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平騎著電動三輪車先到街頭的小超市裡買了箱純牛奶和一箱果汁,然後在那服務員的指引下沿著大路向東駛去。
林文平問那服務員:“我和你相處三四天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能不能告訴我?”
“何雲翠!大家都喊我翠兒,你也這麽喊我吧!”
“好!我叫林文平!”林文平今天感覺到特別激動,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沒想到竟然能找到那次礦難的親歷者。
“我知道!你告訴我姑時我聽到了。”
“不過你可不能喊我的名字,就喊我叔叔吧,我比你大得多,大學都畢業了!”林文平邊騎車邊對坐在車鬥裡的何雲翠說道。
但是何雲翠卻沒有說話。
林文平又說道:“如果你不樂意喊,那就算了。”
好久,後面的何雲翠說道:“我大伯家的雲松哥都三十多歲了。”
林文平聽後,笑了笑,說道:“原來你是嫌我不夠年齡當你叔叔,那我就吃些虧,你就喊我文平哥吧!”
但是,他仍舊沒有聽到何雲翠說話,他開玩笑地對何雲翠說道:“怎麽?我連當哥哥的資格還不夠啊,你總不是想喊我‘大兄弟’吧?”
何雲翠雖然仍舊沒有說話,但林文平聽到她在後面笑起來。
林文平接著說道:“今天我太高興啦!沒想到能碰到你們,真是幸運啊!”
何雲翠在後面說道:“文平哥,今天的事兒謝謝你,那些人老壞啦!”
林文平說道:“以後他們再敢欺侮你,你就罵他們!”
何雲翠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怕得罪他們,影響了我姑的生意,給我姑父治病欠下的債還沒有還清呢。”
林文平聽後,剛才那激動的心情也變得有些沉重,他沉默了一會兒,對何雲翠說道:“放心吧,翠兒,咱們非得把這筆帳跟政府算清不可!”
林文平在何雲翠的指引下來到她的姑姑家,她姑姑家的兩個孩子都在家裡陪著她姑父看電視,看到何雲翠帶著一個陌生人進來,便站起來看著林文平。
林文平將帶來的東西放在門後面,和何雲翠走到床前。
何雲翠對躺在床上的那個人說道:“姑父,他有事想找你聊聊,我陪著夏念念和夏宇先出去了。”
說完,何雲翠領著那兩個孩子一塊走出了房間。
何雲翠的姑父夏長友打量了林文平一眼,冷冷地說道:“你是誰,找我乾嗎?”
林文平笑笑,挨床沿坐了下來,說道:“叔,您在礦上時認識不認識一個叫林擁軍的人?他是我爸。”
夏長友聽後一怔,細細地打量林文平後,說道:“你和他模樣是有些像。”
林文平聽後,說道:“聽您這麽說,您一定認識他,對不對?”
夏長友點點頭,說道:“你爸是技術工,雖然我和他不屬於同一工種,但是他經常下礦,很多人都認識他。我聽說他被關起來了,還判了三十多年的刑。”
林文平沉默了一下,說道:“嗯,我前段時間去監獄探望過他,才半年的光景,頭髮都花白了。”
夏長友聽後,有些傷心地說道:“你爸是個老實人,在礦上從來沒有和別人紅過臉,有些人欺侮你爸老實,可你爸卻從來沒有跟別人生過氣,沒想到到最後他竟然要受這麽大的罪。”
林文平看看他,對他說道:“叔,我這次來就是想了解些那次礦難的情況。”
夏長友歎了一口氣,
說道:“我在礦上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礦工,能了解到啥情況?我就記得當時馬上就要換班,下一班的礦工已經開始進礦,準備替換上一班的礦工,而上一班礦工也在清理手頭上的工作,當時我已經開始向外走,可是還沒有走幾步,就聽見裡面一聲悶雷似的的坍塌聲,我還以為是礦工又采出的礦石落地的聲音,卻看到有人邊喊‘洞塌啦’邊往外跑,我也不及細想,拚命就往外跑,但還是被落下的石頭砸到腿上,整個過程持續的時間很短,就幾秒鍾,根本來不及撤出來,當時那裡面的作業區已經被掏得有兩三個籃球場那麽大,單靠一些木柱、木板搭成的棚子來防止洞頂落下石塊砸傷人,如果洞頂大面積坍塌下來時根本就不起作用,一下子被給壓扁。” “叔,平時礦上都采取些什麽安全措施?”
