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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天傳》第10章 山神廟
  大雨終究是沒有到來,城南破廟外空地上,洛尋稱呼為師祖爺爺的孫猷給洛尋指點了幾個他拳法之中的瓶頸,令他豁然開朗。

  孫老頭從懷中變出兩壺酒,與洛尋坐在柴火旁慢飲細酌。

  咂麽了一口酒,老人歎道:“以後可莫要成為你爹那樣的人,武道馬馬虎虎,就是腦子太笨了點。”

  洛尋喝了一小口酒點頭稱是,多是老人在說洛尋在聽,最後老人說了一句:“希望下一次看到你時,你已經像他一樣了,但是別跟他一樣!”

  有些聽不明白的洛尋正要開口,老人已經打斷了他的話:“以後你自然會慢慢明白,我要離開一些時日,至於你的傷勢,已無性命之憂,在進一趟篷疏山脈,那裡有你要的‘金蘿花’,恢復你這點傷勢沒啥問題。”

  一壺酒下肚,洛尋還沒來得及問自己接下來的路,孫老頭兒已經一步邁出不見了蹤影,隻留下一句飄蕩在洛尋耳邊的話語。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話雖如此,可洛尋還是對著師祖爺爺一頓腹誹。

  與此同時,在四大洲中間,各洲神州境更深處,連綿不絕,罡風肆虐的大海之下,正是萬年前天庭天機儀崩碎形成的恆天深淵,深淵入口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或者說算是老熟人了,赫然是前腳還在南姑寶洲大策王朝池州境與洛尋喝酒的老頭兒!

  劉府月山湖湖心島。

  紅裘少女袁緣背靠黃花梨木椅子,手中把玩著一個靈虹山收徒的特製木牌,上面正是‘陸寸’二字!

  袁緣陰沉著臉,身旁負劍懸刀的林汀臉色冰冷,修長的五指,握住腰間青銅狻猊式樣刀首,一言不發!

  臉上還有鮮紅巴掌印的馮景微恭敬站立在一旁,模樣有些淒慘,非是這位尊貴的武君不將這明擺著打臉的傷勢消去,著實是奇了怪哉,任憑馮景微運轉內力氣息,還是用世俗千金難買的丹藥都無濟於事,也便沒了法子。

  袁緣緩緩說道:“按照馮爺爺所說,那這位老前輩究竟是何人?一個從山頂摔到地上的武洛山余孽,一個看不出深淺的老頭?”

  “小姐,要不要向宗主那邊傳書,調集宗內高手?”林汀說道。

  馮景微搖頭道:“不可,老奴認為,向宗主傳書自然是當務之急,不過按那前輩的說法,隻不過是想要我們不要趕盡殺絕而已,如果說對方真要與天柱山不死不休,老仆此刻也不可會還能站在這裡!”

  紅裘少女袁緣一把將手中木牌捏為灰燼,起身問道:“那人的是什麽境界都沒看出來?”

  馮景微身子一震,彎腰低身顫抖道:“小姐恕罪,老奴眼拙,確實沒看出那人是什麽修為。”

  袁緣眯眼道:“第九重神武境?還是第十重封神境?不可能是其余幾大宗的老怪物,沒道理!可洛天霞和他的十三金騎都死透十年了,姑寶洲什麽時候出了這麽厲害的人物?”

  馮景微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老仆雖不知他是何等境界,但敢斷定此人應該是一位煉體武夫,我與宗主征戰上百年,還未遇到過能近身讓我毫無還手之力的修仙練氣之人,並且我敢肯定,那人並未使用任何仙家術法或是法寶。”

  袁緣呼了口氣,說道:“罷了,對方既然並無其他動作,那我們也先不著急輕舉妄動,我先傳書給我爹,看他如何安排?眼下此事先放著,接下來這件事不能再出任何問題!”

  林汀與馮景微同時點頭,

“是!”  上山仙家門派,傳信方式大同小異,多是請陣法宗師出手,煉製出各式各樣的通信法寶,來往天地之間,如天柱山的‘穿雲鶴’,仙玉峰的‘雷隱雕’,逍遙山的‘渡山蝶’...,用作要事急事之時聯絡隻用,不過所需消耗靈氣巨大,若不是家底大的宗門,也經不住幾封信折騰,更何況小門小派,就是有這花費的錢,也不一定請得動精通陣法的宗師。

  天玄山,即十年前的武洛山,如今是天柱山第二祖山。

  天柱山宗主此時坐在修建不久的行宮之中,把手上的紙條遞給身旁之人,一個面容不到三十歲的男子,頭頂一根碧玉簪子束起烏黑長發,兩鬢垂至胸前,身著青布棉袍。

  男子接過紙條,問道:“宗主以為當如何?”

