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想去知道,寧古塔市的北山後面怎麽就批了這麽多宅基地,讓這片山坡變成了城鄉結合部。
除了市三建公司有兩棟還算像樣的家屬樓外,其余的全是平房,起脊的和平頂的,錯落雜亂,毫無規劃。
因為他歸一個臨近城市的新富村管轄,所以就更不要談什麽物業管理。
可以想象這片山坡都住著什麽人。都忙著吃飽飯,誰會在意這怎麽就成了居民區。
邢小虎沒去夜市吃飯,而是回家下了面條。
一大馬杓面條,因為還有一個人,邵雲龍。這家夥剛上高一,正是吃窮老子的年紀。
可是邵雲龍沒有老子,隻有一個因病羸弱的老媽,勉強打份工維持家用,他現在上學的錢還都是邢小虎給出的。
進來的於海成踢了正在刷碗的邵雲龍屁股一腳,衝小屋揚了一下下巴。
邵雲龍搖著頭癟癟嘴,示意他也看不出什麽。
“虎哥,吃完了。”於海成笑著給邢小虎遞煙。
邢小虎沒接,而是眯著眼睛看著於海成:“是不是我不在這行混了,就不好使了?”
“怎的了,虎哥,好使呀,好使!虎哥到啥時候都好使。”
“為什麽放雲龍出去接活?”
於海成斜瞄了一眼門外,湊過來悄聲說:“好像雲龍他媽的病得去複檢,家裡沒錢了,我也就一松......”
話還沒說完,坐在炕沿邊上的邢小虎突然一腳踹在於海成肚子上,於海成吃力之後急速往後倒,雙手自然往邊上劃拉,最後扶住了門框,算是穩住沒倒下。
忍著腹部劇烈的疼痛,於海成的嘴唇都成了紫色。他可不敢叫,叫出聲肯定會繼續挨揍。
邢小虎站起來,一把薅住他的衣領,眯著眼睛說道:“別想跟我耍心機,你們肚子裡的蟲什麽色我都知道,如果我安排的事你辦不了,直說!我不會為難你。”
“但是,你要想在我背後玩,別怪我不講兄弟情義。”
於海成被抓著衣領舉了起來,雙腳已經離開地面,那隻手正好頂在他的喉結上,這讓他無法呼吸。
可他不敢掙扎,隻能硬挺著。
邢小虎救過他兩次,都是救命。一次還受傷了,胳膊讓人扎了一刀,他當時跪下起的誓,自己的命就是邢小虎的。
這時邵雲龍躲在一邊的邵雲龍害怕了,於海成臉都成了豬肝色,話是肯定說不出來了,嚇得拉著邢小虎的胳膊哭著說:“哥,是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快放了成哥吧。”
“虎哥,快放了吧......嗚嗚......“
邢小虎往前一推,把於海成扔到牆上,順手一巴掌就呼到邵雲龍臉上!
“啪!”
