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心理學家羅伯特?傑弗瑞?斯滕伯格(Robert Jeffrey Sternberg)在一九八八年提出了著名的“愛情三元理論”,他認為愛情包含有三個要素:親密(Intimacy)、激情()、及承諾(commitment)。缺少其中任何一個要素都不能稱其為愛情,正如三點確立一個平面,缺少任何一個點,這個唯一的平面就不存在。斯滕伯格之所以把具備三個基本要素的愛情稱為完美式愛情,是因為建立一段穩定、持續的愛情需要戀愛雙方耗盡畢生的精力去培育、呵護,那是一項貫穿人生的浩大工程。
如果按斯滕伯格的愛情理論來定義愛情,現在很多正處熱戀之中的年青人其實都沒有得到真正的愛情。而那些渴望著完美式愛情的人,往往會變成社會上的單身大齡青年,錯過了享受愛情的黃金年代。
或者說,完美式的愛情根本就是一個完美的方程式,隻能在一個完美的世界裡才能實現的愛情,而現實的世界卻是很殘酷。
如果說在當今這個社會裡還有完美的世界,那麽校園應該是最可能的地方,學生們還未真正的接觸社會,他們的愛情遠離社會現實的紛擾,有充足的時間去花前月下,也有充沛的精力去演義他們的愛情,所以說,他們的愛情是多姿多彩的,不像社會上的那些愛情,摻雜著太多的名利。
當然,也有很多人對大學生的愛情持反對的態度,甚至會詆毀他們的愛情,他們覺得大學生應該以學業為重,不能讓這種偽愛情毀了學生的前途。
因為第一次戀愛,也許他們對愛情還有些懵懂無敵,但這也不能剝奪他們戀愛的權利,其實,並不是所有大學生因為戀愛而荒廢了學業。也許很多學生這一生中,心裡面隻有這一次機會種下愛情的種子,也許他們的愛情最終沒有結果,但多少年後,當他們已經為人父母,卻仍舊念念不忘他們大學裡的那段愛情。
自從孫亞芳去世後,林文平好久沒有從陰影中走出來,雖然說眼前的景物一致,但卻已經是物是人非,他懷念與孫亞芳昔日裡花前月下的時光,每當重踏上以前熟悉的小道,他總是禁不住懷念起孫亞芳來,特別是他看到孫亞芳以前住過的宿舍裡散發出的燈光,他總感覺到孫亞芳此時就靜靜地呆在宿舍裡,在等待著他。很長一段時間,林文平無法接受孫亞芳已經不在的事實,他沒有勇氣去面對校園裡那熟悉的環境,多少次他無意中走到孫亞芳原來的宿舍樓下,默默地待上一會兒,然後又默默地離開。
他和孫亞芳在學校東門外的一個小區內租有一套房子,那是他們最幸福的小巢,現在他也好久沒有再去那裡住,每月到交房租的時候,他才和房東進去看看,房間是孫亞芳布置的,雖然房子的面積不大,但是很溫馨,不過現在林文平卻再也沒有這種感覺。
林文平離畢業答辯還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有不少博士生早已經開了課題,忙著收集相關數據為論文做準備,林文平倒沒有為此事而著急,根據博士畢業的所需要條件來說,他只需要再寫一篇答辯論文就可以了,這兩年來,他已經在國家核心期刊上發表過五篇論文,早就超過了畢業的硬性要求,但是這並不能說明他就會清閑下來,他的導師孫菽衡正著手組建研究所,而孫菽衡的工作又很繁忙,他作為孫菽衡的得意門生,自然是要替孫菽衡擔負起責任來,他從研究生開始,便已經是孫菽衡的助教,
負責本科生的社會實踐活動和編程課程,這兩年,他已經專注於技術的研發,很少再去帶學生去做實踐活動,如果孫菽衡實在抽不開身的話,他會幫著孫菽衡上一節編程課程。 對於像林文平這樣的人,他是沒有暑假的,並且暑假期間會變得更是忙碌,盡管本科生已經離校,但是孫菽衡的很多項目並不會停下來,有些細節上的東西因為沒有本科生參與,他就不得不親自動手去做。
