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星鬼雞,一時無敵。
眼看又是一條年輕的生命即將消逝在鬼爪之下,周明隻得長歎一聲,催動起了手中符紙……
“喔!!!”
鬼雞驚叫連聲中,被一隻瘦巴巴的手掐住了脖子,翅膀亂扇,兩腿亂蹬,可卻再也行動不得,一支長嘴連喘氣都難!
“安大師,怎麽是你!”
周明手中的符紙上,密密麻麻浮現出無數符文,如神兵鬼將欲撲殺而出,可就在這將出未出之際,一位精瘦老者憑空而來,簡簡單單抬手之間,便將凶威蓋世的鬼雞一手成擒。
這位安大師,命叫安能,乃三品鬼師,正是前日作為鬼師堂特派專員,前來驗收周明新鬼符之人。
原本,昨天完成驗證任務後,安能已經離開,是以周明才如此拚命,否則只要將這尊大神請來,豈不分分鍾解決問題!
精瘦老者,衝周明微一點頭,便算打過招呼,但是,轉過臉來面對其他人時,卻已然冷下了臉,只是見了那慘死的年輕警官時,方才神情微動,道一聲可惜。
“孽畜!死!”
安能低喝一聲,就見一道白光閃過,那隻囂張無比的鬼雞,就此屍首兩段!
如此簡單,如此利落,一時間讓場上眾人如同做夢般,難以置信,連衛安隊員們都呆立當場。
……
好半晌後,人們終於接受了事實。
歡呼聲此起彼伏,很快,人們便喜極而泣,劫後余生豈能只有慶幸!
“大師,多謝您老人家救命之恩!但望您老人家能夠再發慈悲,將這鬼畜交予晚輩,將之挫骨揚灰,以慰老父在天之靈!”
一位滿臉恨意的中年人,死死盯著鬼雞屍首,跪倒在安能面前,不住地磕頭求告。
如此一來,更多人紛紛效仿,恨不能生食此雞!
“哼!老夫乾麽要聽你們的?來人,生火!”
剛剛還一臉正經的堂堂鬼師,突然臉色一變,將鬼雞屍首向身後一藏,似乎生怕被眾人搶走一般。
隨即,衝那些警員發號施令,要求就地生火。
安能如此作為,讓滿心期待的受害者們驚詫不已,實在想不明白鬼師生火所為何事,難道是真個要將這鬼雞銼骨揚灰不成?可若是如此,以他的本事,又何必如此費事,直接發一道真息不就完全搞定了,難道堂堂鬼師還要節省這一道真息麽?!
不論如何,衛安隊員們一愣之後,看了看老頭胸前的三輪滿月,再不敢遲疑。
很快地,一堆火就點著了,可老頭卻又是掃帚眉一挺,嫌棄道:“如此俗火,虧你們好意思點起!”
被如此一說,這些年輕的衛安隊員們,當時便不知所措起來,心道這火又不是人,還分什麽俗火邪火麽,真是不知所謂。
眼見眾人面面相覷,周明苦笑一聲,在場之人中也許只有他才明白安能老頭的打算。
“安大師,您老發的都是雷霆之火,一般人哪裡能夠接得住。看我的!”
周明邁步走向一株桂樹,飛爪翻飛之間,便扯落了無數枝條,接著又找了數株開得正豔的桃樹,如法施為又扯落許多桃樹枝,不大的工夫,地上便已堆積了七八種花樹果樹的枝條。
在衛安隊員的幫助下,很快就將這些各式樹枝堆積到了一起,香味撲鼻,聞之令人心醉。
“安大師,這些火種可還合意?不過,接下來,我等可就得瞧您的了!”面對堂堂三品鬼師,周明毫無壓力,
反而如同老友般,隨意自然。 此時,安能老頭的一臉不虞早已慢慢消散,衝周明會意一笑,便迫不及待地發出一道道白色真息,籠罩向地上的一堆樹枝,水汽頓時蒸騰而上,地上的樹枝慢慢乾枯,可原本的香味卻更濃了。
“生火!”
老頭雙目之中,精光閃爍,很快就將手中的鬼雞屍體,搭在了樹枝上方。
到了此時,倒是沒人不明白安能的打算了,伶俐的衛安隊員們,馬上找來最原始的引火設備——火石,劈劈啪啪一陣敲擊,在安能老頭滿意的笑容下,乾柴之上登時騰起了一團烈火!
撲!
鬼雞死後,鬼氣漸漸收斂,而鬼雞的屍體也恢復了雞的質感,一身豔麗羽毛一下子就燃燒了起來,毛發燒焦的特有氣味立時彌漫開來,讓整個廣場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不倫不類起來。
“呵,這味道真是香啊!至少有十年沒有捉到此等美味了!”安能站在火堆旁,不時地翻弄著鬼雞,鼻頭輕嗅,雙目迷離,整個人似乎都沉醉在了漸漸烤出的烤雞清香之中。
周明突然心中一動,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而且據他想來,這個猜測十有八九就是事實。
這隻鬼雞的來歷大有問題!
