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序: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概不負責。
(一)
當我的兩隻腳還擱在跨江大橋防護欄上的時候,我明顯能感覺到我媽用手抓了一下我的腳踝。而且是很用力的那種抓,抓得我的腳踝現在還有點生疼。但沒用,我的身體重心已經傾下去了。就算她那個時候力氣再大,就算把我的腳踝連著腳掌,整個一起從腿上拽下來,我的身體還是傾下去了。
我整個人往下墜,臉上衝著空氣阻力形成的風,按道理應該冷冷的,但我沒有知覺。想起朱自庸的漫畫,說一個人從樓上跳下去,發現樓下恩愛的小夫妻在吵架,開朗的朋友在哭,有人找不到工作,還有人在吃抗憂鬱症的藥。但我是從橋上跳下來的,所以什麽也看不到。只看得到橋底的黑洞洞和陰森森。
我小時候膽子很小,怕黑。總感覺黑乎乎的裡面有什麽東西會鑽出來。我還擔心教室裡頭頂上那搖搖晃晃的吊扇,會不會突然間落下來,砍掉一片人的腦袋;擔心揚揚塵塵的粉筆灰會不會被我吸進去,把我的肺染白。晚上我睡覺前要檢查一下門和煤氣有沒有關,但躺倒在床上的時候,我又感覺剛才好像沒檢查過,爬起來又重新檢查一遍。這時候,燈都關了,又是黑乎乎。我還不敢開燈,怕一開燈,一個怪家夥突然冒在我面前。
但現在,我到覺得黑乎乎挺好。我剛才從橋上跳下來的姿勢大概很難看,就讓我融在黑色裡,不要讓別人看見。
我知道,小說裡寫到人類死亡的時候,會說有一盞走馬燈在腦子裡轉,把你一生的經歷回顧一遍,再最後熄滅。我也知道那些都是騙人的,因為這些都是活著的人寫的。真正死過的人才知道有沒有走馬燈,但死人寫不出小說。
然而可笑的是,我根本就沒看過什麽小說,除了課本裡的節選章節以外,可能一本完整的都沒有。因為爸媽說,這些都是沒有用的閑書,隻有習題精選和單詞匯編才是有用。其實他們自己可能根本也沒看過幾本小說,他們壓根就不知道小說是有用還是沒用。他們甚至說不出來,哪本小說好,哪本小說不好。所以乾脆都說不好,免於討論。可能我對他們來說,也是有用和無用的區別。有用便是在他們的朋友面前,說他們的兒子怎麽乖怎麽好,考試考了幾分,比賽得了什麽名次。而無用便是他們羞於談這個話題。
所以我大概現在也是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