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儀客棧。

　　林凡跳下馬車，抬頭望了一眼眼前客棧的招牌:“是這裡沒錯了吧。”

　　身後慕靈衣低頭看了看手上地圖，點頭道:“就是這裡，鳳先城北街十三號，來儀客棧。”

　　林凡深深呼了口氣:“這個死魚眼，開始把車駕錯方向就算了，還偏選在這個三百裡外的客棧匯合。天都要黑了。”

　　慕靈衣也跟著歎了口氣，撫摸著那幾匹搖搖欲墜的大宛馬道:“我也是第一次跟練叔叔出門……”

　　林凡展了個懶腰，轉頭問道:“鳳先城，來儀客棧，神策盟在這裡可有盟友，或者據點暗樁?”

　　慕靈衣正欲回話，不料自己的肚子忽然尷尬地“咕嚕”叫了一聲。

　　林凡微微一怔，隨即回過頭道:“總之咱們先進去吃點東西吧。這幾匹馬也需要休息一下了。”

　　“嗯。”慕靈衣的臉微微有些發燙，聲若細蚊應道。

　　林凡不禁偷偷勾起嘴角。趕了大半天路，期間的她因為太過矜持滴水未進，平日裡戴著面紗的清麗絕俗的臉上也多了些風塵之色，倒顯得有幾分親厚可愛。

　　鳳小司從車上下來。

　　林凡皺眉道:“這客棧有點奇怪啊。這麽久了都沒一個小二出來迎一下。”說著跟慕靈衣對視了一眼，而鳳小司卻自顧自地走進了客棧。

　　“今天的小司有點奇怪啊。不過……他當初可是說不來的，難道是負氣了?總之來了就好讓我有安全感。唉，我要有他那麽強也一定會這樣有恃無恐吧。”林凡喃喃道。

　　三人都走進客棧。

　　客棧之中趴在桌上的小二這才帶著一臉歉然的目光迎了上來:“抱歉了幾位大俠，我們家廚子今天告假不在，只能住店，沒法打尖兒了。實在是抱歉，要麽你們……”

　　“無妨。”林凡丟給他一錠銀子，“我們要三間房。你把馬車帶到後院，喂些上好的草料，再準備些洗澡水。吃的我們自己解決。”

　　“得嘞。”接過銀子的小二笑逐顏開。

　　“我們先出去吃飯吧。”林凡招呼慕靈衣一起。

　　“那……他呢?”慕靈衣望著自顧自上樓的鳳小司。

　　“他戴著面具不方便。一會兒回來的時候給他帶一份就好了。”林凡說著朝樓上喚了一聲:“小司，還是一葷兩素，不要酸辣是吧?”

　　“我不吃綠的。”鳳小司回道。

　　此時正是傍晚時分，整座城裡都彌漫著飯菜的香味，林凡和慕靈衣走在街上，饑累交迫的二人看著五花八門的各類吃食都有些舉措不定。林凡問道:“現在客棧人多，我們就在路邊先打打牙祭吧。”

　　慕靈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青團子、炸饊子、歡喜團、烏稔飯、青精飯、子推饃、菠菠粿……咦這小城吃的還真多啊，而且還都是些不太常見的吃的。”林凡奇道。

　　“因為是清明啊。”慕靈衣解釋說，“這些都是清明節的風俗食物。”

　　“原來如此。”林凡恍然道，“那我們吃哪個呢?”

　　慕靈衣正想說都聽你的，結果肚子又極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地叫了兩聲……

　　她低著頭，隻覺自己臉頰耳朵都燒得厲害，恨不得在地上尋條地縫鑽進去。

　　“額……”林凡不禁莞爾，指了指離得最近的一家小吃攤，“我們就在這兒吧。”

　　兩人選了張小桌子坐下，各點了一份烏稔飯，林凡為了照顧她又要了份最方便順手即食的青團子。

　　她望著青團子啞然失笑。

　　“怎麽了?”林凡奇道。

　　“我曾經發過誓，不再吃麵食。”

　　“為什麽?”

　　慕靈衣解釋道:“因為靈蘇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吃包子噎壞了，然後她就哭著說自己以後也不吃麵食了，還撒嬌非要我跟她一起發誓。”說著她夾起一枚團子輕輕咬了一口。

　　林凡提醒道:“那你就別吃了吧，你們不是最信奉這種誓言的嗎?”