“聽人講,礦上領導覺得如果礦洞坍塌,不管采用什麽樣的安全措施都不管用,除了讓礦工帶上安全帽,礦上還安排安全員隨員工一起進開采作業面時刻觀察著,有什麽危險就通知礦工盡快撤離,你爸就是負責這一塊的,不過礦上領導看他乾活踏實,把他升為安全保障部的頭頭,他不會一直待在開采區,他會隔一段時間進來詢問一下情況,開采區的安全觀察任務有他手下的安檢員負責。”
“叔,那次礦難發生之前,安檢員沒有事先覺得開采區有危險嗎?”
“一些突發性的小事故,誰能預料得到?不過那次礦難發生前的一天,已經有人被洞頂落下的石頭砸傷,不過為了趕進度,礦上領導也沒有太再意,乾這行的,經常會出現這種情況。礦難發生前的幾天,你爸進礦洞後總是提著一個大探照燈查看洞頂,還時不時用手接上面滴落的水,我有次還問他原因,他對我說落下的水很渾濁,叮囑大家千萬注意安全。”
“難道我爸就沒把這情況告訴給礦上的領導?”
夏長友搖搖頭,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領導間的事,我這個小兵根本不了解情況。不過我猜測你爸肯定會把這情況匯報給礦上的領導,礦洞坍塌可不是小事,你爸心裡肯定明白這個道理。”
“叔,聽說政府到現在還沒有發賠償款,是因為什麽原因?”
“剛開始,政府打算給死難者家庭八萬的賠償金,受傷者有一萬到五萬不等的賠償金,就像我這種情況,他們說是給三萬,大家覺得賠償標準太低,都不接受這個賠償標準,誰知這事經過一拖再拖,到現在連一分錢都沒有拿到。”
“省裡面不是已經派人來調查這件事故嗎?你們把這情況反映給他們,我想他們不會不管的。”
“誰也沒有見過派過來的領導長得是什麽樣子,他們對實際情況不了解,又不下來調查,整天和這裡的官員在一起,怎麽會能知道到這的實情?”
“我昨天在山上轉悠,發現礦廠西面也有一個礦,那個礦是什麽礦?”
“你說的應該是溝子嶺礦廠,那是個私人開挖的礦,不過已經廢棄大半年了。”
“這裡還允許私人開礦?”
“有錢的話連官都能買來,還開不成礦?”
“既然花錢辦理了開采證,那又為什麽廢棄掉?”
“我也不了解情況, 也許是裡面的礦石已經被開采完了。”
林文平沒有告訴給夏長友,他昨天晚上還看到有人在開采裡面的礦石,並源源不斷地將礦石運送出去。林文平向夏長友又問些有關礦上領導的事情,夏長友卻是不清楚了,他也就是一名普通員工,對領導的事情根本無心去關注,再者,夏長友也不可能接觸到領導,也就很難了解領導的事情。
從夏長友家裡出來時已經將近中午,林文平想到何雲翠還需要到飯館去幫忙,所以騎電動車時不由得將車速加快了不少,毒辣的陽光刺得人不敢睜大眼睛,雖然騎著車感覺有些風,但是卻也是熱浪撲面,一點兒也沒有感覺到涼爽。
城市裡的女孩子上街時,不管有沒有太陽,總是要打著一把遮陽傘,或者穿著一件防曬衣,再戴一副口罩,把自己遮掩得嚴嚴實實。但何雲翠卻任何防曬措施也沒有,向遠處看時就用手掌遮擋在額頭上,防止陽光刺眼。
林文平走到一棵楊樹下,將車停下來,他從樹上折下一個大樹枝,上面長滿了寬大的楊樹葉,遞給何雲翠,讓她遮擋一下陽光。
何雲翠將樹枝上的枝條折下,為林文平做了一頂圓環形的帽子,就好像是偵察兵戴的那種草帽,林文平將帽子戴到頭上,卻發現帽子圈太小,根本就戴不上去,他便將那帽子扣到何雲翠的頭上,發現大小正合適,他便讓何雲翠戴上了那頂帽子。
何雲翠打算給林文平再做一頂,卻被林文平攔下了,再從樹枝上扯掉下些枝條,那樹枝就真的成光杆司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