打完邢小虎自己也一愣,放下來的手有點哆嗦,臉上帶著不忍和懊悔的表情。
雖然他沒怎麽用力,但是邵雲龍還是一下被扇倒在炕沿上,臉立時就紅了半邊。
“以後周六日去商場幫我看攤,帶著書。”
看著癱在地上還在咳嗽的於海成,邢小虎又問道:“於海成,這件事你能不能辦,不能辦以後不用你。”
“能,虎哥,再不會有下一次了。”
於海成家裡哥四個,最小的於海波也比邢小虎大一歲,父母都是下崗工人。
這個山坡裡住著的,這樣的情況不少。
哥們多,小的就淘氣,混來混去,於海成和於海波就下了道了。於海成個大手狠,
打架敢拚命,附近的人不管願意不願意,都叫他一聲成哥。而弟弟於海波偏就瘦小靈活,所以綽號叫猴子,但在這一片,除了邢小虎沒人敢當面叫。 這時外面房門響了,有人從走廊再往屋裡走。
於海成和邵雲龍急忙爬起來,靠在小屋的一邊站著。
李雪峰來了,還有呂長江,王剛和高晨,後面跟著小心翼翼探頭探腦往裡瞅著的猴子。
王剛是這裡少有的富家子,跟邢小虎班大班,而高晨已經三十多了,是所說的社會人。
當初邢小虎剛打出點名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不對,就像把邢小虎摁下去,可是非但沒有摁下去,邢小虎卻找上了他,直接就說,咱們兩路,你的事我不管,你的錢我也不賺,你也別總想著治我,都在這個坡上,咱們要成一家人。
高晨不知道這小孩年紀輕輕怎麽就懂這些,但是卻被邢小虎話說的格局震服了,此後兩個人交往還算不錯。
從邢小虎退出這行之後,高晨知道除了邵雲龍的事,別的事不會再管了,所以他今天不得不來。
李雪峰和呂長江進屋就脫了鞋,跳炕上去了,王剛和高晨坐到炕沿上,猴子一看情況,挨著邵雲龍站到了一邊。
屋子太小了,炕上要是不坐人,都在地上站不開。
“挨揍了吧。”高晨看了一眼於海成,掏出煙給了邢小虎一支,自己也拿出一支,剩下的一包扔到炕沿上,示意誰抽自己拿。
“你們還不知道捅了多大簍子吧,揍你們就是活該!”
說完點著嘴裡的煙,又要給邢小虎點,邢小虎搖搖頭,看著他。
“你看我幹嘛,又不是我給你找來的事。”說著看了一眼王剛:“你說。”
王剛嘖了一下牙花子,清清嗓子,看著邵雲龍說道:“我也是聽說,但這事八成是準了,李保堂說小虎子這一次八成是沒跑了。”
“就因為雲龍動了孫少的妹妹,讓祁紅下了雷。”
“反正在西邊玩的這些人一下午都知道了小虎子的事,傳言你要去挑了孫少。”說著王剛又看著邢小虎。
“我特麽閑的,活膩歪了,去挑他?我拿什麽挑,火柴棍麽?”邢小虎眼睛都瞪起來了。
這時坐在炕裡的呂長江說話了。
“你在門口,又走得早,下班之前商場裡都就有人傳乎你的事,跟剛子說的差不多。”
“艸!誰放的風,這存心是想害我呀。”邢小虎一屁股坐到炕沿上。
“當時祁紅走的時候跟你說什麽了?”高晨問道。
“我哪知道誰是祁紅,你說那個跟孫少妹妹一起的女的麽?”
高晨點點頭。
“她說――”邢小虎想了一下:“她說我要是真不怕孫少,就做個小混混可不夠。”
“著呀,這不就是給你下雷麽,故意挑事,你以為祁紅那樣的人,有什麽事笑笑就算了?”
“她不把你治服服的,還叫祁紅?”
跟著高晨把祁紅跟邢小虎好好介紹了一下。
祁紅的爺爺是正經的老一輩領導者,在本市聲望極高。祁紅的父親是本市第一個響應政策改製的企業家,政府欠了祁衛軍上千萬把老頭拖垮了,祁紅大學畢業後,用兩年就把錢全扣出來了。
老孫家和老祁家三代交好,所以社會上有些事祁紅根本不用出手,孫少就都辦了,所以她名不響。
但是!說到這的時候,高晨加重了語氣。
比我混得好的人卻是告訴過我,寧可惹了孫少,別惹祁紅。
高晨拍拍邢小虎:“我覺得你們沒可能有交集,所以也就沒說,沒想到鬧成這樣。恭喜你,你中獎了。”
邢小虎一想,明白了,這些事可能都是在祁紅的暗示或者直接安排下發生的,不然怎麽這麽短的時間傳出來這麽大的風,她隻要知會李保堂一聲,李保堂就能玩命幫她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