  身材瘦小如民間走遊商販,雙目卻異常幽深的袁子明道:“這些年,叫囂著要為十三金騎報仇平凡的人,大都明裡暗裡地銷聲匿跡。而當年我似乎也做得過了一些,所以最後才放了那個蟒蛇精償命的孩子,未再追究,也不怕他以後運氣好成長起來要找我天柱山的麻煩。他爹洛天霞都不行,他又算得了什麽?緣兒始終是個女子,眼界還是小了些。不過那個老頭兒,夜凌你說會是誰?”

  被叫做夜凌的青袍男子皺眉道:“與洛天霞關系莫逆的幾人之中,北扶桑州古鳳凰台的天仙白幽凰,從未踏出過鳳凰台,況且那女人從來我行我素,性子暴躁,是不屑於幻化面容的,且若真是她,馮景微現在不會站著回去。而若是正遊歷東金祝州雲流刀派的趙長君,肯定不會沒有後手。至於酒劍仙何孤道,若是從古神州境之中出來,倒是有這個可能,不過這麽多年過去,除了一甲子之期時五大宗門聯手外,還真沒聽說有以及之力能破開古神州結界的人物!更何況那酒瘋子也雖說對我們也有所顧忌,但也不會這般輕易善罷甘休!”

  諸葛夜凌搖頭笑道:“我是真想不出來還有何人了?”

  袁子明說道:“從他讓馮景微傳的這句話倒是可以知道,肯定是個老怪物,自然不是你所說這幾人?不過也隻能靜觀其變了。”

  諸葛夜凌點頭道:“小姐這趟池州之行,如此一來變數就大了。”

  袁子明說道:“這倒不用擔心,這人肯定不會是大策王朝那邊的,更何況那點東西他也不一定看得上。我們不方便,你再給劉笙相說一下,讓他盯著點,但也別太明目張膽了。”

  風定郡城南破廟。

  天色清明,還有幾縷不太溫暖的陽光照在洛尋身上。在昨日師祖的神通手下,洛尋的傷勢得到緩解,不過還是受傷嚴重,他右手小臂自然不能使力,他隻能用右大臂和左手配合將胸口包扎。

  洛尋起來嘗試著練拳,一起手後胸口就疼痛欲裂,他隻好暫時放下,取出了幾本蒙學書籍,翻了翻《妖族通史》和《姑寶風雲錄》。

  翻開沒多少,洛尋就把書又收了起來,隨便吃了點東西的他躺在神像前面的稻草上,眨著眼睛。

  洛尋突然想起昨晚師祖爺爺說讓自己去‘篷疏山脈’尋找‘金蘿花’,他如今是進退兩難,原本進入靈虹山修煉,半路又殺出了個天柱山的袁緣和馮景微,而且靈虹山還是天柱山下宗,如今自己身份肯定是已經暴露。好像這靈虹山,洛尋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行!

  心中沒了打算的少年索性什麽都不想,他帶著一把柴刀,拄著一條木棍,再次向‘篷疏山脈’走去。

  少年消瘦的背影有些孤獨,但是步伐似乎又很倔強,就像十年前的那個深山內,那青絲綠衣,裝扮利落的女子柔聲告訴他:“兒子,你要好好的活著,平平安安的長大,娘會一直看著你的。”

  稚嫩的聲音擔心地問道:“娘親你是不是不要尋兒了?”

  綠衣女子英氣的臉頰上滴落一顆晶瑩,她顫聲笑道:“怎麽會呢?娘親永遠都不會不要尋兒。”隻不過女子說這話時,以往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饅頭青絲已凌亂地遮住了她的眉眼,面如凝脂的嘴角乾涸的血跡也沒有擦淨,身前衣服上是一大灘暗紅的鮮血。“兒子你在這裡睡一覺,娘出去一會兒。”

  我不許你出去,不許你出去!”陰冷森寒的山洞之中,四五歲的小男孩嚎啕大哭,估計是一個人害怕了吧!

