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沂中抿了一口杯子里的二鍋頭,當場就被二鍋頭的香醇味道給征服了。
閉上雙眼,回味了好長時間,這才開口說話︰“再興,那件事肯定不行。”
“不僅救不了嶽飛的性命,還會把你的命撘進去。”
成閔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接到命令說是攔住楊再興,拿著韓世忠的令箭就趕緊跑過來了。
主要不是為了攔住楊再興,是為了顯擺自己手里的好酒,二鍋頭。
現在聽說有可能把楊再興的命撘進去,成閔迅速坐到了楊再興旁邊,說什麽也不能讓楊再興離開這裡。
楊再興皺起了好看的眉毛,思考一些事情,思考究竟是誰,能夠看穿自己的廟算,把自己的目的告訴叔父。
不是楊再興看不起楊沂中,楊沂中無論是在治軍作戰,還是戰略布局,在武將里面都算得上拔尖。
但是楊再興的謀劃,已經涉及到了天下大勢,別說是一介武夫楊沂中了,就是宰相李光都不一定能夠看到這麼深遠的一手落子。
已經被官家罷相的老相公呂頤浩,倒是能夠看穿楊再興的廟算,但是老相公呂頤浩是一位堅定的主戰派。
不僅不會告訴楊沂中,還巴不得楊再興完成廟算,第一個就要排除。
其次還有就是軍方老供奉張家老太公,這一位自從辭官以後,也說不準到底是主戰派還是主和派。
以他曾經擔任過天下兵馬大元帥的經歷,就算是不贊同楊再興的想法,也不會去阻止。
人老成精的張太公,比誰都明白怎麼做個廟堂不倒翁,絕對不會摻和這件事。
楊再興微微皺起來的眉頭,很快又松開了,也就只要那一位能夠看穿自己的廟算,並且阻攔自己了︰“今天不談國事,咱們好好喝一杯。”
听到這句話,楊沂中和成閔同時松了一口氣。
成閔趕緊端起了酒杯,先把楊再興灌醉了再說︰“來來來,我敬哥哥一杯。”
能夠看穿楊再興廟算的,不是別人,就是大宋子民眼里的大奸臣秦檜。
京師臨安,一座府邸內。
一位衣著樸素的老者,端坐了荷塘邊的竹亭里,靜靜的翻閱書籍。
名士們養荷,各有各的喜好,多數喜歡種上各種顏色的荷花。
素衣老者身前的荷花,卻是清一色的白荷,看起來相當的素潔淡雅。
一陣吵鬧聲,打亂了素衣老者賞荷看書的意境,放下手里的書卷,看向了庭院的入口處。
府內幾名強壯的槍棒教頭,被一名衣著華麗的衙內隨意的毆打著,後面還跟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娘子。
小娘子提著高腰襦裙跑到素衣老者身邊,像是見到了主心骨,哭的更加厲害了。
素衣老者平靜的看著庭院內發生的這一切,等到小娘子停止了哭泣,問道︰“何事?”
溫婉可人的小娘子,哽咽著說了起來︰“請父親為媳婦做主,官人又去鬼混了不說,還把幾名青樓女子給帶到家里來了。”
素衣老者緩緩站了起來,個頭不高,身材也不魁梧,卻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氣勢。
小娘子立即是停住了哽咽。
那名得意洋洋的衙內,瞬間僵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動彈一下。
就在素衣老者站起來的這一刻,庭院里的空氣,都好像凝結了一樣。
素衣老者說出了一句話,更是把那名衙內嚇的臉色慘白︰“請家法。”
幾名鼻青臉腫的槍棒教頭,趕緊是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一炷香以後,家里大大小小的上百號人,全部聚齊了。
素衣老者拿起一根木棍,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衙內身邊,緩緩說道︰“把手臂伸出來。”
衙內听到這句話,突然癱坐在地上,哭喊起來︰“父親大人,你就饒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素衣老者還沒有說話,這個時候外面急匆匆走進來一名滿頭金釵的中年女子,叉著腰,破口大罵道︰“秦檜,你個老不死的東西。”
“你動一下我兒子試一試。”
素衣老者沒有理睬娘子的罵街,平靜的看著小兒子︰“手臂伸出來。”
秦檜的妻子王氏看到面前的這副場景,知道老東西是真的動怒了,面無人色的說道︰“他可是你的親兒子。”
素衣老者沒有半點的猶豫,拿起木棍用力砸了下去,只听‘ 嚓’一聲脆響,衙內的手臂像一根面條一樣軟了下去。
想哭又不敢哭的衙內,疼的滿地打滾,沒過多久就硬生生給疼暈了過去。
素衣老者揮了揮手掌,大氣都不敢喘的一百多號人,如蒙大赦的趕緊離開了這里。
等到所有人離開以後,門口走進來一位穿著緋色官服,頭戴雙翅烏紗帽的老者,贊嘆的說了一句︰“早就听說秦相公治家嚴苛,今天總算是見識了。”
素衣老者繼續坐在荷塘前看書,平靜的翻了一頁紙問道︰“你來有什麼事。”
緋服老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答非所問的問道︰“大局落了幾子了?”
問完這句話,緋服老者知道自己問了也是白問,笑眯眯的說道︰“可惜啊,沒想到你一個玩了一輩子鷹的老獵戶,被一只小家雀啄了眼。”
素衣老者坐在大片白色荷花前,靜靜的翻了一頁。
緋服老者也不在意對方的態度,因為翻頁的速度出現了一絲改變,這一點別人看不出來。
緋服老者不用看,只听聲音就能知道︰“你是不是讓官家安排楊沂中和成閔,去阻攔楊再興?”
“行了,別裝著了,想听的話我就說給你听。”
“你知道楊再興是什麼反應嗎?”
“楊再興沒有選擇用武力解決這件事,也沒選擇感化楊沂中和成閔,只是坐在大江岸邊的一間小酒鋪喝酒。”
“好像是主動放棄了破局。”
緋服老者說到這里就不說了,笑眯眯的看著穩坐釣魚台的素衣老者,想要看到一種期待了很久的場景。
听到楊再興放棄了,素衣老者應該高興才對,他先後落下兩子,就是阻攔楊再興完成那件事。
誰知道,素衣老者突然合上了書本。
眼楮里出現了一抹從來沒有過的冰冷,吐出了一個名字︰“吳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