是有事情，下次吧。”對方又說:“稍微坐一會兒，現在才9點多還早。”他們這樣重複反覆了十幾分鍾，我的客人說:“出租車司機都來了，今天就算了吧。”

　　我聽到這句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想他們在這邊搗鼓了這麽久，好歹總算有人看到了我在大風天裡凌亂。但我客人的那位朋友，聽了這句話似乎也開心的不行，大概他覺得這個理由是最無關痛癢的借口，是不好意思直接答應前的無端推脫。就好像領導讓你加班，你可以說“家裡有事”，但是你絕對不能說“我肚子餓了”。否則他會立即給你點一份難吃的外賣，然後讓你加的更晚。因為這時候你已經毫無理由了。

　　他掏出100塊在空中稍微晃晃，既能讓這個客人看到，又顯得不是那麽刻意。他和客人說:“讓司機先回去，等下我再找人送你。”然後往我這個方向走過來。我這時候才發現，原來前面那句話不是我的救命稻草，而是讓我失去客人的最後一根稻草。稻草也真是挺忙。到手的大單子，又沒了。這大概是我積攢了小半年運氣，才積攢出來的大單子。那種在機場排隊半個多小時，最後隻接到一個起步費單子的倒霉司機，其實一直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我很氣，但還好，雖然這一單黃了，但好歹還有100塊拿也不錯。

　　那個甩著100塊錢的人，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把100塊塞進了自己的口袋。隻掏出了一張20給我，說:“不好意思，師傅。”我知道根據網約車的規定，我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可能也就是值20塊錢。所以隻好接下，但這樣我更氣，大單子沒了，連100塊也沒了。雖然那100塊從頭到尾好像和我也並沒有什麽關系，但有了希望，再失望，果然比開始也沒希望還要痛苦好多。

　　看來今天真的是背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