  女子緊緊地抱著她的兒子,似乎永遠也不想分開,可是她不能,“睡會兒吧兒子,你睡醒了娘就回來了!”

  四五歲的小男孩感覺頭有些疼,然後就昏昏睡去,昏沉睡著之間,他好像看到他娘決然地扭頭,帶著哭腔禦風出了山洞,手上還拎著一個‘他’。

  --

  出城進山的洛尋運氣一如既往的差,他覺著自己約莫是走了有二十來裡路了,其他的草藥都已經脫衣服包了許多,卻始終不見‘金蘿花’的蹤影。

  師祖孫猷給了洛尋一本《本草經注》,上面記載了諸多草石蟲獸各種藥用之材,同時附注有藥材的分布范圍,生長習性,形狀特征和藥用功效,算是不可多得的醫書,按照孫猷的說法,若他日洛尋真正走上修仙長生之路,許多丹藥丹方所需材料,這上面都有所記載。

  《本草經注》上面便詳細記載了‘金蘿花’的形狀特征和生長習性,從藥用功效而言,對目前洛尋的上是具有消腫順氣,清淤活血的功效,外服內用,不出時日便可恢復如初,洛尋倒是不知道是否有標注上這般逆天,不過他相信救他於生死邊緣的師祖。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漸漸西下。

  山中無日月,等到秋月的光華透過常綠樹木的縫隙灑落在地面時,洛尋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迷路了。

  早已是饑腸轆轆的洛尋鞠了一捧溪水洗了把臉,跳上溪邊巨石上掃了一圈四周的林子,從太陽快要落山時,他就起身開始向來路走,可到現在還是沒走出林子。

  洛尋估摸了下時辰,又借著月光辨了辨方向,起身拄著木棍繼續邁步。

  約摸走了半個時辰左右,洛尋走出了密林。松了一口氣,傳言之中,‘篷疏山脈’中時常有妖獸精魅出沒,洛尋雖說沒有遇到,但是心中也還是有些害怕,因為憑他現在的慘淡光景,要和猛獸妖怪搏鬥一下,幾乎是輸多贏少。

  洛尋出了密林,就看到一座矗立在前面不遠處的建築,外圍有青瓦白牆的一人多高的圍牆,內部依稀看得見是一座三層懸山頂的廟宇,雕梁畫棟,燈火通明。

  廟宇內外來往的人絡繹不絕。

  “怎麽這荒郊野嶺的這寺廟香火這樣鼎盛?”

  洛尋帶著狐疑也跟著來往的人進了寺廟之中,這時恰好有一個中年婦人帶著兩個婢女中廟內出來,洛尋悄悄打量了一眼,沒敢開口問。不過他倒是看到似乎婦人和婢女都在悄悄地看他,掩面而笑,就匆匆出了門。

  寺廟門口有個兜賣香燭的老婦人,看到少年後,似乎是瞧著不像掏得起錢上香的人,並未從他這招攬生意。

  洛尋走到老婦人跟前,迎著頭皮謙恭問道:“老奶奶,請問這是座什麽廟宇?此地距風定郡郡城有多遠?”

  老婦人打量著洛尋,竟是也不說話,隻是咧嘴笑著,洛尋冷不丁之間覺得有些詭異。

  而此時後面傳來個聲音打斷了洛尋飛揚的思緒。

  “公子遠道而來,為何不進廟內給山神娘娘上柱香?”

  洛尋回過頭,發現是個身穿紫色直領大袖羅裙的少女,年紀與洛尋相仿,頭髮梳結鬟式,五官精致,妝容淡雅。

  洛尋愣了愣,點頭致意,說道:“小姐有所不知,我從風定郡城而來,因為進山采藥,迷路至此,看到有廟宇人群,前來問路的。”

  女子掩嘴而笑,既沒有再問洛尋,也沒給他解答指路,而是對洛尋施了個萬福,起身後燦爛笑道:“我叫紫英,你叫什麽?”

  洛尋有些摸不著頭腦,還是老實道:“洛尋,”

  女子歪著腦袋,想了想道:“洛尋?恩,我覺得還是我的紫英好聽!”