林文平和孫菽衡亦師亦友,也許是各自欣賞對方,從本科開始,林文平就一直跟隨孫菽衡做項目,算下來也有八年的時間了,林文平對孫菽衡很崇拜,或許說整個學院的學生對這個老頭都很崇拜。孫菽衡就是計算機科學學院的靈魂,可以說是孫菽衡支撐起學院屹立於三強之列,每年學院都有一次國際研討會,屆時會有很多國內外學者前來參加,上一屆和本屆的會議內容都是“人工智能(AI)”領域的研討,林文平的導師孫菽衡研究的主要課題便是“人工智能”。作為中國第一代智能研究的先驅,孫菽衡在這一領域享有很高的聲望,見過他的人可能猜想不到,一個穿著很是普通的乾巴老頭竟然從事著科技前沿的技術研究。
林文平從初三開始接觸計算機,那時候他最崇拜的人就是比爾?蓋茨,不過他的注意力漸漸地轉移到“人工智能”軟件上來了,不過那時候他不知道什麽“人工智能”,語音識別是他接觸最早的“人工智能”產品。
林文平現在對“人工智能”的觀點傾向於“強人工智能(BOTTOM-UP AI)”,而孫菽衡的觀點傾向於“弱人工智能(TOP-DOWN AI)”,不過這並不影響孫菽衡對林文平這個學生的喜愛。孫菽衡覺得一個學生有自己鮮明的觀點是很卓而不凡的,並且林文平還有堅實的理論去支持他自己的觀點。還有一點,孫菽衡為林文平超強的編程能力感到吃驚,在編程思想和算法上也有超常的思維和縝密的邏輯,有時候孫菽衡覺得林文平就是這方面的天才,正是因為如此,當初孫菽衡才決定將碩博直讀的機會留給他。
因為孫亞芳已經去世,林文平和孫亞菲見面的機會就少了許多,有幾次林文平打電話給她,寥寥數語之後,得知她平安無事,也沒有可以再聊的,便就掛斷了電話。
林文平已經獲得留校任教的機會,所以說他並不用急著找工作,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的話,林文平便會沿著孫菽衡為他設計好的這條路走下去,本身這也是他想要的生活方式。
半年後,林文平過完春節從家裡返回學校不久,便接到母親劉春蘭打來的電話,說是他的父親林擁軍突然被羈押到了看守所,至於會有什麽樣的處理結果,還需要看事態發展的嚴重程度,目前還沒有具體的通知,林文平聽到這個消息後,便又從學校立即返回到家裡。
林文平的家在農村,那是華北平原上的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村莊,整個村子隻有二百來戶人家,莊戶人家大部分都姓林。聽老人講,林姓是外來戶,是從山西遷徙過來的,當時遷徙的一共是三兄弟,其中一個人在這裡落個戶,穩定下來,另外兩個兄弟在鄰縣落戶,世世代代延續下來。每年村裡面都會有生老病死、婚喪嫁娶,林姓子嗣每隔十年就會對族譜進行一次修訂,修訂的時候,村裡都會派人到山西和鄰縣去請同宗回來,共同商議族譜的修編事宜,期間還會有祭祀活動,每個林姓家庭都會湊錢請來戲班子在村西頭搭台唱戲,至少也會唱上十來天,那是整個村子最熱鬧的時候,很多鄰村人也會趕來看戲,嫁到本村的女人們更是提前就通知了自己的父母親友,屆時很多老人借看望女兒的名義在女兒住上幾天。
林文平在去縣裡上高中之前,離開村子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的那所初中。村子裡沒啥產業,最大的一個產業就是村西頭有一家老磨坊,原來是水磨,現在已經換成了電磨,磨出的小麥面是又白又細,比水磨好多了,整個村子裡的人家,待到家裡沒有小麥面時,便會用電動車載上一袋子淘洗過的小麥來這裡磨成麵粉。不過現在也有很多戶人家連磨面都懶得去,家裡的青壯勞力一年裡大多時候都在外面打工,家裡面只剩下些老弱婦儒的,往往磨上一袋子白面,可還沒有吃到一半,剩下的白面就開始發霉長蟲,就算是再心疼,也隻得喂給雞和豬吃,還沒買白面劃算,所以他們把家裡收獲的麥子換成現錢,到家裡沒有面的時候就會到集鎮的糧油店裡買上十斤八斤的,也就夠吃上好些天了。
