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認識他們!”
“我是個奴人!”
“我跟驚邪劍派沒關系!”
三句話自證清白,沈戾怯怯地站在那。
轟隆!
一聲雷鳴,震裂天地。
傾盆大雨刹那間灑落下來。
女子坐在茅屋的火堆旁,取出懷中精致的白玉酒壺,信手拿起沈戾烤熟的魚肉聞了聞,矜持地吃喝起來。
反觀站在外面沈戾被雨水澆成了落湯雞,肚子咕嚕嚕的叫著,也不敢靠過去,生怕被這女魔頭給殺了。
少傾,沈戾從外面看去,只見那一顆顆如珍珠般的晶瑩水珠從茅屋飄落,落在這女子的頭髮上。
透明清澈的水珠,從她烏黑的發梢滑落下來,慢慢流過雪白的肌膚,仿佛連她的臉頰也美麗的幾乎透明了。
沈戾忽然看得癡了,他從未見過如此清冷美麗的女子。
“你可知道,那些人因何而死嗎?”女子忽然開口道。
沈戾緊閉著嘴巴,心說我怎麽知道你跟驚邪劍派什麽仇什麽怨。
再說,你這哪裡是殺人?
這明明是分屍好吧!
“我最恨臭男人盯著我!”女子握住兵器:“你,想看我的大寶劍嗎?”
糟了,她這是要殺我呀!
沈戾愕然,我隻不過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江湖,果然是個任性的地方。
我還沒成大俠呢,就要落地成盒了嗎?
不!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江湖險惡,保命要緊。
“女俠饒命,我還是個孩子!”沈戾噗通跪下,生而為人的尊嚴又一次被人摁在地上狠狠的摩擦。
不知是不是沈戾烤的魚肉美味,女子放下寶劍輕諷道:“殺你,還怕髒了我的劍呢!”。
“……”沈戾。
這場過雲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天空放晴時,一隊騎士策馬奔來,為首一名官差模樣的人下馬參道:“郡主,紫宸大人命我等接您回府!”
沈戾心頭一驚,沒想到這姑娘竟是當朝國師紫宸正欽的獨生愛女,邀月郡主。
她不是應該拜驚邪劍派嗎?
怎麽會做了瑤池宮的弟子呢?
女子走出茅屋,發現自己的白玉壺在剛才的打鬥中碎了一道裂痕,不由簇起秀眉。
“你烤的魚,味道不錯,這是還你的!”
沈戾抬起眼眸,下意識接住對方拋來的白玉壺,再細看這女子,握著韁繩的手白皙如雪,背負一把紫穗長劍,端的驕橫跋扈。
女子冷冷看他一眼,卻是一夾馬腹風馳電掣的去了。
“小子,今日算遇上邀月郡主算你走運!”護衛說罷,也呼喝著走遠了。
沈戾把玉壺揣進懷裡,擦了把臉上的雨水,暗自慶幸自己撿了條命回來。
畢竟在這些達官顯貴眼裡,他就是一個等同畜生的奴人,殺就殺了,根本不需要理由。
前方就是軒王朝的國都,世間最繁華之地――玉京城。
距離玉京城還有一二裡時,已經可以看到龍臥於陸的百丈城牆。
城池上金甲衛立,王旗飄卷,巍嚴壯觀。
反正到這裡也離禦劍峰不遠了,正好可以在這天下第一繁華之都長長見識。
再一想,那玉京城乃富甲權貴聚集之地,萬一得罪了人,再死得不明不白豈不哀哉?
看著黑雲壓頂,大雨隨時有可能再度暴發。
沈戾加快步伐,放棄了進城的打算,
從小道繞開朝玉京城,趕到下面縣城時已經是傍晚。 天色更加陰沉,烏雲如同飽浸墨汁的大棉被,低低壓在客舍的屋頂上。
沈戾決定在此投宿一晚,上前敲了敲房門,便有一名舍人走出來。
一聽沈戾要住店,舍人瞬間從一個普通的鄉下老頭變得精明起來:“可有驗碟?”
“有驗碟。”
“碟”,是一個人身份的象征。
從木碟、鐵碟、銅碟、銀碟、金碟、玉璽、到紫金玉璽,身份越高越金貴。
舍人接過他遞來的木喋,打量著沈戾:“你是來這做什麽的?”
沈戾不敢說自己去參加禦劍試,因為奴人根本沒有資格,說了也沒人信。
為免節外生枝,他便謊稱自己投靠奴親而來。
舍人將信將疑,但沒有放沈戾進來,可能覺得沈戾這等奴人住不起客舍,於是先問:“住幾日?”
“明日便走!”
“留宿一日,十錢!”
沈戾眉頭一皺,十錢足夠他吃食一個月了。
舍人顯出幾分不耐:“嫌貴?嫌貴就請自便吧!”
沈戾也知京畿周邊物價翻倍,隻得伸手在胸口去摸銀珠出來。
由於身上金珠銀珠混在一起,他這一掏,卻不料竟取了枚金珠,頓時亮得舍人眼前一瞎。
“啊,我的眼睛,有暗器!”
沈戾暗道一聲遭,趕忙換了銀珠出來:“不,這不是暗器,隻是一枚金珠罷了!”
老舍人揉了揉眼睛,立馬綻開笑容引他進門。
此時屋內已有八九個人,正圍著地灶烤火,間中聊著驚邪劍派開山收徒之事,顯然他們都是參試者,也就是庶人。
看到老舍人又帶來一位客人,有人熱絡地招呼道:“小兄弟,過來坐!”
沈戾不願因奴人身世而被這些庶人羞辱,走到一處牆角坐了下來,頓時引來一陣白眼。
“孤僻,不願與我等鄰坐!”