  洛尋有些跟不上女子的活躍心思,正準備開口再問路。只看女子手一揮,周圍熱鬧的景象當然無存,來往上香進廟的人一刹那變成了一群狐狸松鼠山雞野兔動物,一個個有些莫名奇妙地打量著自己的變化,而燈火通明的山神廟也變了,成為一個比洛尋那破廟大不了多少的小院,不過確實有些香火氣。

  察覺到變化的洛尋轉身看了看四周,心中駭然,或許以前在武洛山上那個小男孩會覺得好玩,但現在的洛尋不會。

  紫衣少女翻了個白眼,看著一個個維持不住人形希冀的小動物,說道“好了好了,玩也玩夠了,時間到了,都散了吧!”

  聽到少女的聲音後回過神來,倒是詫異除了少女之外,賣香燭的老婦人也變了模樣,同樣成了一個和少女差不多年紀的女子,一紫一藍。

  洛尋轉過身正面面對兩個少女,隻是握住了手中的那條木棍的行山杖,沒先開口言語。

  紫衣少女率先開口,“咦,洛尋,你怎麽不怕我們?”

  洛尋歎氣道:“我又不知你們要做什麽,為何要怕?”

  自稱叫做紫英的少女正要開口說話,被身旁藍衣女子扯了扯袖子,便嘟嘴埋怨道:“真沒勁,每次都這樣?”

  藍衣少女已經對洛尋說道:“是我們冒犯了公子,還望恕罪,紫英不懂事,公子不要見怪。”

  洛尋心中並未放松,不過還是笑道:“二位姑娘客氣了。”

  藍衣女子繼續說道:“從這裡到風定郡郡城還有上百裡路程,公子采藥怎麽出來這麽遠,若公子要回去的話,從這裡翻過前面的杜鴣山,再沿著小路一直向前便是風定郡城,但是夜晚林間野獸出沒,路途艱險,公子還是等天亮再回去吧!”

  洛尋道了一聲謝,還是轉身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少女紫英看著洛尋的背影喊道:“那個誰,洛尋,要不我帶你去我洞...我家裡休息一晚再...”

  藍衣少女連忙拽了紫英一把,嚴肅道:“紫英,不得胡鬧,今天我們都玩得很過分了,如今非常時期,不可頑劣。”

  紫英吐了吐舌頭,心虛道:“我還不是看他可憐,你剛剛沒聽到他肚子都叫了四五次了,而且還受了傷,要是這麽回去,不死在杜鴣山地界也得餓死在路上!”

  藍衣女子惋惜道:“那也沒辦法。”

  兩人話還沒說完,摸黑前行的洛尋腳下絆了個石頭,一頭栽倒在地上枯黃秋草裡。

  等洛尋悠悠醒來之時,發現自己躺在山神廟中,身旁還是那兩個女子,藍衣女子手上端了一碟碧綠的糕點,遞給從石台上翻坐起來的洛尋。

  洛尋隻是稍作猶豫,還是接過了藍衣女子手中的吃食,在洛尋睜開眼睛之時,便發現了胸口的包扎傷處的破布條赫然變成了女子使用的紗巾。而且四周都彌漫著一股夾雜異香的草藥味。

  洛尋拿起碧綠糕點,真誠道:“多謝二位小姐為我處理傷勢。”

  看起來大大咧咧的紫英竟破天荒的有些羞赧,藍衣女子道:“我可沒做什麽,你要謝就謝紫英。”

  “多謝紫英姑娘,對了我冒昧地問一句,這附近可有‘金蘿花’?”

  紫英說道:“給你傷口上敷的,就是‘金蘿花’?”

  洛尋心中了然。

  紫英俏皮笑道:“這是我姐姐藍湖兒,你要謝她才是,要是姐姐不同意,我可不敢救你!”

  藍湖兒打斷道:“這金蘿花一般人可不知道,公子是如何得知?”說這話的時候,藍衣女子明顯有了戒備之色。

  洛尋忍著傷痛從石台上翻身下來,解釋道:“這是我家中一個長輩指點而來,無論二位姑娘是否有不便之處,我這就離去,還是多謝二位出手相救之恩。”

  洛尋將身後衣服包裹的草藥取下,說道:“洛尋身無余財,無以為報。”

  說罷,少年便再次向山神廟外走去,明日便要出發去靈虹山,去與不去,他還是在天亮之前趕到風定郡郡城為好。

  “洛公子!”

