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樓第九層――

　　納蘭思推門而入後便按慣例，朗聲抱拳道:“潞州納蘭思，前來拜樓。”

　　然而沒有人應他，納蘭思抬頭望去，只見一個披著白色披風的人背對著他，那件白色披風的背上印著大大的一個字。

　　等。

　　等?等什麽?這可是終試，時不我待，我可不想真成拖後腿的。

　　“潞州納蘭思，前來拜樓。”納蘭思又一次朗聲說道。

　　那個人依然沒有理他。

　　“潞州納蘭思……”納蘭思決定重複最後一遍時猛覺不對勁，小心謹慎地上前一看，原來那人竟是一個由木頭做的的假人，身形比例皆與常人無異，臉上五官雕刻分明，還披著假發真衣，難怪自己一時沒有察覺。

　　納蘭思茫然無措地端望著這個假人:這是在戲耍我麽……

　　直到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渾身一個激靈，急回身時，不禁驚叫出聲。

　　“納蘭左使！”

　　“不叫叔叔嗎?”納蘭玉眯眼笑道。

　　“這個，此時有些不合適。”納蘭思有些忸怩。

　　“剛才有些事情，所以就先安排了小梨做的假人，沒嚇到你吧。”

　　“還好……”

　　“那現在開始吧。”

　　“請賜考題。”

　　納蘭玉睜開眼睛:“一個承諾。”

　　“承諾?”納蘭思好奇不解。

　　“隻要你許我一個承諾，即刻便算你通過。”納蘭玉睜眼正色道。

　　“這……”納蘭思一時啞然，腦中複雜亂想:一個承諾?納蘭左使是要我幫他什麽忙嗎?可就憑我又能幫他什麽呢?納蘭左使文武雙全，又是神策城副城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居然會要我幫忙?我應該直接答應嗎?這不是圈套嗎?難道這也是考核之一?我從武試開始就如此得天獨厚難道也是他的安排?難道他真把我當做他的大侄子對我特別關照?可這是以權謀私啊……

　　白虎樓第十二層――

　　曲霏霏登樓之後，卻發現樓閣內空空如也，一個人都沒有。她秀眉微顰，警惕地四下張望著，十四層沒有人，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此層的守樓人隱藏了自己的身形，有這般功夫的人，可能隨時都會出現，一招便能奪去自己的性命。

　　“破！”曲霏霏低哼一聲，數條紅綾向四周散去，但除了揚起一些灰塵外，似乎並沒有一點其他的動靜。許久之後，她才終於確定，並沒有絕頂的暗殺高手藏在暗處，這第十五層隻是一座空閣。所以自己這算不戰而勝?雖然姐姐有事先跟神策盟打過招呼，不過這放水放得也有些過分了吧?那現在自己要上樓找林凡嗎?雖然李前輩說過不能幫忙，那自己站在一邊鼓舞掠陣總可以吧?她歪頭想了片刻，打定主意要上十五層去，然而當她回神之際，卻發覺前方已站了一人。

　　一位頭戴紫陽巾、身穿八卦衣的老道，鶴頂龜背，鳳目疏眉，雖然須發斑白，卻是面色紅潤，神態飄逸。

　　“前輩好久不見！”曲霏霏驚喜道。

　　“果然是你這個丫頭。”老道莞爾，指間彈出一絲紅線纏於曲霏霏右腕，沉吟半晌收回，歎道:“三陰已愈，六陰尚絕……唉。”

　　這老道便是神策十二衛之一的“老華頭”華六奇，當世道家丹鼎派宗師，善煉丹製藥，祛毒療傷，醫術造詣冠絕江湖。

　　曲霏霏拱手長揖道:“若非前輩，我早於九歲便病發死啦，救命之恩，曲霏霏終身銘記。”

　　老華頭又歎得更重了些:“我又沒能治好你的九陰絕脈，

使你這些年來飽嘗陰寒刺骨之苦，有什麽好謝的！”　　曲霏霏嫣然一笑:“但我這些年受到了許多關心照顧，見識了這個花花世界許多美麗有趣的事物，雖然每天凌晨都會痛苦難受一陣，卻終究還是快樂溫存多些，不，是多的多了。”

　　老華頭心疼地瞅著這小姑娘，也不願再多歎氣，緩了一緩，突然問道:“見著林家那小子了?”

　　“嗯。”

　　“覺得他怎樣?”