“就是,怕是見不得人吧!”
“好了,不理他,咱們說咱們的!”
這時老舍端來一碗熱湯給沈戾,極是熱情:“客官先喝碗熱湯暖暖身子,老舍去換些碎銀找給你。”
“多謝老丈!”
沈戾想起老舍人畢恭畢敬的討好話語,對比剛才進門的態度真是天差地別,感歎世人如此勢力。
他一邊喝著熱湯,一邊聽著屋內眾人的談話。
“此次軒轅王朝廣發布告,無數慕名者不遠萬裡來參加禦劍試,其中不乏武林世家的絕豔子弟,但我庶人子弟的名額卻隻有五十人,你們可知這是為何?”
“我等願聞其詳!”
那庶人子弟將驚邪劍派利害關系娓娓道來:“驚邪劍派乃天下第一大派,勢力錯綜複雜,如今天極掌門真人已逾百歲高齡,下一任掌門確立在即,這派內爭鬥可不下於朝廷奪嫡啊。”
“本來三位首座平分秋色,誰都有可能成為下一任掌門,奈何毆冶流雲門下弟子皆我等庶人出身,實力在門派中聲勢最弱,是以近兩屆庶人弟子的招募名額越來越少,若沒有大帝姬府勢力暗助,恐怕連這五十個名額都爭不來呢!”
“我還聽說,他們對弟子的資質要求極高,即便我等趕上了這次機遇,也未必能通過那萬裡挑一的選拔啊!”
“唉,投胎是門技術活,要怪隻能怪我等沒有生在修真世家!”
“如果有幸成為驚邪禦士,不但頓頓有肉吃,還能娶上十幾房妻妾,真是神仙日子!”
……
沈戾也聽出來了,原來義父在師門並不得勢,難怪會如此消沉頹廢,整日流連煙花之地。
忽然房門大開,冷風灌入,幾名捕快湧了進來。
這時走進來一位捕頭,先前出去換銀兩的老丈就跟在他身旁,向沈戾一指:“大人,就是此人!”
“將此人拿下!”
隨著捕頭一聲令下,兩名捕快不由紛說便將沈戾給拘了起來。
“敢問大人,為何拿我?”沈戾大腦是一片空白的。
捕頭說道:“這位老丈向我舉奸,稱你身份可疑,懷揣贓物,你作何解釋?”
“什麽贓物?”沈戾茫然。
老丈哼道:“你一個奴人,哪裡來的金珠?快說,是不是偷來的?”
沈戾雖然惱火,但還得細細辯解:“在下長澤縣水雲鄉自耕奴沈戾,此來是前往禦劍峰參試的,我懷裡有薦書和信物,是我義父所贈!”
一名捕快在沈戾胸前一摸,鼓鼓囊的,竟然摸出三枚金珠,薦書、玉佩、玉璽、玉壺等事物。
眾人看傻了眼。
這小賊到底偷了多少東西?
捕頭驚呆了,這是一起驚天大案啊!
那老丈譏笑道:“就憑你?一個自耕奴也想參加禦劍試?莫說老舍不信,便是諸位大人也不會信的!”
“就是,我等庶人方能參試,你個奴人不過是牲畜罷了,連資格都沒有,狡辯都不會,真是蠢!”屋內庶人紛紛附和。
狗眼看人低,沈戾悻悻想到。
捕頭接過玉璽端倪起來,只見玉璽上寫著:一品禦士
若說起禦士的品階,則不得不提風雲榜。
這風雲榜由五大門派共同修定,乃神州武林對各派弟子修為實力的考核評定,再由各國朝廷授璽封階。
品階從初入門牆(七品禦士),嶄露頭角(六品禦士),融會貫通(五品禦士),卓爾不群(四品禦士),驚才絕豔(三品禦士),英才蓋世(二品禦士),護國首座(一品禦士),紫金國師(掌門),武林至尊(盟主)共劃分八等。
這也是“禦士”的晉級制度。
所以看一個人實力如何,品階就是最好的證明,同時決定了這個人在修真武林中的身份地位。
捕頭心想,這奴子竟然連一品禦士的玉璽都敢偷,我要升官啦!
沈戾知道這些人不會相信自己,於是又道:“你們若不信,有薦書為證!”
捕頭當下拆開薦書,登時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沈戾:“小子,你真是護國首座的義子?”
“正是!”沈戾朗聲清脆道。
方才看他不起的人一下炸開了鍋。
“少俠了不起呀,小小年紀竟是武林盟主的徒孫!”
“啊,前途無量啊!”
“少俠,以後可要罩著我們啊!”
一時之間,沈戾被人當成了金子般圍觀起來。
但沈戾知道,他們敬畏的隻不過是武林盟主天極真人,絕不是自己這個奴人。
他哼道:“真是一群勢力小人!”
眾人聞言,皆露出羞愧神色,無地自容。
哪知捕頭突然一把抓住沈戾的衣領,嘿嘿笑道:“小子,你不光偷竊,冒充護國首座義子,侮辱驚邪劍派,還敢將本大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千刀萬剮凌遲都是輕的,你真是不知死活呀!”
沈戾愣住,再看那份薦書,原來上面的字跡早已被雨水打濕得模糊一片。
“大人,我冤枉啊,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大人……”沈戾大叫著被拖走了。
“把這些贓物,全都帶回衙門!”捕頭心說我要升官啦!
然後,他拍拍老舍人的肩膀說:“此乃大案,你舉奸有功,本大人不會虧待你的!”
老舍人露出了偷吃屎沒被人發現的笑容。
嘿嘿,我要發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