現在時興外出打工,村裡很多年經人都外出打工了,去北京、上海、深圳的都有,盡管說跑到外面打工也很辛苦,還被人稱為“農民工”,可是不管如何,打工給人們確實帶來了效益,村子裡家家戶戶住的是磚瓦房,甚至有些人家蓋起了兩層小洋樓,坐上了小汽車。每年春節,是外出務工的人員返鄉的季節,那時候他們這些外出人員是村裡的明星,誰誰家的孩子一年掙了好多錢,誰誰家的孩子在北京見到過大官……,所有由這些人帶進村裡的新聞,讓村裡留守下來的人聽起來比中央電視台播放的新聞還帶勁兒,這些老百姓很少去關心國家大事,他們最在意的是自己身邊的事情。
所有這些,以前是想都沒有想到過的,以前政府是嚴禁外出打工的,甚至抓起來就會被判刑,小買賣也不允許做,聽人講,村裡有個老漢無兒無女,他自己又沒有種田的力氣,便偷偷地熬糖稀做糖葫蘆賣,掙點辛苦錢換糧食,不想被鄉公所的人抓住,沒收了所有東西,還被關了幾個月才放出來。回到家後便不吃不喝,不管誰送的吃食,都被他拒絕,最後是活活餓了七天才死去。
林文平以前是村裡最大的明星,高考考上大學的時候,縣裡、鄉裡都獎了錢,還和縣長、縣高官照過像,這是老百姓都想不到的事情,他們沒有想到學習好了,竟然也能掙錢。
再到後來,林文平帶著孫亞芳來家裡的時候,更是讓林文平的父母掙足了面子。人們都說林文平的媳婦比電視裡的明星還漂亮,像個仙女兒一樣。村裡人聽說孫亞芳的爸爸第一次見到林文平時,便買了一塊手表送給他,值好幾萬塊!村裡人都想看看是塊什麽樣的手表,怎麽比黃金還貴呢?更令村裡人稀罕的是林文平帶來的那個女人,不但長得漂亮,還特別懂禮貌,見有人來家裡就站起身來迎接讓座,說話比縣電視台的廣播員都好聽。
林文平的母親劉春蘭不知笑醒過多少回,她都覺得老天爺對她實在太好,女兒找到了一個好女婿,女婿雖然說沒有多大的本事,可是對女兒卻是千般的好,心疼得緊!兒子是大學生,還被學校保送碩博直讀,聽說畢業後相當於縣長的級別。劉春蘭不管兒子將來是什麽級別,隻要是不受罪就滿足了,再說未來的這個兒媳婦,劉春蘭看孫亞芳是怎麽看都順眼,人家的家境那麽好,還心疼兒子,這可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事啊!
當劉春蘭聽兒子說孫亞芳去世的時候,她心疼得好長時間都沒有緩過神來,很多次叨念林文平再也找不到那麽好的媳婦了。
令劉春蘭沒有想到的是,在兒子的女朋友去世半年之後,丈夫卻又碰到這麽倒霉的事情,村裡面的人背後議論,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是她家要轉運了,不過來的不是好運,而是霉運!因為丈夫常年不在家,劉春蘭要肩負起家裡地裡的事情,這就養成她辦事風風火火的性格,現在丈夫林擁軍被抓,雖然說還沒有定罪,但是村裡面已經開始盛傳說林擁軍這是犯了瀆職罪,又死了那麽多人,少說也得判死緩,重則就是吃槍子,這讓對法律沒有多少了解的劉春蘭更是焦急萬分,整天都不敢上街,躲在家裡以淚洗面。
林文平乘火車經過一天的奔波後回到家裡,劉春蘭哭著向他把情況大致述說了一遍,他聽後思考了一會兒,看到劉春蘭一直哭不停,便先安慰了劉春蘭,告訴她瀆職罪沒有死罪,頂多也就是被關進監獄。
劉春蘭聽到林文平說丈夫不會被判死罪,心裡感覺到安慰不少,但林文平不是政府人員,說話也並無太大的說服力,她一個上午就問起林文平好幾次,林文平除了勸說,也沒有好的辦法,他畢竟還不了解具體情況,林文平思考過之後便決定明天就動身趕往南坪市。
劉春蘭聽林文平說明天就要去南坪市打聽情況,便給女兒林文英打了電話,林文英聽到林文平要去南坪的消息,當天上午就趕到家裡和林文平見了一面,並從她家裡帶來三千塊錢,讓林文平以備急用。
林文平沒有客氣,接過錢之後對林文英說道:“有個有錢的姐姐就是幸福,不愁沒有錢花!”
