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十二點鍾聲響起的，是一陣密集的鞭炮聲。

　　很多人都沒睡，專門等在這個時間用鞭炮來迎接新年。

　　“不打了，回家放鞭去。”

　　陸漢生疲憊的臉上寫滿了沮喪，他又輸了，而且打得越久輸得越多。

　　他今天已沒了心情和信心翻盤，隻好找一個借口早點散場。

　　除了他，另外四人都多少贏了點，自然不好說不玩，其實心裡早就在等他這句話。

　　“好啊，我也困了。”

　　在陸羽的附議下，牌局結束了。

　　“唉，輸了六百多。”

　　陸漢生歎著氣和陸羽走在一起，陸青松和陸海波跟在身後。

　　陸羽笑道:“我贏了一百多。”

　　陸漢生對陸羽的笑容很不滿意，嘟囔道:“你每次都贏，我每次都輸。”

　　陸羽想了想前幾年的牌局，好像確實他贏得次數比較多，而陸漢生卻輸得最多。

　　偏偏就數陸漢生最積極，每次都是他來組織牌局。

　　陸羽回到家時，大人們都已睡了，院子裡給他留著燈，大門也沒關。

　　陸羽輕輕關上大門，進屋之後關上燈，躡手躡腳上了樓，正要回自己房間時，卻見劉瑞萍探出頭來，悄聲囑咐道:“別忘了刷牙、洗腳。”

　　“哦。”

　　本想回屋倒頭就睡的陸羽帶著不情願答應了一聲。

　　第二天早上，陸羽是被吵醒的。

　　天還沒亮時，鞭炮聲就響個不停。

　　在迷迷糊糊中，陸羽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直到劉瑞萍來叫他起床。

　　大年初一的早上，會有許多人來家裡拜年，而且有些人會來的特別早。

　　所以，今天的早飯吃的特別早。

　　陸羽強打著精神吃完了早飯，一看時間還不到六點。

　　“我去睡覺了。”

　　陸羽打算再睡一會，補補覺。

　　“今天村裡有秧歌，你不去看啊?”

　　扭秧歌是村裡過年時的傳統，秧歌隊的成員都是本村的村民，每年的大年初一都會在村裡廣場上表演。

　　好多年了，這個傳統一直沒丟，更可貴的是，村裡的很多年輕人也喜歡扭秧歌，使得這個傳統可以傳承下去。

　　陸羽不會扭秧歌，卻不妨礙他喜歡看秧歌。

　　不像村裡長大的孩子，還在上小學時，就有機會跟著秧歌隊一起表演。

　　除了過年時，陸羽很少有機會接觸這個。

　　看到別人在場上扭得歡，陸羽有時也很想參與到其中，和他們一起表演。

　　“去啊，時間還早呢，趁這個時間睡會覺正好。”

　　“別睡過了。”

　　“沒事，我定上鬧鍾。”

　　八點半，陸羽準時起床，他下樓時，聽到客廳中依然有客人在，沒有進去打招呼，偷偷溜出了門。

　　陸海川家的大門敞著，陸羽從門外向裡看去，沒看到人。

　　進了院子，腳踩著滿地的鞭炮紙屑，陸羽仿佛回到小時候，那幾年，自家的院子總是這樣。

　　電視聲音開得很大，陸羽還沒進屋就能聽到幾個熟悉的聲音，甚至能想象電視中的畫面。

　　正在重播春晚，是陸羽昨晚看過的小品。

　　只有陸海川一人在家，他坐在炕沿上，吃著瓜子，看著電視，神情很專注，以至於陸羽進了屋，他才驚覺。

　　“來了。”

　　“嗯。”

　　“在家看電視還是出去耍?”

　　“去看秧歌吧。”

　　“好。

”　　兩人的對話一向簡潔，彼此間不需要客套，也無需猜測對方的想法。

　　秧歌定在九點開始，兩人到達廣場時，已聚集了不少人，圍成了一個大圈。

　　如果是在幾年前，兩人肯定會試著向前擠，然後仗著個子小年紀小，找到一個合適的觀看位置。

　　如今當然不需要，以兩人現在的身高，即使站的稍稍靠後一些，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觀眾以老人、婦女、孩子居多。

　　大多是比陸羽矮的。

　　青壯年男子幾乎都去打牌了，大一些的孩子也都各有各的去處。

　　像陸羽和陸海川這個年紀的男孩，在這樣的場合很少見。

　　九點整，鑼鼓聲響起，秧歌隊進場了。

　　統一的著裝，整齊的舞步，踏著鼓點，畫著濃妝的秧歌隊，讓人眼前一亮。

　　聽說是有人讚助了，現在看這架勢，應該是真的。

　　陸羽回想起前幾年秧歌隊的簡陋裝扮，再對比現在，就知道傳言是真的。

　　乍一看，統一裝束的秧歌隊員幾乎一個模樣，分不出誰是誰，但是陸羽還是一眼就從中找到了她的身影。

　　然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她的身材在人群中很出眾，隻擦了一層淡淡粉的小臉紅紅的，和其他人不同，沒有濃妝豔抹的她，卻顯得格外嬌豔。

　　大約從五六年前開始，張怡加每年都會來參加秧歌隊。

　　陸羽之所以對秧歌感興趣，其實大部分是衝著她。

　　和平日裡的相處不同，扭起秧歌來的張怡加似乎有種特別的魅力，會讓人情不自禁將更多的目光投向她。

　　十幾分鍾的表演很快結束，秧歌隊沒有立即散去，而是排著長長的隊伍，走出了廣場。

　　許多意猶未盡的人，會跟在秧歌隊後面，繼續看他們表演。

　　其中大部分是孩子。

　　陸羽沒有跟著去，他知道秧歌隊不管接下來要去哪裡，有一個地方是肯定要去的。

　　這個地方就是陸羽爺爺的家。

　　秧歌隊接下來要去給村裡的十幾戶人家拜年。

　　陸羽的爺爺不但是老黨員，還是退伍軍人，而陸國林在村子裡又有著很好的聲望，所以兩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有資格讓秧歌隊來家裡拜年。

　　前些年都是如此，今年當然不會有例外。

　　“去我家玩吧，順便等著秧歌上門來。”

　　陸羽向陸海川發出了邀請。

　　陸海川猶豫了一會，說道:“還是先到我家看電視吧，等聽到鑼鼓聲再出來看也來得及。”

　　“好吧。”

　　對於陸海川的心思，陸羽還是有些了解的，陸羽爺爺家雖然大，雖然很暖和，雖然各種吃的喝的很多，但卻沒有幾個孩子願意到他家裡玩。

　　陸羽的父親面對孩子時也是面帶笑容，甚至比起面對陸羽時，要和藹許多，卻依然會讓孩子們對他有距離感。

　　陸羽的爺爺也是如此，他很喜歡小孩，每每遇到可愛的孩子，總會和顏悅色的逗弄幾句，但是就是沒有孩子喜歡他。

　　這讓陸羽很奇怪，找不到原因。

　　相反，陸羽不管去誰家，好像都能待得住，從來沒有不自在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