　　“才一天呢。”

　　“但你的身子可不能拖了。”老華頭語重心長道:“我那辦法雖然有些難為情，但攸關性命，江湖兒女，不必太拘泥於那些繁文縟節，這要是尋常百姓人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婚男女連面都沒見過的不也一樣……”

　　“夠了，前輩，別再說啦！”曲霏霏滿臉紅霞，急忙打斷沒讓他繼續說下去。

　　白虎樓第十五層――

　　好安靜。

　　這是林凡走上十五層後的第一個想法。

　　十五層就像是一個藏書閣一般，兩邊是兩個巨大的書架，上面擺著各種古書，中間放著一個檀爐，一個穿著一身白袍戴著青色面巾的人正端坐在一張木椅上靜靜地看書，仿佛沒有注意到林凡的到來。

　　考官?林凡心中本能想到。

　　都遮著臉，卻是跟鳳小司完全相反的衣服顏色，雖然兩人都有著很精致俊美的眉眼，眉眼中神態都很淡然自若，還都略帶一點讓人想把他們面具面紗扒下來的清高詭秘氣質。

　　他並沒有理會林凡，隻是一頁頁地翻著書，時而微微頷首。

　　林凡饒有趣味地看了他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你好。”他本想叫“前輩”，但那人的眉眼肌膚，顯然比自己還要小兩三歲，按他同輩之中除了鳳小司別人誰也不服不慫的極高心氣，這一聲“前輩”自然是不願叫的。

　　“哦?你就是考生?”這人倒似忽然回過神來，抬起頭望了林凡一眼，眉頭微皺，“你的劍呢?”聲音如同在磨刀石上磨一把鈍刀，甕氣沙啞。

　　“我不用劍的。”林凡輕輕一笑。

　　那人愣了一下，倒也沒有動怒，冷笑道:“我明白了，你是看我年輕，覺得我沒資格做你的考官，不屑用劍是吧。”

　　林凡連忙搖頭:“絕非如此。在下已經一年沒有……”突然想起了武試，繼續道:“沒有用過劍法了。”

　　“也就是說你原本會劍。”那人站起身來，雙手一揚從袖下引出兩柄劍來，左手劍攥在手中，右手劍擲於林凡面前:“若要通過終試，就必須問劍勝我！”

　　林凡愣了一下:“你是左手劍?”

　　“是雙手劍！”那人喝道。

　　林凡臉上微微變色，口中喃喃道:“左手劍、雙手劍、左手劍、雙手劍……原來如此！”

　　那人惱道:“這與你何乾！不知所雲……你到底打是不打?！”

　　林凡恍然大喜:“自然要打！衝姑娘你那句話，我便問一問你的劍！”

　　這位一直以男裝示人， 青巾蒙面，甚至聲音也刻意變了的少女頓時就怒了:“你怎麽知道我是姑娘?”

　　林凡兀自沉浸在方才喜悅之中，雙眉一揚，呵呵樂道:“你點頭的脖子、翻書的手指、坐著露出的雙腳，還有你欲蓋彌彰的聲音都告訴我――你本來就是個姑娘。”

　　少女微微一怔，她大概想了許久才理解了林凡的邏輯，隨後舉起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林凡依舊不知好歹地嬉皮笑臉:“告訴我你的名字。”

　　少女揚起頭，看著那張年輕俊美且意氣飛揚的臉，輕聲說道:“我的名字?”

　　“嗯。”林凡延頸鶴望。

　　“叫我――

　　姑奶奶！”

　　注――

　　絕脈，是一種天生的人體經脈阻塞造成的先天絕症。這種絕症有輕重之分，有三、六、九三種。女子屬陰，人體十二正經皆為陰脈，故稱三陰絕脈、六陰絕脈、九陰絕脈。男子反之，人體十二正經皆為陽脈，即三陽絕脈、六陽絕脈、九陽絕脈。

　　一般不治療的情況下，三陰絕脈27歲左右病發，六陰絕脈18歲左右病發，而九陰絕脈則在9歲左右就會病發。病發時，因為經脈長期阻塞，心髒則供血不足，所以嘴唇發紫，皮膚泛白，身體瘦弱，不能做劇烈運動，甚至不能有劇烈的感情波動，否則就隨時有生命危險。然而最令病人痛苦的是每天凌晨左右，渾身陰冷，全身有一種寒冷刺骨的疼痛，還可能伴隨有心絞痛。那真是一種生不如死的痛苦。這種病發症狀和心髒病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