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新學校和學院都市

　　餐廳的喧囂消失在了身後。

　　走出門口的一瞬間，風野瞳做了一個大大的俯背運動，呼吸著清爽的輕風。

　　神完氣足和心曠神怡的心情，一齊自內心迸發了出來，讓他開心得幾乎想要大聲喊出來。

　　爽啊！

　　本來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但自己畢竟不是孔老夫子那種真聖人，心裡還是有些別扭。

　　唾面自乾?

　　這種事兒，還是強人所難了點兒。

　　說自己不好的人，要希望他們不好過，此乃人之常情，善哉善哉。

　　能看見這些家夥露出吃癟不服加羨慕嫉妒紅了眼的表情，風野瞳怎麽會拒絕呢，怎麽會怎麽會怎麽會呢?

　　尤其是，這臉還tm是別人幫自己打的啊！

　　這個是最爽噠！

　　“嘻嘻嘻……”

　　風野瞳心情大好，臉上的笑容都變得開朗了很多。

　　隨後，平靜下來的他，也思考了很多很多的東西。

　　是啊，原來是這樣的嗎?

　　一切的矛盾原來都有更好的解決方法，比起正面衝突非要拚個你死我活的打臉行為，還有著能夠真正傷敵一千自賺八百的方法。

　　風野瞳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正直。

　　而且他發現，原來自己最為開心的時候，心中的那些情感中，煩惱、憤怒、仇恨，都是排在了最後面的。

　　畢竟到了了了，負能量也不是會帶給人幸福的東西。

　　只要自己保持一顆好心態，又有什麽能真正讓你難過呢?

　　而且風野瞳好玩地發現，就在剛才，自己甚至還收到了來自那個劉徹的一點萌能量值，這就很有意思了。

　　不過，他可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就真的把他給掰彎了。

　　區區1點而已，與其說是萌，這種數值所代表的內涵，估計僅僅是名為“感到好笑”這種輕微的情緒吧?

　　就在這時，一隻柔軟的手輕輕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風野瞳轉過頭，看見莉莉絲正用一種柔和的目光看著自己，隨後嫣然一笑，對著自己豎起大拇指。

　　“很棒哦。”

　　“嘿嘿，沒有啦~”

　　風野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我是說真的，風野瞳，你做得真的很好。”

　　哪知莉莉絲卻是一臉的認真。

　　“嗯?”

　　風野瞳轉過頭，有些不解，懵懂地看著莉莉絲。

　　“……”

　　莉莉絲的目光中有一些憐憫，似乎是在為這個孩子目前還尚且不能理解的事情而煩惱著

　　“從以前開始你就是這樣做的嗎，面對那些對你不好的人的時候?”

　　過了一會兒，莉莉絲輕輕地問道。

　　“不是的……”

　　風野瞳搖了搖頭，但隨即又仰起小臉兒，“但是，這是最好的辦法吧?”

　　“啊，確實呢……”

　　莉莉絲蹲下了身子，摸了摸後者的臉蛋兒，笑道:“如果當年老師也像你一樣，很多的事情，也許就是另外一個結局。”

　　“那老師可以從現在開始這樣做呀，不是很容易的嗎?”

　　“……”

　　莉莉絲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風野瞳，姐姐真的覺得你很棒，雖然我無法跟你形容。但是，你做到了姐姐永遠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為什麽?”

　　莉莉絲苦笑了一下。

　　“弟弟啊，

所謂的大人，就是有的時候，即便想要露出真的表情和心情，卻也必須按照人們意願裝扮演戲的東西。”　　“哦。”

　　風野瞳不是很懂的樣子。

　　莉莉絲刮了刮後者的鼻尖，笑道:“只要是大人啊，就必須是被裹挾著向前做什麽事情，但是，我希望我的弟弟不是這樣的，能一直做一個這樣善良、美好的人。”

　　“不能有這樣的人嗎?”

　　“也許是有的，但是，我想那樣的人，固然會被很多的人所喜愛，卻也一定要承受很多的惡意吧?”