  洛尋停下腳步回頭,“藍姑娘還有什麽事嗎?”

  藍湖兒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說道:“洛公子那本《草本經注》以後還望妥善保管,若是有心人見到,恐怕公子會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洛尋彎腰深深行了一禮,“好的,我記下了!”

  洛尋轉身正欲離去,卻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慌慌忙忙的青年書生從山神廟外跑來,跌跌撞撞,將本就身有傷勢的洛尋撞了個趔趄,書生身著磨損破舊的元色直?,頭頂四方平巾。

  撞了洛尋之後,書生連滾帶爬地又向更裡面跑去,口中大喊著“妖怪要吃人了,妖怪要吃人了!”看起來驚嚇不輕,不過似乎先生沒教過他男女授受不親,看起來奔波勞累的黑衣書生直接跑去躲在了兩位女子身後,瑟瑟發抖。

  藍湖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紫英對望了一眼,兩人一同朝廟外走去。

  黑衣書生雖說驚慌,還是保持了些許理智,驚魂未定地出聲提醒道:“二位小姐可別出去,外邊兒有妖怪啊!”

  紫英扭頭做了個鬼臉,拖長聲音陰風慘慘道:“我們都是妖怪!”

  黑衣書生眼一翻,暈過去了。

  洛尋皺了皺眉,停下了腳步,兩名女子路過他身旁時,藍湖兒說道:“洛公子先在這裡暫避一二,我和紫英出去看看。”

  洛尋點了點頭。

  山神廟外,聲勢壯大。

  有三人正在合力圍殺一隻體型巨大的白虎。

  三人之中,一個頭戴月牙道冠,手持桃木劍的肥胖道士,一個頭戴逍遙巾的年輕道人,還有一個則是手持巨斧的壯漢。

  紫英怒氣衝衝,眨眼間擋在了身形如房屋的白虎前面,對白虎說道:“小白,你先走!”

  同時紫英看向對面三人,厲聲喝道:“哪來的道士,竟敢跑到鑒秋山來撒野!”

  頭戴逍遙巾的年輕道人收攏手中白色骨扇,笑道:“熱鬧,又來了一直小狐狸。”扭頭看了看後面的藍湖兒,年輕道人驚訝道:“喲,還有隻蝴蝶精,吳道長,怎麽說?”

  月牙道冠的胖道士冷笑道:“一並打殺便是。”

  巨斧漢子說道:“白虎的獠牙歸我,其他的隨便你們怎麽分。”

  話畢,胖道士從懷中撚出三張符,頃刻之間幻化為三座金光閃耀的寶塔,朝著藍湖兒、紫英和白虎就鎮壓了過來。

  頭頂逍遙巾的年輕道人也沒閑著,之間他五指輕輕展開手中白色骨扇,便有如萬箭齊發一般,射出無數道白骨箭矢,激射向對面三頭妖物。

  應該是煉體武夫的巨斧漢子外表憨厚,動起手了眼都不眨一下,拎著兩把開山巨斧就衝向了體型比他大許多的白虎。

  在三張符幻化的金塔下威懾影響下,一定程度地影響了藍湖兒三人的閃避。

  藍衣的藍湖兒雙手一震,一陣凜冽的罡風便吹散了年輕道人的骨箭,藍湖兒冰冷道:“三個連六重境界都不到的家夥,也敢叫囂著降妖除魔,真是好大的口氣!跟何況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不看看這裡的主人是誰?”

  三人顯然沒想到藍湖兒修為和戰力都這般強橫,一時間有些投鼠忌器。

  “哈哈哈...”

  天地之間傳來一陣大笑,一個黑袍老者禦空而來。

  藍湖兒和紫英心中同時一緊,她們二人都隻是踏入第五重“化形境”的小妖,而這能禦風飛行的黑袍老者,明擺著最少也是實打實第六重‘元嬰境’的人族修士或者‘行龍境’的煉體武夫。

  藍湖兒眯眼高聲道:“此處為鑒秋山地界,爾等難道要與大策王朝為敵?難道就不怕葉將軍的絞殺?”

  禦空而來的黑袍老者先開鬥篷,露出滿臉褶皺如樹皮的面容,大笑道:“要死卵朝天,不死照過年!什麽鑒秋山老子不知道,我只知道滅殺了你們幾個,煉製一條紫狐裘毛領子,一把蝶翼扇,夏天冬天都不愁了。你說的什麽葉將軍,隔此地十萬八萬千裡的,等他來,老夫都不知道上哪逍遙去了!”

