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時。

　　麒麟會武初試開始。

　　初試之地，神策城南，昭金台――神策城祭天第一台。

　　主持此次麒麟會武的是神策副城主兼神策盟左使者納蘭玉，此刻正坐於高台之上，長衫折扇，言笑晏晏。他的兩側，分坐著樊鐵生、李青禾、展小飛、殷小梨四位神策盟頭領。

　　昭金台下，似乎大半個神策城的民眾都來看熱鬧了，將昭金台四方八面都已圍得水泄不通，神策盟出動了上百武士趕來維持秩序，方才開通了一條供真正考試之人出入之道。

　　“戶部尚書蘭豐之子蘭思禹前來應試！”

　　“正奉大夫張輔之孫張時文前來應試！”

　　“宣威將軍任剛之子任俐天前來應試！”

　　“……”

　　一批富貴公子們在各自侍從的響亮報名聲中登上了昭金台，個個錦衣玉帶、玉樹臨風，台下民眾們也紛紛應聲大驚小怪給足了他們面子。

　　高台上的展小飛無奈道:“這哪裡是來參加考試，分明是來拚家世的。”

　　一邊的樊鐵生也皺緊了眉頭:“這些大人們家的公子哥每次都有，排場也都一個比一個大，可從沒幾個真正能用的！”

　　李青禾插口提醒他道:“你別忘了咱們這位副城主大人可就是國子祭酒出身……”

　　納蘭玉眯著雙眼，莞爾一笑:“往事已矣，不提也罷。”

　　頭批富貴公子們報名完畢，接著上來了一群從衣著上看相對普通的少年――

　　“襄陽胡堯，前來應試。”一個彪形少年鏗鏘有力道。

　　“這個看起來還行……”台下馬上有人開始議論。

　　“幽州王昌傑，前來應試。”一個灰衣少年面無表情道。

　　“這名字……沒怎麽聽過啊。人也看起來一般。”台下又有人開始議論。

　　“通報姓名乃是大事。”一名白淨少年書生規規矩矩地作輯道:“兗州聖王書院方圓，前來應試。”

　　“聖王書院?沒聽過啊……”

　　“這小書生看起來呆頭呆腦的樣子，怕是都讀書讀傻了，還背個書箱，來這江湖第一武城找書讀麽?”

　　“哦?聖王書院……”台上殷小梨饒有興趣道。

　　“怎麽了?”李青禾聽到他說話，轉頭問他，嫣然一笑。

　　殷小梨笑而不語。

　　“青州顧家顧離清、顧離澈，前來應試。”一對面容年紀都有些相仿的少年並列齊聲道。

　　“青城顧家，那可是北境首富啊。”馬上有人感歎道，語氣中透著幾分羨慕。

　　“怎麽著，現在不光那些大人們，連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也報團來湊熱鬧?”樊鐵生不滿道。

　　“也不一定是湊熱鬧，從他們的動作、身形都可以看出，他們都是有認真練過的。”殷小梨思忖道。

　　李青禾輕笑道:“你什麽時候把小蓮的本領學到了?”

　　殷小梨淡淡一笑。

　　“潞州納蘭思前來應試。”一名長衫折扇的俊秀青年道。

　　“姓納蘭，難道是……”台下人又是一番議論。

　　“哈，這人不光和咱們左使者同姓，連衣著神態、行為舉止都學得挺像。”展小飛挑了挑眉。

　　納蘭玉笑道:“他確是我本家人。他幼時我便見過他，按輩分他還該叫我一聲叔叔。”

　　眾人正談話間，一個身穿麻衣的體胖少年上了台，有些生怯道:“王……王家村王德龍，前來應試。”

　　“王家村?這是哪來的鄉巴佬?”

