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個穿著百衲衣的老僧。
也不老,臉上皺紋也沒幾道,不過這僧也不知為何,又重新生出了頭髮,且不像常搭理的樣子,導致頭髮散亂似鳥巢一般。
披落的髒發又遮住了大半個臉,也就看起來垂垂老矣。
老婦人見自家孫子被嚇到,又跑進了院子。
而且太陽居中,已到中午。
便收起了還未納好的鞋底,站起了身,對那端著一缽的僧人說道,“師傅可有事?”
老僧看了看短發道士,而後對老婦人施了一禮,說道,“我已還俗許久。”
頓了頓,這人又說道,“施主可稱我為虛戒。”
又指了指手中的缽盂,說道,“施主可否施舍一些吃食。”
老婦人本就良善,又是個禮佛禮道的人,因而並不介懷虛戒嚇到自家孫子,說道,“也中午了,虛戒師傅不如就在寒舍吃一頓齋飯。”
又對虛戒和尚說,“這位是張道長。”
虛戒和尚轉身對張自道說道,“張道長安好。”
張自道看著虛戒和尚,笑了笑,說道,“虛戒大師也好。”
不大會兒,小魚兒未出來,小魚兒的父親,也就是那位自稱楊淳的男子走來,笑道,“娘,飯做好了。”
老婦人笑著對短發道士與虛戒和尚說道,“請進。”
屋內。
飯桌前。
小魚兒躲在張自道和楊淳二人之間,不時抬頭去看一眼虛戒和尚,只要虛戒和尚有點動作,便又給嚇的急忙低頭扒拉碗中的米飯。
虛戒和尚隻吃素,夾一根青菜,吃幾口米飯。
張自道並無這番忌諱,實則道教也有一些忌口的食材,不過張自道本就是半路道士,自是也不懂這些,且他便是知道,多半也不會遵循。
小魚兒他娘是個尋常人家的婦人,樣貌中等,身材中等,端了飯菜回屋去吃了。
老婦人也端了飯菜去陪她。
小魚兒胡亂吃完碗裡的飯菜,對楊淳說道,“爹,我吃好了。”
也不管楊淳,捉住腳下的一條小狗,往外面跑了去。
張自道也吃好了碗中的米飯,說道,“貧道也吃好了。”
站起身走向外面。
大樹下。
張自道看著正蹲在地上數螞蟻的小魚兒,問道,“你很怕那個虛戒和尚?”
小魚兒抬頭看著張自道,猶豫後重重點了下頭。
張自道問道,“你為何會怕他?”
小魚兒想了想,而後搖了搖頭,“不知道。”
張自道望向竹籬茅舍內,片刻有了主意,對小魚兒說道,“小魚兒,貧道要走了。”
小魚兒一愣,說道,“可是我還沒拜師呢。”
張自道笑道,“等小魚兒在長大一些,若是你我還能相遇,貧道便收你為徒如何。”
“真的?”
“真的。”
……
等楊淳吃好飯,走出來,只看到小魚兒在大樹底下玩。
楊淳便問道,“小魚兒,張道長呢?”
小魚兒抬起頭說道,“張道長走了,他還說以後會收我當徒弟呢。”
走了?
楊淳望了一眼小路,自是看不到任何道士的身影。至於小魚兒的後半句話,楊淳自是不當真。
虛戒和尚也走了出來,對楊淳施了一禮,說道,“施主,張道長呢?”
楊淳便說道,“張道長走了。”
虛戒和尚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道,“楊淳施主,虛戒今日前來,實則還有一事。”
一面說著,一面看向那躲到了楊淳身後的小魚兒。
楊淳不疑有他,問道,“哦,敢問虛戒師傅,是何事?”
虛戒和尚說道,“多年之前,貧僧在寺院內負責看守後山一水池內的一條五百年的金鯉,不過幾年前,因貧僧大意,導致金鯉逃出水池。那金鯉沿江而行,後貪戀人間之事,投胎轉生於百姓之家。”
楊淳初聽時還覺有趣,不過聽到後面,便是勃然生怒,對虛戒和尚說道,“你是何意思?”
虛戒和尚道了一聲佛號,說道,“虛戒今日前來楊淳施主家,便是討回那條走失的金鯉。也就是小魚兒!”
楊淳自是不肯,對小魚兒說道,“你先回屋找你娘去。”
小魚兒本就怕這虛戒和尚,聽楊淳所言,扭頭便跑進院子,向屋內跑去。
虛戒和尚也不阻攔,只是對那楊淳說道,“楊施主這是何苦,金鯉非是凡物,即便是投胎轉生於你家,也只會對你家帶來災禍。虛戒非是要奪走你兒子,而是在救你一家。況且,楊淳施主,你就不好奇,你兒子與貧僧若是素不相識,為何會這般懼怕貧僧?”
楊淳怒道,“小魚兒是我兒子,我不信你所說。馬上走,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不然我不客氣了!”
虛戒和尚端著一缽,伸手說道,“楊淳施主若是不信,可以看一看這紫金缽中是何物。”
楊淳看向那紫金缽,缽內有半缽清水,清水中,有一尾來回遊動的金色鯉魚,只有寸長。
“小魚兒?”
楊淳自是不敢相信,忙向院內喊道,“娘,小魚兒呢?”
老婦人聽到動靜走出來,說道,“小魚兒?沒見啊!”
……
老婦人癱坐在大樹根下,喃喃自語,“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楊淳攔住虛戒和尚,說道,“放了我兒子!”
虛戒和尚說道,“楊淳施主,莫要執迷不悟。小魚兒不屬於這裡,他自有歸處!”
老婦人流著淚說道,“虛戒師傅,小魚兒他,他就不能當人嗎?”
老婦人已是信了這虛戒和尚的話。
虛戒和尚歎了口氣,搖頭說道,“不能!”
這三人在說著。
小魚兒他娘也從屋中走了出來,對楊淳說道,“小魚兒他爹,怎麽了?小魚兒人呢?”
楊淳聽了這話,再也忍不住,一拳掄向虛戒和尚,“還我兒子。”
哪知虛戒和尚抬頭握住了楊淳的拳頭,只是一震,楊淳那條胳膊便酥麻無法動彈。
虛戒和尚搖了搖頭,“何苦,何苦呢!”
轉身。
便看到小路盡頭走來二人。
一個短發道士。
一個四歲的小孩兒。
小魚兒騎在短發道士脖子上。
短發道士笑道,“虛戒,讓貧道瞧一瞧,缽中還有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