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驚醒，又看見旁邊的靈光，伸出手，摸了摸，好像在確定她真的存在於此，而不是某個單身青年的幻想。

　　靈光翻身:“搞什麽，睡覺睡覺，明天起來我還有事呢。”說完抱住了他，繼續睡覺。

　　他有些沉默，過了會還是開口:“我有點怕，怕你突然不在了。”

　　靈光是大乘期巔峰，很有可能某天突然飛升，去往更遠大的世界，而自己恐怕要過很久才能去找她，誰知道那時候是什麽情況?萬一她遇到危險自己也無能為力，甚至可能會在哪裡……死亡。

　　畢竟生老病死，人皆有之，修仙者一路逆天而為，試圖超脫壽命逍遙自在，可路上逝去者不知凡幾。

　　就算哪天成仙，也可能隨時被更強者打殺，所以說懼怕死亡就不要修真。

　　可他是例外。

　　幾天前不過凡人，還在故鄉的他，突然來到這裡，突然成為天道，又突然入世，新世界的新鮮感充斥了他的心靈，而幾乎不死的體質讓他放心作死，他似乎是瞬間適應了這裡。

　　可他有一顆凡人之心。

　　他還為親情，愛情，喜事所開懷，也畏懼著死亡，離別，以及任何悲劇在他身邊發生，可這些有時候並不被他所控制，比如靈光那隨時到來的飛升天劫。

　　愛離別，怨長久。

　　而後，求不得，放不下。

　　這就是凡人啊，這也是自己。

　　並不是紅塵萬念給他的影響，他本來就是紅塵萬念之一，芸芸眾生之念沒有改變他一丁一點，蓋因他早已就是這樣的人。

　　靈光坐了起來，看著他沉思的臉:“想什麽呢?身為修真者還會突然傷春悲秋嗎?到了該離別的時候，離別就可以了啊。我們獲得了幾百幾千年的壽命，甚至成仙之後有上萬乃至無盡的歲月，在一起總會膩的，不如離開再重逢，也許會有新的感覺呢。”

　　劉小白看著她。

　　她已經三百多歲了，見慣了人間離別，甚至弟子死去，親人不再醒來。該哭的，該悲傷的，都已經經歷過了，現在哪怕遇見傷心的事，恐怕她也只會沉默一會，默默銘記而已。

　　他拉著她的手，起身帶她去了小院。

　　今晚的星星很美，很多，很亮，而月亮也高掛天空，照亮著這片大陸，據說那上面以前也有宗門存在。

　　他在從前的十幾年裡幾乎沒見過這樣的景色，地球上短暫的時間只夠他日夜學習，考上好學校，找到好工作，遇到對或不對的人，然後結婚，再由下一代重複這個過程。

　　凡人的一生太短，隻爭朝夕，也隻能爭朝夕。就好像繁花上的露水，隻有短短一會，能夠折射出色彩，然後消失無蹤，第二天再出現的，又是另一顆露珠了。相同的位置，相似的外貌，又是不同的人。

　　甚至從來沒有折射出色彩，因為陽光從來沒有照射過來。

　　劉小白的命運，已經改變了，他的的確確的不死，大概與天齊壽。他的時間很多，多到不應該隨意消耗任何感情，否則將來他會對相似的事毫無感情，然後漸漸失去他自己。

　　這就是靈光剛才的意思，修真者的感情就像緣，緣分到了剛好分開，再見之時也許還能保存愛念，也許再不相見，一別永訣，卻切記不可長相廝守，漸漸無念。

　　她飛升就是那緣的盡頭。

　　近在明天。

　　可他不願。

　　“去睡吧，”他帶著她看了會星星，“明天就要渡劫了，你其實心裡早有感應，

對嗎?”　　靈光盯著他，突然吐了吐舌頭:“哈哈，沒想到還是沒能瞞住呢，是啊，明天我就要走了，你會想我嗎?”

　　仙界還沒架構好，所以她飛升是真的離去，連天道都不能再追蹤的那種。

　　“其實我一直感到很突然”，他面無表情，“你決定讓一個可以說是天上掉下來的男人加入宗門，然後又與他在一起，大概是想在成仙離開這世界之前，體驗一下男女之愛這種唯一沒體會過的情緒吧，宗主大人。”

　　靈光笑了:“是啊，一個意外到我們這裡的人，普通的金丹修仙者，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可是十分巧合的禮物呢，畢竟整個聖地都沒有男人，而外面的家夥都怕我，是不可能好好談戀愛的。你還真是與我有緣啊，現在想想，都有些不願離開了呢。”

　　劉小白死死盯著她的臉，想要從裡面看出說謊的痕跡，可惜，他失敗了。

　　“……最後一個問題。”他說。

　　“問吧，問什麽都會回答的。”她答。

　　“在一起的這幾天，你是真的愛我嗎?”

　　“誰知道呢，也許是逢場作戲，隻想試試那種感覺吧。”

　　“最後的最後也不願意說實話嗎?”

　　“……一開始，我是不太喜歡，但是後來嘛，我可能愛上你了吧，想要一直與你待在一起。不過天劫不可逆，親愛的。該走，還是要走的。”

　　她轉身離去，背影體現了修仙者的果斷，隻是肩膀有些抖。

　　身後，劉小白笑了，笑的很突然，也很決然。

　　他掏出手機來，撥通了天道熱線，雖然一點也不熱，隻有他一個使用者，還不怎麽溝通。

　　打出去，馬上被接通。

　　他以瑪麗蘇文裡，那種總裁的口吻說話。

　　“「蒼」，幫我查一個人，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對，你知道的，靈光聖女，明天渡劫飛升的那個。”

　　“我要她幹什麽?你管不著。”

　　“渡劫飛升?不準！渡完劫，你去給我把她留下來。”

　　“明天晚上，我要在床上見到她，懂了嗎?”

　　“別管那麽多，天道違規操作一下不行嗎?你權利這麽小，還要你何用?”

　　“還叨叨叨起來了?我不是在商量！你給我聽好！明天晚上，我要在我的床上看見她，懂?我要她，當我老婆，是不是清楚了?這是命令，快去！做不到的話，信不信我死給你看?”

　　天道「蒼」:“……知道了，我會去辦的。”

　　呵，他邪魅一笑，八顆潔白的牙齒閃亮發光，然後手虛握:“女人，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