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飛靈懷揣著滿心歡喜，提了掌櫃送的兩壇西風烈，還有一隻五味齋的叫花雞。

回到破廟，她把一壇酒送給井大叔，作為照顧鳶飛戾的答謝。

井大叔也不客氣，欣然接受。

但是其他乞丐臉色卻都不好看，原來是鳶飛戾嫌棄乞丐的飯菜是討來的，不吃也就罷了，還說了些冷言冷語的話。

皇甫飛靈隻得向眾人賠禮，好在井大叔還算明白事理，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也沒有要趕他們離開的意思。

莫非這世道，只有可憐人，才會同情更加可憐的人嗎?

她把剩下一壇西風烈放在地上，然後捧起油布紙包著叫花雞，一層一層地打開，對閉目養神的鳶飛戾柔聲說道:“鳶大哥，你已經很多天都沒吃東西了，這隻雞是我用銀兩買來的，不要討來的，你趁熱吃了吧！”

鳶飛戾聞言，緩緩睜開眼睛，從皇甫飛靈手裡拿過叫花雞，便大口吃了起來。

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津津有味。

皇甫飛靈這一天都沒顧上吃東西，本來打算兩個人一起吃掉這隻雞，此刻見鳶飛戾狼吞虎咽的樣子，她暗暗吞了口口水。

看著他把那隻雞吃完，皇甫飛靈依然露出欣慰的笑容，甜美地問他:“好吃嗎?沒人跟你搶！”

鳶飛戾吃飽喝足後，卻連一句話都不講，連一個“謝”字都未提。

把眼一合，一動不動了。

完全當皇甫飛靈不存在一般。

皇甫飛靈找到活計的滿心喜悅，還未來得及與他分享，就這樣莫名變成了滿腹的心酸。

她默默將地上的雞骨頭清理乾淨，走到距離鳶飛戾不遠的地方躺下來，心裡越想越委屈，直到很晚都睡不著。

等她想睡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皇甫飛靈隻得強打精神，趁乞丐們還在睡覺的時候，她早早起來。

因為從今日起，她要用馬車去給酒莊運酒了。

準備妥當後，她將驚邪劍從馬車上取出來，藏進鳶飛戾的被鋪下面。

鳶飛戾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可誰叫他是病人呢?

自己只能多遷就一下了。

“戾大哥，我去上工了，你好好休息！”

皇甫飛靈又在廟裡叫醒了兩個乞丐，一個是那天驅趕過她的那人，名叫狗二賴。

另一個名叫王大牛，這二人都是窮人家的孩子，所以名字起得卑賤些。

但這二人體格都還不錯，一聽說有包子吃，立刻就跟她上了馬車。

皇甫飛靈先是帶二人在街上吃了頓包子，把他們喂得飽飽的。

吃飽了自然就有力氣乾活了，然後才帶著他們去了酒莊。

酒莊掌櫃對她倒也放心，交代一番後，把一大摞帳本和酒莊鑰匙都一並交給皇甫飛靈，讓她們送完酒之後鎖上門即可，明日他會過來查收帳銀。

此刻掌櫃已經離開，兩個乞丐搬酒搬得滿頭大汗，才把今日要送的第一車酒搬完。

狗二賴乾脆坐在地上，對皇甫飛靈道:“飛靈姑娘，掌櫃今日肯定不會來了，這房裡足足有好幾百壇酒，我們偷拿幾壇他應該發現不了！”

皇甫飛靈剛好點清車上的酒，拿手在狗二賴腦袋上敲了一下，說道:“本份做人，踏實賺錢！”

這時王大牛也說道:“飛靈姑娘說的對，我們做乞丐已經夠丟人了，如果再偷東西，那可真就是丟人丟到家了！”

皇甫飛靈根本不屑於做這偷雞摸狗的事，聽了狗二賴如此想法，忽然有些理解鳶飛戾不食乞丐之食的傲氣。

想想也是，這些乞丐身體健全，卻偏偏要乞討過活，除了窮到骨子裡的卑賤，

更多的無非是好吃懶做罷了。讓我的戾大哥吃他們討來的東西，豈不是連乞丐都不如?

狗二賴順手牽羊的事乾不成了，隻好訕訕道:“我就是隨便說說，不過飛靈姑娘，我們乾的活這麽累，一次兩次算幫忙，你可不能總拿幾個包子打發我們吧！”

“放心吧，不會虧待你們的！”

皇甫飛靈坐上馬車，對他們二人說罷，一揮馬鞭，馬車向城南一家酒樓行去。

酒莊的生意主要是為城內酒樓供酒。

但是按照酒樓的規矩，總是要壓一車酒的帳銀。

皇甫飛靈送的這車酒需得下一趟才能收到銀兩，而她此次收的帳則是上一車的酒錢，一共三十兩紋銀。

城南，同濟酒樓。

兩個乞丐很快已將滿滿一車酒搬進了酒窖，皇甫飛靈等在櫃台邊上，只等帳房核對過數量便可以結清上一車的銀兩。

酒樓掌櫃可能是看皇甫飛靈太辛苦了，對她說道:“姑娘，要不我讓夥計給你倒杯茶，真是辛苦你們跑這一趟了！”

皇甫飛靈客氣地道謝:“有勞掌櫃了， 謝謝！”

“茶來嘍！”

夥計用托盤端著熱茶，飛快地跑了過來。

皇甫飛靈伸手去接那杯茶，不想那鐵杯子竟十分燙手，她一時沒端住，茶杯掉在櫃台上，灑出來的茶水片刻間就模糊了帳本。

她再看自己的雙指，立時就起了幾個水泡，痛得她連連吹氣。

這時候，掌櫃卻笑了出來，得意洋洋地說道:“姑娘的這本帳已經無法辨認了，沒有帳本，自然就沒帳可收了！”

“你是故意的！”她對掌櫃怒道。

掌櫃只是揚嘴而笑，那表情仿佛在說:就是故意的，你能怎麽樣?

兩個乞丐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一出門就看見皇甫飛靈坐在門口抹眼淚。

她自小生活在孽隱城，那裡都是改邪歸正的人，與世無爭，與人和善，卻未曾見過這等潑皮無賴的行徑。

遇上這種事，皇甫飛靈真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

王大牛走過去問道:“飛靈姑娘，帳銀收了沒有，這天色還早，我們抓緊時間還能多跑兩趟！”

皇甫飛靈把帳本攤開，二人看著上面模糊的字跡，也不禁傻了眼。

“世道人心啊，這回我們還要賠給酒莊掌櫃三十裡紋銀，唉！”王大牛得知事情經過，不禁哀歎。

狗二賴靈機一動，忽地說道:“我有個更無賴的辦法，專對付這種無賴！”

當下他把自己的主意說與二人聽了。

皇甫飛靈聽後先是古怪表情，可是想了想，她忍不住掩口輕笑起來，點頭道:“聽起來好惡心呀，不過這是個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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