　　慕靈衣眼中閃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因為我也是以她的名義發誓的啊。”

　　林凡微微一怔，隨即撇過眼道:“你剛才，跟平時真的很不一樣。”

　　“我本來就是這樣的啊。只是大家因為外公的關系，因為練叔叔的關系，都一直對我太過小心和客氣了。”

　　林凡聽她這般說，忍不住又偷偷向她瞧去，但見她小心翼翼吃著團子，兩頰紅如朝霞，額上微沁幾粒細細汗珠，再無神策城中那般清冷姿態，心中一動，探手幫她將一縷鬢發捋順到耳後。

　　慕靈衣抬眼怔怔望著他，左手在桌下緊緊攥著自己裙角。

　　林凡心下陡生悔意，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正天人交戰時，忽有一個捧著花朵的小姑娘路過，看著慕靈衣怯生生道:“姐姐你長得好美，讓你相公為你買朵花吧。”

　　慕靈衣微微一怔:“可我不喜歡花啊。”

　　林凡也微微一怔:“重點在相公上吧。”

　　二人又仔細看了看小姑娘，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皮膚黝黑，骨瘦如柴，隻一雙眼睛黑若點漆，尤顯碩大，四月余寒，她身上卻只有一件薄薄單衣，鼻下唇上涕痕猶在。

　　慕靈衣摸了摸她的腦袋，用手帕去擦小姑娘的鼻子，小姑娘將腦袋後縮，細聲道:“姐姐我髒，別弄髒了你的手帕。”

　　慕靈衣取出一錠銀子，柔聲道:“那姐姐把你的花兒都買了好不好，給你錢回去買厚衣服穿好不好……”

　　林凡攔住了她。

　　慕靈衣皺眉不解，林凡低聲道:“你的銀子她用不了的。”轉而問那小姑娘:“你吃飯了沒?”小姑娘猶豫了一下終於搖了搖頭。林凡便吩咐老板再做一份烏稔飯來，將自己面前的推給了小姑娘。

　　林凡看小姑娘開始低頭扒飯，便向慕靈衣解釋道:“震位那邊有人盯著她呢，應該是她的老板主人之類的人，你給的銀子再多，回頭便會被那些人收了去，還不如趁我們在這讓她吃頓飽飯。”

　　慕靈衣呆呆張著眼睛，看了看小姑娘和林凡說的那些人，隻覺得胸腔裡悶得難受，有許多話想說又說不出來。

　　林凡繼續道:“這樣的孩子有很多，大多是一些孤兒或是自幼被拐，淪為一些人的賺錢工具。他們樣子越可憐，就越容易引發別人的同情心，幫那些人賺更多的錢。更有甚者，還會故意弄傷弄殘他們的身體……”

　　慕靈衣臉色霎時慘白，她仔細打量著小姑娘的渾身上下，發覺沒有什麽傷痕異樣後略松了口氣，她低頭問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家裡還有親人嗎?”

　　小姑娘只是搖了搖頭，小心翼翼指著吃剩下的大半碗飯道:“姐姐，這個我剩下的，我可以帶走嗎?”

　　慕靈衣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凡歪頭問道:“你是想帶給家裡什麽人嗎?”

　　小姑娘隻怯生生地望著他。

　　林凡挑了挑眉毛:“你要告訴我，我就讓你帶回去。”

　　小姑娘急忙道:“是帶給我弟弟！”

　　“那你家裡還有什麽人嗎?”慕靈衣撫著她的肩膀，柔聲道:“告訴姐姐，你放心，不論你和你弟弟有什麽困難，姐姐都一定會幫你的，還有這位大哥哥。”

　　小姑娘望了望她和林凡，忽然“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弟弟，弟弟病了，看不見了，沒法做事，沒法吃東西……”

　　林凡眉頭一皺，將佩劍往桌上重重一放，東邊那兩個大漢便不敢再過來，一個留在原地，一個轉頭便跑。

　　慕靈衣幫小姑娘抹了抹眼淚，目光堅定向林凡道:“我要救她。”

　　“你認真的嗎?你有想過以後怎麽安置她嗎?”林凡試探問。

　　“帶她回神策城。”慕靈衣答道。

　　“確實可以。”林凡看著小姑娘思忖了片刻，“只是我想告訴你，這樣的小孩子每座城池都會有，很多時候連官府都處置不了，你現在救她一個以後也沒有辦法救下他們所有，這就是現實。”

　　慕靈衣顰眉苦笑:“我知道，只是我現在也想不了那麽多了。我只知道既然被我遇到，既然力所能及，我就一定要救，否則我會一輩子於心不安的。”說著她又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而且，我不只是救她一個，還有她弟弟。”

　　“好。”林凡微微一笑，“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