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和星祈還吵吵嚷嚷著，說要傍上那個大佬求他給煉個寵物什麽的呢，嘿嘿嘿，回頭就帶你過去嚇死她們！”

　莉莉絲說著說著，卻是發現旁邊的風野瞳在一直看著自己，臉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怎麽啦，迷上姐了?”

　莉莉絲甩了甩腦後的馬尾，胡亂地揉亂風野瞳的頭髮。

　“沒……果然，姐姐是對我最好的人呢！”

　風野瞳笑道。

　“嗯哼~小家夥越來越會說話了，不錯不錯，這才是住在別人家裡面的小正太該有的樣子嘛！”

　莉莉絲十分滿足地捏了捏風野瞳的鼻子，隨後緩緩踩著刹車在紅綠燈面前停了下來。

　她俯在方向盤上，臉龐被燈光照得很有層次感。

　“其實我也是很激動的啊，不過，你也受了不小壓力吧?”

　莉莉絲轉過頭來對著風野瞳道。

　風野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莉莉絲的話算是正中心房。

　一個小時前，他還在慨歎社會覺得人生無用呢！

　“我能理解，這種感情。”

　莉莉絲道，“當一個人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成熟，知道了更多的事情，達成了更多的成就，圍繞在他身邊的那個“未知的圓”，隨即也會變大，這樣下去，人就會越來越變得畏懼和空虛。”

　說著說著，她還衝著風野瞳笑了一下，“其實我當老師第一個月剛發工資的時候也是這樣，已經在擔心著自己會不會變成那種有錢的壞女人，喪失初心什麽的……結果到還是沒錢！”

　莉莉絲擺出一副滑稽的表情，逗得風野瞳咯咯笑了起來。

　轎車重新緩緩發動了起來，一道道迎面而來的燈光，讓車中人恍若坐在時光隧道中。

　越發熱鬧的都市景象呈現在眼前，道路開始變窄，人開始變多，大廈開始花裡胡哨燈光亂閃。

　“對啊，我就是……一想到好多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好像別人輕輕松松就可以做到，就總覺得很不服氣的感覺，但是又沒什麽辦法……”

　風野瞳低著頭說道。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其實沒有人從一開始就是壞的，只不過因為想要進步、因為要強，就會看見很多達不到的東西，結果受到挫折，嚴重的一蹶不振，好一些的認清現實，而單純的理想主義者，在這個社會上是活不下去的。”

　莉莉絲點了點頭，目光融化在夜色繁華之中。

　“所以，人要學會知足，是麽?”

　風野瞳低聲道。

　“呵呵……一般來說，在這個時候都會這麽對小孩子說的吧，不過可惜，我並不是個現實中那樣的家長。”

　莉莉絲笑道。

　風野瞳呆呆地看著莉莉絲的樣子，這個女人的臉龐上有著一種神采，那是混合了倔強、自知、勇敢、理智和十數年沉浮滄桑的智慧，其中也有著一種淡泊人生的味道。

　“老實說，進取心是人人都會擁有的東西，所以也自然會受挫，會迷惘，但人又有著自欺欺人的天性，所以最後的終點就指向了“知足”，算是人類的本質吧。”

　莉莉絲道，“但是就算再怎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用初心和滿足來安慰自己，也改變不了事實，你真的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好嗎?”

　風野瞳連忙搖頭。

　莉莉絲“噗嗤”一聲笑了，“所以我覺得，就算生活不如意，也不必因此沉湎，就算是痛苦的真實，也好過甜蜜的虛偽。至少在真實中，我們可以一直朝著更好的自己努力，奮鬥，哪怕遍體鱗傷，否則的話，什麽都做不了。”

　“還有公平的問題，呵呵，全是青少年會煩惱的事情啊，我這是在開青少年心理講座吧——人是有高低貴賤的，當你覺得被一些人踩在腳底下的時候，你的身下同時也是無數人的自尊，這是事實，卻不是你自我安慰的資本，既然身處低位就要向上奮鬥，這是地球的法則，但其實高位未必是你所息息追求的，與他人比較，爭強好勝只是一時之快，沒有任何的意義。”

　“所以，當你憑借自己的努力站上某個位置的時候，應該怎樣呢?我覺得，既不是因為曾經的血淚和艱苦而自滿自得，也不是因為居高臨下便心滿意足，而是，仍然心懷感激。”

　“感激?”

　風野瞳感覺自己小小的胸腔中，心臟正在有力地搏動著。

　他似乎能夠感受到，此時此刻莉莉絲的心情和靈魂，在兩個擁有著相似遭遇的人之間，產生的是真正心靈的對話。

　“珍惜自己已有和奮鬥來的一切，無論是財產、親人、感情、地位、認可，甚至是價值觀。

　你要明白，人生不是一場遊戲，在其中沒有博弈、沒有算法、沒有決策和步步為營，其實不管怎樣，你所能做的都只是將自己的全部籌碼押上，不是嗎?”

　莉莉絲對著風野瞳笑著，而後者此時已經是徹底愣住了。

　原本在經歷了一晚上的波瀾起伏之後變得不平靜的心情似乎重歸風輕雲淡，迷惘，憤怒，消極，這些籠罩在心海上的烏雲，漸漸消融在後者的眼光中。

　感激……麽?

　風野瞳慢慢地笑了。

　是個適合自己的詞語呢。

　他忽然覺得，自己和莉莉絲似乎都是同樣的人，經受過太多的苦難，受過太多的淒涼，卻就是始終無法痛恨這個世界。

　因為不管怎樣，它曾給過美好。

　有人稱此為偽善、軟弱或善良、單純。

　但風野瞳覺得，這是最適合他們的、能在這個荒謬世界生活下去的“遊戲攻略”。

　“呵呵……自顧自跟你說了些有的沒的，沒聽煩了吧?其實我也不是那麽高尚的哦，沒準明天早上就要起來求著你給我煉寵物了哦~”

　嚴肅而感動的氣氛持續了一會兒，就聽得“噗嗤”一聲，莉莉絲輕笑著道。

　“沒有沒有，怎麽會煩……就是聽不懂。”

　風野瞳一皮。

　“臭小子，我就知道！”

　“姐姐，我覺得當靈力者真是可惜你了，有這樣的天賦和口才，你應該去當哲學家，說死別人，要是別人不服，就用言靈轟他！”

　“哈哈哈，女哲學家?感覺好可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