　　“看他這樣子，

分明就是個小莊稼漢……”　　“聽他這說話口音，簡直好笑……”

　　受到台下諸人譏諷嘲笑，少年也不知意，隻以為眾人是在跟他打招呼，也兀自撓頭傻笑，一副憨態可掬的模樣。

　　台上李青禾笑道:“我覺得他挺可愛的。”

　　納蘭玉微微點頭:“寧欺白須翁，莫欺少年窮。他這份心性，倒真是不錯。”

　　“請讓一讓！”一個千嬌百媚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抬頭，只見一條紅綾凌空纏住了台頂梁木，接著一個身穿紅衣的少女正抱著紅綾從空中翩然而下，纖足輕輕一點，穩穩地落在了納蘭思等人面前:“洛陽曲霏霏，前來應試。”

　　這曲霏霏一身紅衣，面容純潔妍麗外別有一番說不盡的嬌媚可愛。青絲披落，僅用一條金色發帶輕挽，烏發如瀑，襯得少女玉容有如鮮花初綻。鳳眸瀲灩，可奪魂攝魄，唇若點櫻，引人想入非非。

　　眾人皆看得癡了，周遭也難得寂靜了下來。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好個曲霏霏，不愧是……”納蘭玉撫扇讚歎道

　　“果然和青禾一般也是個絕色美人。”展小飛手敲下頷道。

　　“這位小妹妹天香國色，我哪能與之相比。”李青禾微笑搖首，撇眼偷看了看殷小梨。

　　曲霏霏見眾人都在看她，也不羞不惱，婀娜俏立，巧笑嫣然。

　　恰在此時，又一個喚著“請讓一讓”的聲音響起引得眾人注意，卻是個少年。

　　少年騎著匹瘦馬，背著把幾近肩寬的大劍，渾身衣衫風塵破舊，腰上卻別著個精致罕見白玉酒壺。

　　他騎馬行至離台十步之外，縱身一點便欲直躍上台，身勢如貫長虹，凌空沾沾一笑，倒頗有幾分少年意氣、傲視蒼穹的架勢，隻是身後被他借力踩了頭的瘦馬好像有些不高興，猛然前突，頂上了他的臀部……

　　少年在離台五步的空中被頂到飛起，然後生生撲落在了台上。

　　眾人哄然大笑。

　　少年乾咳一聲，尷尬地起身道:“莫小蹠前來應試。”

　　“你沒事吧。”曲霏霏離他最近，為他遞上絲巾示意擦一擦臉。

　　眾人嫉恨目光登時齊聚一處。

　　莫小蹠倒是自覺:“這絲巾給我用過怕就毀了。”

　　“沒關系。”曲霏霏笑道。

　　“那怎麽行，我如今全身家當也還不上你這塊絲巾。”莫小蹠猶豫，“這酒壺除外。”

　　“不用你還，我可是很有錢的。”曲霏霏依舊笑魘如花。

　　莫小蹠正猶豫間，李青禾走了下來，取出錦帕放到他的手上。

　　“那就用我這塊吧。”李青禾笑道:“不把臉擦乾淨一會兒怕會有些不方便。”

　　莫小蹠接過手帕，瞅著她的背影微微發怔。

　　“這少年有點兒意思”展小飛笑道。

　　“不錯，我也很看好他。”殷小梨深感讚同。

　　“呵，嘩眾取寵而已，看他那不靠譜的樣子，比你倆加起來還有過之無不及。”樊鐵生不屑道。

　　“還有人呢?”納蘭玉淡淡問道。

　　“你是說那兩個家夥……”

　　“誒，你們看，那是什麽?！”有人大叫道。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昭金台之上，飛來一隻無線大紙鳶，紙鳶上還帶著一黑一白兩道人影，正是林凡與鳳小司。

　　“果然這老兄，無論幹什麽都喜歡風風光光的。”展小飛嘖嘖道。

　　“我還以為他能變得穩重一些。”納蘭玉搖了搖頭。

　　“嗯，有意思，一會兒我也做幾隻玩玩。”殷小梨饒有趣味道。

　　“你也技癢了?”李青禾搖頭輕笑。

　　在眾人驚歎聲中，林凡與鳳小司躍然而下。

　　“盛蘚居林凡、鳳小司前來應試。”

　　“鳳小司?姓鳳，這姓倒是少見啊。”

　　“你是想起了鳳……”

　　“切勿多言，此人之名可是本門禁忌。”納蘭玉的臉上難得現出一絲肅意。

　　眾頭領便不再多言。

　　倒是那曲霏霏聽見林凡報名，忽然眼神一亮，眾目睽睽之下徑自湊到林凡身邊，自然地挽起林凡胳膊，嫣然笑問道:“你便是林凡?”

