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一愣。
他前世記憶複蘇後,又剛剛經歷了一場凶險的鬼王嶺歷練,滿腦子還都是有關鬼氣的內容,沒想到剛回到學校,第一天到教室竟然還會遭遇突發事件。
這些個男生,都是苦大愁深,手裡都還拿著“武器”,特別是為首的這個帥哥,高大英俊陽光帥氣,氣質極佳,怎麽卻跟街頭混混老大一般,對周明如此敵視。
周明努力控制著動手的衝動,總感覺哪裡有問題,似乎曾經有過相似的經歷。
“額,你是張逸凡?張大班長?……不知道找我有何貴乾?”
周明努力回憶著,可是他現在思緒實在紛亂,一個多月前的人與事卻恍如隔世,好半晌才終於明白這個陽光帥哥的名字,又想了想才想起他的身份,可是再想想似乎他們之間也沒有太多交往,實在想不明白這些人興師動眾地找他是何目的。
本著禮多鬼,哦,人不怪的傳統,周明賠著笑,客氣地請教著。
沒想到的是,周明越是客氣,這夥人卻越是不滿。張逸凡眉頭一皺,將手中的扁擔往周明腳下一扔,不高興地道:“周明,一個月不見,想不到你還學會裝傻了。趕快挑水去,你這一個月的勞動課,可都是同學們幫你分擔的。從3月3號起,接下來一個月,大家的勞動課業,你自己看著辦!”
張逸凡霍然轉身,回到了教室,隻留下一個灑脫的背影。
劈哩啪啦!
周圍一堆男生將各自手裡的家夥什,七零八落地都扔在了周明腳下。
“看著辦!”
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跟著張逸凡回到了教室。
周明眨眨眼,實在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這些人如此大動乾戈,原本還為以有何重要的衝突,他以堂堂鬼王的心態,又如何能夠想出如此戲劇性的結局。
望著地下的掃把,木桶,拖布,抹布,等等一眾清潔用具,周明直覺得有些看不明白。
這,是不是有點太過於兒戲了呢?
“周明,你這是怎麽了?以前只是記性差,現在難道是真的變傻了麽?你不會連我也不認識了吧?”
所有人轉回教室後,現場還留下了一個瘦高個的男生,非常自然地拍了拍周明的肩膀,歪著頭,將兩隻俊郎的眼睛同時盯在周明發懵的臉上,一切都透出稔熟,甚至慢慢地有些焦急了起來。
周明深吸一口氣,飛速運轉記憶,如同宿醉的人,從懵懵懂懂中醉來,隔著久遠的時空,緩緩地憶起似我非我的影像,再將這影像一點點拉近,拉到現實中,艱難地與現前的人慢慢重合在一起……
“林……風?你是林風,沒錯吧?……哈,昨天在山裡吹了風,現在腦子有點懵,別見怪……風子,月余不見面,你倒是更帥氣了!”
隔著記憶與時空,連回憶都是不容易的事情,更艱難的是情緒與情感的回歸,周明開始說的乾巴巴,讓林風微皺了眉頭,接著便逐漸順理成章起來,一句“風子”登時讓林風又眉開眼笑了起來,但幾乎是同時就一拳捶在了周明胸口:
“靠,你才是瘋子!中午請客,竟敢連我也不認識!老實交待,這一個月是不是被狐狸精迷昏了頭?”
周明的思維終於回歸了正軌,如同魔方轉了一個角,地府鬼王的視角退居於背後,而高二學生周明的視角逐漸明晰了起來,這讓他不禁輕松起來:“哈,被你說對了!豈止是狐狸精,還是萬年的狐狸精呢!”
說這話時,
不自覺地,腦子裡卻浮現出了一張朦朧的絕美容顏,仿佛是透過數層窗紗隱約所見,被這美好的情緒牽引著,曾經握過那隻玉手的手指,不由地慢慢撚在了空中,似乎又找回了當日大廟之前的那抹衝動…… 盯著周明嘴角噙著的那抹化不開的溫柔,林風眼前一亮,當即興奮道:“嘿嘿!中午吃雞!否則,明天所有人都會知道,周明被萬年狐狸精迷得一月不來上學!”
周明的心變得越來越柔和,心底最為真摯的情感,如流淌的小溪水緩緩流經每一個細胞,連無數歲月裡在地府積攢的陰鬱與暴戾也在一點點融化……
“靠!想得美!加個雞腿,不吃拉倒!”周明在林風大腿上拍了一把,當即便開始收拾腳下雜七雜八的清潔用具。
“摳門!雞腿就雞腿,誰怕誰!”
……
課堂上。
“同學們,你們的高中生涯已然過去了一半,跟離參加高考也只剩下了一年零三個月,行百裡者半九十,真正的考驗會不斷加碼,你們要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當然,作為整個方山縣的佼佼者們,只要認真備考,你們一定能夠取得理想的成績,在不久的將來迎接來美好而激動人心的大學生活!”