之前第一眼看到這雞,周明就大為吃驚,因為據他最近的探查,在整個方山城及周邊區域,鬼氣的濃度還是極低的,即便個別地方稍高一些,也無非是控制一些弱小動植物或精神暴戾之人而已,若說能夠晉級至一星卻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但是,這隻鬼雞,不但成功晉級一星,而且還在剛剛的戰鬥中再次晉級,這一切都透著詭異。
難道說,這隻凶殘的鬼雞,根本就是安能老頭人為“催熟”的?而他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品嘗一下舊日的美味?
然後,由於出了什麽意外,讓這鬼雞趁機溜了出來,才導致之前的一系列慘案?
想到這裡,周明心中的火氣騰了一下就起來了,若真是如此,那這老頭簡直就是罪大惡極,十惡不赦!
雖然無憑無據,無法直接質疑一位德高望重的三品鬼師,但是,周明還是鄭重地開口:“安師,您可知道這隻鬼雞的來歷?”
說話時,周明已是將一雙虎目,全然盯在了那隻香噴噴的烤雞身上。
安能一愣,抬眼之間,馬上就明白了什麽,可他微一猶豫卻直接了當道:“呵呵,不錯,這鬼雞正是安某實驗之物,但我也沒想到如此稀薄的鬼氣之下,它竟然真的就鬼化了……結果,趁老夫午休之際,偷偷溜了出來……但是,這等香味,著實清奇,等下定可一解十多年的饞蟲啊!”
周明沒有想到,他會直接承認,可是,緊接著卻更加氣憤了,那麽多人因此受傷,甚至還有五六人慘遭喪命,而這老頭卻完全沒有一點自責愧疚之心,一心想得只是一嘗美味,如此冷血無情之人,如何配得上尊貴的鬼師身份!
印象中,不論是百萬年前的聖人,還是百萬年來死後猶自守候著人間的前輩鬼師們,或者說他直接接觸到的周氏家族之人,心心念念都是以天下蒼生為務,以消滅鬼氣之患為己任,即便行事乖張的周鎮獄也始終是以大局為重,讓周明在痛恨之余不得不心生佩服。
尤其是鬼王嶺上,一朵潔白鬼王花,那是無數代鬼師的執念所結,這些前輩英靈生前孤身守衛人間,死後亦念著人間。
周明一直以為,所有的鬼師,皆是此般品德高潔,正義凜然的人間聖賢。可是,眼前這位三品鬼師,為何卻是如此冷血!
難道說,經過百萬年歲月,如今的鬼師已經墮落了?已經徹底忘記了自己肩負的責任?
雖然他也曾經冷血過,但那是在地府之中,是為了生存。再世為人,他實在想不明白,作為正義的化身,人間最後的守護者,鬼師竟然可以罔顧別人的性命……
……
鬼雞熟了。
安能大師三下五下便將整隻雞撒了開來,金黃色的烤肉,彌散向整個廣場,挑逗著每個人的味蕾。
口水聲一片,足以證明這是絕世美味。
周明也不例外,他不得不承認,安老頭的手藝真好,這鬼雞的味道也是真得極品。
可是,他卻沒有加入搶食的人群,只是靜靜地看著,一群剛剛還苦大仇深的受害者,此時盡皆在爭先恐後地分享著美食。
“老爹,你安心地去吧!兒子已經將殺死你的仇敵吞下了肚,替你報了仇啊!”
“嗚嗚,孩子他媽,你實在是太沒有口福了,這鬼雞簡直太香了!好在,我們已經替你報了仇!”
“哎,雖然被這鬼雞抓出幾個血槽,可吃到了如此美味,也算是值了!”
“香啊!以後整個方山城,恐怕再也沒有可以吃的美食了!”
“……”
看著瘋狂吃雞的人群, 聽著這些人讓人分不清真假的話語,周明自己都迷茫了:他們真的是在替自己的親人,替那位死去的年輕警官復仇麽?還是只是在一味地享受美食之余,基於良心上的不安用言語來安慰自己?
周明分不清楚,只能歎息一聲,默默地接受現實。
“呵呵,周小子,真不吃一口?老夫特意給你留的雞腿,你要真不吃,老夫可就吃掉了!”
一隻色香味俱全的金黃色烤雞腿,被安能拿在手裡,不住地晃悠在周明面前。
周明只是搖頭,即便口水都要收不住了,可一想到那些被鬼雞吞下的血肉,他就沒有辦法讓自己張嘴:“它可是吃過人的!你們這是在變相地吃人啊!”
回應周明的,只有老頭啃咬雞腿的哢哧聲,末了,安能才雲淡風輕地道:
“周小子,你雖然天資不低,可似乎沒什麽見識。你覺得鬼師就該是全然正義的麽?就該時時刻刻悲天憫人,將自己當成救世主麽?鬼師,也是人!守護人間,也只是因為,鬼師也要活下去,而恰好他們是最強大的,別無選擇而已!”
周明苦笑著點點頭,他不得不承認,安能說得也許就是真相,這個世界上哪裡會有真正無私的人,鬼師又豈能例外。
說到底,還是這十幾年的少年心性,影響了他的情緒。
安能吞下最後一口鬼雞肉,在衣袖上抹了抹手,一拍周明肩頭:“周小子,有一句話,我琢磨良久,還是決定問上一下!事關重大,想好了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