  “是嗎?”一道凌厲的聲音打斷黑袍老者的話語,同時這話語的主人從山神廟中走來!正是鑒秋山新任山神齊彩風,一個身著杏黃宮裝,頭戴藍綠彩繡綢緞明珠箍的端莊婦人。

  婦人揮袖,藍湖兒與紫英和那頭巨大白虎,便到了她身後。

  藍湖兒低聲道:“娘娘,您怎麽過來了?這樣的話那邊...”

  婦人擺手打斷道:“耽擱不了多久,不妨事的!”

  黑袍老者看到出來的宮裝婦人,挑了挑眼皮,手上也未有所動作,似乎在權衡利弊。

  而山神廟之中。原本擔驚受怕的書生好像聽見了外面停止打鬥,便躡手躡腳地摸了出來,站在洛尋身邊,洛尋瞥了他一眼,挪了挪身子,黑衣書生身上衣著磨損嚴重,卻踏了一雙嶄新的皂靴,洛尋與他隔開距離。書生東張希望地看了洛尋一眼,也沒在意,轉頭伸長脖子好奇地看著外面的場面。

  “小心!”回過味來的洛尋一聲大喊!但是還是慢了一步,原本膽都差點要被嚇破的書生突然暴起行凶,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掌擊在宮裝的山神娘娘後心。

  已經采取動作的齊彩風躲避不及,還是挨了一掌,瞬間湧出一口銀色鮮血,雖說她這山神才上任不久,可這第六重巔峰境界可是貨真價實的。

  一擊得手的年輕書生退至黑袍老者與道士三人身邊,皮笑肉不笑道:“你們幾人戲做的不錯!”

  黑袍老者抱拳恭敬道:“曹前輩過獎了。”

  而年輕書生也伸手扯去了覆在臉上的面皮,露出其紅鼻子老頭兒的本來面目。

  曹姓老者冷眼看著對面宮裝婦人,倒是也不著急動手,而是慢吞吞說道:“鄙人曹志驍,素聞鑒秋山上任山神娘娘有件寶貝,今日特地前來,希望齊山神引薦一二,曹某借來觀摩觀摩。”

  齊彩風胸口起伏,厲聲道:“曹老魔,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就怕你有命說沒命拿!”

  “我姐姐如今已是池州將軍夫人,你就不怕承擔葉符將軍的怒火?”

  曹老魔想了想,認真道:“不怕, 我既然敢來就不會怕,要是怕,我也不會來!你那姐姐要是嫁過去池州城了,我曹某人自然是不敢造次的,不過既然她還在這鑒秋山,我就是挖地三尺也會把她請出來的!”

  紫英義憤填膺,怒道:“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先能過了我們這關再說吧?”

  漸漸有些看懂是怎麽回事的洛尋悄悄退回破廟之中,他心裡倒是站在山神娘娘這一方,不過卻是無能為力,隻能盡量地不給她們添亂。

  而外面已經開始動手,黑夜之中,不時地有寶光閃爍,照亮進破落的山神廟內,不過並未持續多久,外面的打鬥聲戛然而止。

  洛尋小跑出去,看到倒在地上的藍湖兒還有被胖道士逼得步步後退的紫英,本來已經恢復正常大小的白虎已再次成為房屋大小,不過這一次它已是一具屍體,一同倒下的還有那個巨斧漢子。頭頂逍遙巾的年輕道人在遠處盤腿而坐調息,黑袍老者與曹老魔此時正共戰齊彩風,於高空之上飛來飛去,不過明顯可以看得出來齊彩風已經漸漸落入下風。

  洛尋也不管啥男女授受不親,一把抱起地上的藍湖兒,就往山神廟裡跑,然後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洛尋才躺過不久的石台上。

  再次跑回外面,猶豫再三的洛尋最終還是擋在了紫英前面,看著神色陰狠的胖道士。

  “臭小子,不自量力!”旁道士如同看螻蟻一般瞥了一眼洛尋說道。

  紫英此時身上遭受胖道士那把古怪的桃木劍創傷幾處,身體靈力消逝嚴重,幾乎不能維持本體,她嘶聲喊道:“洛尋,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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