　　風野瞳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莉莉絲的話，在他聽起來擁有遠超字面的深意。

　　看著風野瞳眼神中掠過的複雜，莉莉絲不禁在心中歎氣。

　　做一個美好純潔、善良高尚的人，說起來簡單，卻無比困難。

　　就算是眼前這個謹慎柔弱的孩子，在他經歷了一些人，彷徨了一些事之後，還能保持這樣嗎?

　　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

　　“如果姐姐不能成為這樣的人，那就讓我來當好了！”

　　就在這時，少年開朗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莉莉絲恍然回過神來，看著風野瞳臉上的笑容。

　　“就算別人都壞壞的，我也要當個好孩子！”

　　風野瞳眯著眼笑道:“這樣才能讓大家都喜歡，是吧?”

　　莉莉絲短暫地失了神，隨後，笑著點點頭:“啊，是啊……”

　　一陣清風從面前的寬廣大道之上吹過，兩人皆覺得胸襟一展，似乎內心原本擁擠著的許多愁苦情感都無端地消散了。

　　之後，慢慢走在街道上的兩人，聊了很多，很多。

　　“過幾年之後，我可能就變成那種很刻薄很醜陋的老女人啦，希望到那個時候，我的弟弟還是這麽美好，還能對著我這樣笑就好了~”

　　“姐姐永遠最好看了！”

　　“小屁孩，跟誰學說的這話啊，這麽小就會撩女孩子了~”

　　“沒有！”

　　……

　　“來自莉莉絲的萌能量值23點。”

　　“來自……”

　　在那個初入塔拉爾學院的下午，站在那整潔街道上的風野瞳，明白了一個道理。

　　原來並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要用硬碰硬的手段去解決;甚至，也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要去在意，去認真。

　　你所唯一能夠做好的，就是作出最符合內心的那個姿態，做好該做的事情，然後讓身後所有的一切，都隨風飄散。

　　有些人，有些事，不用管，任自在。

　　畢竟那些無謂只會糾纏你短短一瞬，在這一刻過去之後，你知道，漸行漸遠的你，再也不會被他們望見了。

　　而生活，可期的美好實在太多。

　　……

　　“嗚——！”

　　鳴著長長汽笛聲的公交車在又一棟充滿了現代氣息的教學樓跟前停下，從食堂的車站上車，莉莉絲和風野瞳終於來到了這裡。

　　從教學樓門口的標識就能夠看得出來——

　　“神秘系#1”

　　站在這裡，風野瞳還有著良多感慨。

　　兩天，只是不到兩天的時間而已，自己卻已經從大洋彼岸的新甸廠來到了這個地方。

　　但他依舊沒有脫離這種建築物的束縛，區別只不過是，以前的教學樓裡，是樓梯上總掃不乾淨的小吃零食包裝，課間瘋鬧的男同學，午飯時擁擠吵嚷的小賣部和食堂，沉悶而緊張的考試時靜謐的氣氛。

　　而現在，透過這個看上去還算是正常的門口，風野瞳能看到的，只有未知的未來。

　　“坐了這麽長時間，不累吧?”

　　莉莉絲帶著風野瞳從公交車上走了下來。

　　“嗯，還好。”

　　風野瞳點了點頭。

　　塔拉爾，是大陸上專門為靈力者打造的集學習、高等靈力研究、生活、信息交換和交際於一體的都市生活圈，而人們平時以為的“靈力學院”，其實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因此，靈力學院只是對外稱呼的正式名稱，而居住和生活在這裡的學生、老師、尊者、大能和更多的普通人們，習慣把這裡叫作——

　　“學院都市”(Academy City)。

　　也是從上了車之後，風野瞳才認識到這所學院的規模，遠不是自己曾經就讀的“新甸廠第二實驗小學”所能比擬。

　　從堪比十星級大酒店的門口坐著有線公交車直通市內，目睹那座比自個老家省會政府還壯觀的靈力院總署機構?

　　從學院裡面橫穿過去足有幾十道的高速公路和立交橋?

　　走過一座教學樓就是一座小區，路過一個操場就是一堆別墅，經過一棟宿舍就是一片高爾夫球場……

　　這裡的地皮都不要錢的麽?