班主任吳鏑,今天不知為何,情緒特別激動,鋥明瓦亮的大光頭如同一個焦光燈,吸引了全班六十位同學所有的注意。
“你們一定很好奇,吳老師為何突然發神經,要跟你們提前做考前動員吧?因為一個波瀾壯闊的時代即將到來,一年後的高考必將發生顛覆性的改革,未來一切可能性都將有可能發生!對你們中的大多數來說,若想實現人生既定的理想,就拚命地抓住這最後的一年時間吧!”
說到後來,吳鏑的講話已經變得沉重,眼神中帶著期盼,又似藏著難以言說的痛苦與憐憫,只是講台下那六十張青春的面龐上,洋溢著的只有激動與自信,根本沒有人能夠真正體會到他的良苦用心。
嗯?那個角落裡的少年,那是什麽情況?
一身灰衣的少年,雙手伏案正睡得香甜,竟然根本未將他的話聽進耳裡!
光頭之上紅光一閃,吳鏑怒極!如此關鍵的歷史性時刻,這個學生竟然如此不知輕重,實在是枉費了他的一番苦心。
啪!
半截白色粉筆,在吳鏑的指間應響而斷,隨即兩指一搓,便準確地擊在了那學生的課桌上。
“周明,起來回答!你聽了老師剛剛的話,現在有何感想?”對於周明,吳鏑實在是有力使不上,這個孩子足夠勤奮,可惜天資不足,當初也不知道是怎麽進了666班的。
對於周明今天的舉動,吳鏑心裡很是疑惑,以往的周明從來都是認真聽講,默默努力的好孩子,即便是吳鏑對高中生挑剔了三十年,也很難不為周明的精神所感動。
連日來的奔波,再加上此前一個月的悲傷,周明始終沒有好好休息過,坐在教室裡很快就渾身放松,不知覺間便似睡非睡地進入了夢鄉,但吳鏑所說的每句話又都聽得清清楚楚,只是卻未放到心上去刻意理解。
此時,揉揉眼睛,搖搖頭,慢慢回想剛剛流入心間的內容,這才明白過來吳班的意思,思索良久,說出來幾句千古名言:“學堂春睡足,鬼影來未來,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老師,友情提醒,您已經拖堂超過一刻鍾了……”
這短短四句話,既回答了吳鏑的提問,更透露出周明過人的智慧與豁達的胸懷,一時間讓包括吳鏑在內的全體師生為之驚詫!
在這驚詫中,連周明後一句略有些不搭調的提醒,都久久沒有人注意。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好詩,好句,好境界!但願如你所言,真的覺悟了這沉沉迷夢!汝生有慧眼,惜天資不足,若真有一日一飛衝天,則當為吾方山中學之臥龍!”吳鏑神情肅穆,輕理衣袖,鄭而重之地向周明行了一禮,這是他有生以來向自己的學生行的第一個禮,這一刻,他隱隱間似乎看透了某些未來的畫面。
吳鏑一生不服於人,不下於人,從教三十余載,其門下達官顯貴比比皆是,可他從來未曾如此看重過一個學生。
“咕嚕!”
周明的肚子叫了,再次提醒道:“老師,該下課了吧?”
“噗!哈哈~~”
這一次,同學們哄堂大笑,第一次感覺周明如此有意思,原來還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悶騷男。
吳鏑簡直為之氣結,好不容易醞釀出的情懷,卻被當事人自己徹底地破壞了, 隨即只能一抖衣袖,沉著臉沒好氣地道:“下課!就知道吃,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林風豎起大拇指,衝周明鼓勵地一笑,那笑意中仿佛正有一隻雞腿在飛……
……
日複一日。
校園的生活雖然單調,可在周明看來,每天都充滿歡樂。
他多麽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無休止地重複下去,不要有高考,不要有惡夢。
可是,終於有一天,平靜的生活,被外人打破了,或者說是周明自己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躁動,終於說了真話。
“讓你們學校那個叫什麽臥龍的出來!竟然敢哄騙我家孩子,老娘倒要看看這臥龍是個什麽鬼!”
“對!如此敗類,怎麽能入得了方山中學!你們學校這些老師,難道都是被鬼附身了不成!交出那個姓周的小子!”
“小小年紀就居心不良,學會了搶老道的生意!你不是識得鬼氣麽,有種出來跟老道我比劃兩下子!”
方山中學門前,這些日子來,每天都能聚起四五拔人,盡都是前來找周明麻煩的。
“周明,怎麽辦?你現在都成了過街老鼠了!快想想辦法吧,再這樣下去,你就等著被學校開除吧!”林風在宿舍裡走來走去,替周明著急不已。
周明卻仍在不急不躁地練著字,林風一把奪過來,卻見一張白紙上,正有一個鬥大的赤紅古字!
林風剛一看時,就見那字突然跳到空中,衝著他張開了血盤大口!
“啊!鬼啊!林風,你瘋了麽!”
(首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