　　林凡與諸人皆是一呆，林凡瞅著這莫名挽著自己的紅衣少女，疑惑道:“是我。不知姑娘是誰，有何見教?”

　　曲霏霏聽他承認，臉上暈紅流霞，麗色生春:“我叫曲霏霏，我可一直盼著見到你呢。”聽語氣竟似在撒嬌一般。

　　“可是……我並不認識你啊。”

　　“沒關系，這不就認識了嘛。”曲霏霏盈盈笑著，身子又自然而然地佔在林凡和鳳小司中間，朝著鳳小司點了點頭又衝林凡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林凡心中一蕩，雖然自覺莫名有疑，但看她臉上神情卻是七分喜悅、三分嬌羞，並不像有何機關城府，又見她眼波流轉，淺笑盈盈，更是嬌豔萬狀，不可方物，心中一蕩，便不忍再忤她意。

　　回過神來才發覺小司瞪他，眼中神色卻是七分嫌棄，三分鄙夷。周遭眾人的眼中更是十分怨意，十二分的嫉恨。

　　林凡隻好強做鎮定沒看到。

　　“果然再美的女孩子也免不了俗，都愛往這小白臉身邊湊。”樊鐵生冷哼一聲道。

　　“大鐵頭，這就是你的偏見了。遠了不說，你看咱們納蘭左使，年輕時候長得比小白臉還要小白臉，如今不照樣坐在我們中間了麽?”

　　“哼，一千個小白臉裡，可能出一個及得左使一半的人才?”

　　“好了，終是人不可貌相。還是繼續吧。”納蘭玉打了圓場。

　　然而兩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再無一人上台報名。

　　“怎麽回事，柳葉刀、滄浪劍、八卦門那些世家子弟怎麽都還沒到?”

　　“奇了怪了， 這些最受關注的武林世家弟子竟然都沒有來……”

　　“他們才是麒麟會武的重頭戲啊……”

　　台上台下議論紛紛。

　　林凡有些心虛地偷瞥了鳳小司一眼。

　　曲霏霏捕捉到了他的小動作，歪頭道:“你們好像有什麽秘密……”

　　“沒有啊。”林凡不敢看她的眼睛。

　　曲霏霏手指敲著自己下巴，眯著眼睛左顧林凡右盼小司:“你倆一定有問題。”

　　林凡被她看著心中一蕩，台上眾人更是妒火中燒，恨不得將他生撲分食。心中暗想:怎麽莫名其妙招惹了一位比玉蟾劍還要引人注目的主兒。

　　時間一點點流逝，眼看將近午時，台上小童道:“時辰已至，逾時不候。”

　　正在此時，忽聽得台梁上傳下來輕輕數響琴簫和鳴之聲，樂聲縹緲宛轉，若有若無，但人人聽得十分清楚，隻是忽東忽西，不知是從哪一方傳來，倒似是有數具瑤琴、數隻洞簫同時於四面八方奏鳴。

　　林凡心中暗想:“隻有一人彈琴、一人吹簫，隻是這二人身法奇快、功力精醇。莫非是……”

　　思忖間，瑤琴聲錚錚錚連想三下，忽見一對白衣男女分別從東西梁上飄然落入台中，男子約摸二十六七歲年紀，散披長發，眉眼狹長，高鼻薄唇，手執一隻比常見的洞簫還長一半的黑色長簫，女子看上去比男子稍小，抱著一具瑤琴，卻比尋常七弦琴短了一半，窄了一半。

　　“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般配。”李青禾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