　　這不管怎麽看都是鬧著玩兒一樣隨心所欲的布局是鬧哪樣兒啊?！

　　風野瞳深感要是有哪個房地產商膽敢染指這裡那就是找死。

　　問題是即便擠上了如此數量的建築物，整個學院的布局還是如此清晰可見，簡單明了。

　　教學樓和學生的活動地帶，仍然是這個學校中最為亮眼獨一無二的存在。

　　明明充斥著都市生活的氣息，但總是成群結隊三五一組從你身邊掠過的人們，卻都穿著不同年級不同系別的校服。

　　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繽紛五彩，而這些光彩奪目的存在，又都只是為了服務學生和讓他們生活得更舒適而存在的。

　　差異中違和的整齊感，不由分說地昭彰著這片天地的絕對主角——

　　靈力者。

　　風野瞳曾經揉著腦袋痛苦地思索了好幾分鍾，才利用聯想和類比的思維方法稍微理解到了這個學院都市是怎樣的存在。

　　看見新甸廠市實驗小學國旗下花壇邊種的那幾株蔫不拉幾的冬青樹沒?

　　差不多等同於剛才經過的那個超級無敵大商業購物休閑區對於塔拉爾學院的地位。

　　據說塔拉爾學院一共有上百個入口，而自己降落的那片陽光森林以及校長辦公室所在地只是其中偏遠的一個，風野瞳覺得這事兒越想越恐怖。

　　各國政府你們簡直就是瘋了吧……！

　　君不見為了某國一塊小小的海上島嶼都能打得不可開交成天發通告聲明不可分割的領土什麽的。

　　這特麽都舉各國之物力造出一個大城市了，特麽和平年代你們要是有這份胸襟和情懷這星球早就大同了好麽?！

　　以及，風野瞳終於見到了期待已久的“靈力者赤手空拳在天空上面飛”這一養活了眾多自媒體的經典場景，當時就從車上下來，讓莉莉絲給自己拍了好幾張照片當手機壁紙。

　　以及在車窗外的匆匆一瞥中，看見的這城市許多未曾想象而與眾不同的生活方式。

　　從戶外直接升到幾十層房間內的露天扶梯，隨處可見的掃地機器人和智能交警，總在你頭上五六米盤旋著呼之即來的移動販賣機，像是電話亭一樣矗立在每一個街頭的靈力等級測試器，以及數目最多而內容極為少兒不宜的場所——

　　網吧。

　　用好聽的話來說， 是“專供靈力者所使用的深度靈力修煉潛行公用設施”。

　　而且據莉莉絲說整個學院都市外面甚至還有一個挖出來的人造海和可以被靈力者買來度假的海外小島什麽的……

　　風野瞳不得不承認，人的想象力真的是會為貧窮所限制的。

　　光是想想那些決策者怎麽會做出這樣感天動地的大手筆以及那片像搭積木一樣就建了起來的天地，自己的腦袋都要爆了。

　　還好眼前的這個地方，還算正常。

　　除了幾個嗡嗡作響不斷飄來飄去的掃地機器人，旁邊公園長椅上坐著小憩的老頭老太太，散發出誘人香氣的一家超大快餐連鎖店。眼前的教學樓看上去簡直就跟自己在學校時就讀的無二，只是大了好多。

　　從中能隱約感受到無數股或輕或重的靈力波動，眼前腳下的道路已是平靜整潔，只有頭頂灑下的綠蔭和隱隱的鳥鳴，只有兩旁花叢行道樹的寂靜。

　　畢竟，這裡是教學樓，對於整個學院都市來說，最禁忌也最重要的地方。

　　而這裡，也將是自己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的主要活動場所，這個時間他也不知道會有多麽長，但是，似乎比呆在小學裡面的時候，是更有些奔頭的生活吧?

　　每次轉學的時候都會這樣想著。

　　也許這一次就會交到朋友了。

　　也許這一次大家就會喜歡我了。

　　也許這一次……

　　大多數時候都是注定無法實現的幻想。

　　但即便如此，風野瞳還是不禁緊張了起來。

　　這就是，自己的新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