劉春蘭看到林文平還有心情開玩笑,有些生氣地說道:“我看你沒心沒肺,你爸爸都沒抓起來了,你還嬉皮笑臉!”
“媽,現在就是嚎啕大哭也不頂用,明天我就去南坪,一定會把我爸毫發無損地給您帶回來!”
“你讓那牛多活幾天能怎的,非要吹死它不可嗎?行,我在家等著,你要是帶不回來,你也就別回來了,回來我就扒你的皮!”劉春蘭知道林文平是在寬慰她的心,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他不可能做到,但她還是這樣威脅他。
林文平看到母親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話,便笑笑,扭頭對林文英說道:“姐,你怎麽沒有讓洋洋和暢暢一起來,幾天不見她兩個,還有點想她們。”
林文英已經結婚將近七年,有洋洋和暢暢兩個女兒,公婆一直想要抱上孫子,暢暢過完春節才兩歲,便又攛掇著林文英懷第三胎,林文英也明白公婆的心思,可是這兩個孩子已經折騰得她筋疲力盡,她覺得即便是再懷第三胎,至少也要等暢暢到四五歲才行,但她又不想讓公婆失望,為此事她很是苦惱。
“我這次來的急,天氣也太冷,沒敢帶她們過來,再說一家人都急得亂了套,誰還顧得上她們。”林文英聽到林文平又問道兩個孩子,便說道。
“姐,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你們也不用著急,一點兒用也沒有,我去南坪後,你們在家裡也不用著急,如果有什麽情況我會打電話給你們,如果沒接到電話,那就說明一切正常!”
“正什麽常?你爸都攤上官司了,你還覺得正常!”劉春蘭有些著急地說道。
“媽,您說咱們兩個從什麽時候開始有的這代溝,我發現怎麽就沒法和您溝通呢?”林文平見劉春蘭又提起父親,便笑著對她說道。
劉春蘭瞪了林文平一眼,說道:“從我十月懷胎的時候,我就發現和你無法溝通,不過那時候你比現在強,至少不會在我面前說大話吹牛皮!”
林文平說道:“算了,我去找我二爺聊聊天,和您真是沒法溝通。”
林文平又對林文英說道:“姐,你在家好好勸下咱媽,別讓她著急,對皮膚不好!”
劉春蘭聽後對林文英說道:“你說我怎麽生下這樣的一個玩意兒?”
林文英笑笑,看到林文平已經離開了家,就劉春蘭說道:“媽,您還看不出來呀,他就是想逗您高興,春節的時候您也看到了,他平時有說有笑的,大年初二那天喝醉了酒,卻是痛哭流涕地說是想孫亞芳,平日裡他的心事兒都藏著呢!”
劉春蘭歎了口氣,說道:“他沒這個命,現在想想,那麽好的一個姑娘,說沒就沒了,叫人挺心疼的。你弟這點和你爸的性格很像,遇到什麽事總是在心裡藏著掖著,從不輕易對人講,你說他能扛多少事兒,千萬別再憋出病來。”
“媽,您對我弟還不了解啊?放心吧,他不會有事兒的。”林文英連忙勸慰道。
劉春蘭接著便又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