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來的突然,又來的自然而然,伴隨聲音而來的,是一種極為特殊的天人之道法理,好風憑借力,天地雖大,鴻鈞的聲音仍舊不疾不徐地傳遍了洪荒。
聽著隨風而過的聲音,感受著此刻天地間隱隱約約縈繞的道韻,東王公不知道其他人是什麽想法,但他確確實實愣了片刻。
不是因為鴻鈞忽然傳道打斷了他的興致,也不是因為鴻鈞聲傳天地的驚訝,而是因為周圍縈繞的道韻中,那份看得清脈絡的意境。
創道者不管所創大道有何玄妙,都離不開天地人三才之道的框架,框架不是大道本質,只是大道方向,方向既定,大道殊途也能同歸。
但三才太過高深縹緲,遠不是大羅之前能夠接觸的法理,因此太古大能均行三才之二,或後土鎮元子的以人為本修地道,或其他人的天人之道。
鴻鈞同樣不例外,他的大道框架便是以天道為主的天人之道。
東王公本以為鴻鈞相比其他人,只是在天人之間有偏頗,但此刻道韻縈繞,生靈信念顯化,他哪裡還不明白其中的關隘,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呆愣。
因為鴻鈞的大道走的太寬了,寬的讓人震撼,也讓人感慨。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在天人之間有偏頗,而是完全舍棄了人道,隻以無為之心修天道!
三才也好,框架也罷,他的道只有天道,從我心為天心的天仙開始,他便成為了真正的天之仙人,不參雜其他,隻極於天,極於道。
這便是鴻鈞身上天道氣息厚重的原因,也是他修為一騎絕塵隱隱高於羅睺為天下首的原因,此心純粹,最為難得,我心始終為天心,大道天成。
但有利也有弊,隻行天道雖純粹,但相比天人之道相輔相成更為艱難,獨木難支,行大道比過獨木橋更加艱辛,其中的滋味恐怕只有鴻鈞懂。
能到達如今的層次,誰都不簡單,其中的艱難和險阻誰都不比誰少,東王公如此,鴻鈞如此,其他天地魔神同樣如此,而在艱難中,眾人風采依舊。
隻修天道說起來簡單,但如果真的簡單,又怎麽可能只有鴻鈞一人走?我心為天心,以天心為我心,誰能保證在心境變化中,保持自我?
沒人能保證,鴻鈞也不能,但心之所向,這便是鴻鈞的道,而鴻鈞能走到如今,大道完善之下,同樣有更深層次的玄妙,潛力無窮。
看似隻修天道,但其中人道意境無處不在,我心為天心,最終還是在我,只是我成為了天,這是人和天融合之後的全新天道,其中奧妙遠大於一加一。
一路艱難,一路堅定,一路提升,一路領先,一步一步,這是鴻鈞所走的大道,一步一步,這是鴻鈞的堅持和信念,但極於一道,終究還是太過單薄了。
東王公不知道鴻鈞一路走來的經歷,也不需要知道,不過此刻意境顯化之下,他看得到極於天道的弊端。
世間萬物不離太極大道,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孤陰不長,孤陽不生,即便天道走的再遠,沒有人道大勢,也難以邁出最後一步。
這便是鴻鈞之所以落後於羅睺突破的原因,因為他的大道太純粹的,純粹的一心一意,純粹的後繼無力,在這種狀態下,自然不可能跳出天地桎梏。
但鴻鈞終究是鴻鈞,即便此刻的洪荒因為本源濃鬱的緣故,和前世傳說的洪荒世界有不小出入,但耳熟能詳的大能風采卻絲毫不減。
就像此刻,雖然極於天道有弊端,也不需孤寂,只是一心一意向前走,當天道達到極致時,自然能傳道天地,道傳萬古,可稱道祖。
我以天道示於眾生,眾生以求道信念為我之人道,我之人道不是自我,而是天地眾生凝聚而成的大我!
以天為天,以眾生為人,這便是鴻鈞的天人之道,他的道不在自身,而是在天地間,以天地為紫府,以天地演大道,道之所至,無處不在。
思緒翻滾,東王公愣了許久,也沉默了許久,空氣中縈繞的天道大勢悄然消散,心底的震撼不減,不說其他,僅僅論魄力,鴻鈞便冠絕洪荒。
感受著鴻鈞和羅睺的魄力,東王公微微歎了口氣,接著收回了思緒,他人有他人大道,我也有我之大道,立族非我願,講道也失去了興致。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按照自己的節奏走,走到哪裡便是哪裡,隨緣而行,水到渠成,我的道不璀璨,但它唯一,我的信念不特殊,但它永恆。
羅睺在前,鴻鈞在後,東王公不知道誰會是第三個做出選擇突破太乙金仙的人,也不需要知道,快也好,慢也罷,我自行我道,大道在我,如是而已。
不過此刻的緣法卻在玉京山,沒有絲毫猶豫,東王公心念一動, 腳下祥雲便朝著一個方向悄然而去。
轉道玉京山。
直到感受著此刻祥雲調整的方向,松雲和冰靈才真正回了神,從一開始旁觀東王公突破,到兩人有感心境提升,然後得五行靈物完善本源。
整個過程中,兩人一直處在某種道境中,不知時空變換,不知日月流轉,正當兩人領悟完成之時,耳邊又傳來了一道響在心底的聲音。
鴻鈞講道?理了理思緒,冰靈再次恢復了跳脫的本性。
“師尊,鴻鈞前輩講道,我們要去聽一聽嗎?布道洪荒,前輩真厲害啊!”邊說,冰靈一邊偷偷看東王公,東王公臉上帶著一抹笑意,無動於衷。
不過冰靈也不在意,仍舊自顧自地說道:“洪荒天地寬廣不知邊際,要布道洪荒,玉京山豈不是在無處不在?這種境界真是讓人羨慕,也不知道我何時能達到這種程度。”
“就算我達不到,師尊應該達到了,不過流波島尋常至極,似乎並沒有無處不在的特性,師弟,你怎麽看?”看著臉上調笑之意愈發濃鬱的東王公,冰靈轉頭朝著松雲問道。
松雲聞言無奈地聳了聳肩,並不參與討論這個問題。冰靈也沒有多糾結,朝著東王公璀璨一笑之後,便自顧自欣賞起風景來。
是疑問,是攀比,同時也是對師尊深深地信賴,看著兩位弟子,東王公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些許,弟子如此,夫複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