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們行動起來倒也不慢,一路狂奔,陸離居然沒在這夜晚的走廊碰到一個活人。
就在陸離感覺自己要被甩掉隊的時候,四個茶杯突然急刹車,規規矩矩地停在了一段盤旋而下的樓梯前。
陸離緊隨其後,面色古怪地看著茶杯們像是士兵附體一樣,整整齊齊的排著隊下樓梯,甚至走出了正步的感覺。
陸離也不好多說什麽,剛到恩卡圖家族,這裡說不定有著什麽奇怪的習俗,懷裡的朱麗葉已經沒有激烈的情緒波動,皮膚又流轉起讓人迷醉的微光,陸離感覺朱麗葉的狀態平穩了一些,也就不急於這一時,老老實實跟著茶杯們往下走。
在盤旋了幾圈後,陸離到達了底部,一扇金屬小門出現在他眼前。
茶杯們一個疊一個,摞了起來,最上面的那個歪歪扭扭的用杯柄掛住了門上突出的拉環。
陸離默默腹誹道,這小東西也能拉動,怕不是在耍雜技。他正準備上前幫忙用力,就看見杯柄和拉環的連接處,亮起了一圈似乎十分眼熟又讓人心顫的細小文字,下意識的手就是一抖……
金屬小門隨著文字的出現,消失在眼前。陸離還沒反應過來,門後紅色的火光裡閃出兩道黑影,一道折向陸離背後,一道直撲陸離懷中的朱麗葉!
陸離暗罵一聲,幾乎無法做出別的操作,隻能把懷中的朱麗葉抱的更緊。似乎是因為陸離的動作,恍惚中撲向朱麗葉的那道黑影略頓了一下,陸離就感覺一股大力從背後襲來,倒拉著把他往後扯。
緊接著陸離感覺緊抱的雙手各被什麽刺了一下,吃痛中條件反射松了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面前停住的黑影已經把朱麗葉勾走了……
直到朱麗葉被帶走,陸離才看清楚門後奔襲而出的兩道黑影分明是兩柄巨大的鐮刀,其中一柄從陸離背後掛住睡袍把他釘在了牆上,另一柄正是飛刺陸離雙手的凶器。
那凶器現在卻溫柔的不像話,從陸離手中搶過朱麗葉後,輕橫過來,像是一張小床一樣把朱麗葉捧著收回門裡。
陸離發現自己雙手並沒有受傷,心裡有了底氣,正準備說明情況,順便撂兩句不輕不重的“狠話”,就被火光中徹底顯現的身影驚到無法發聲。
原來兩柄巨大鐮刀也隻不過是門內生物身體的一部分,陸離看到一個犀利的昆蟲腦袋,掛著一副金絲眼鏡,甚至還有一縷胡子。兩柄鐮刀一直延伸到它的上半身,它的下半身另有兩對折疊的鋼腿立著――這不就是一隻巨大的螳螂麽!!陸離臉上的表情越發的驚奇。
突然,陸離感到一股充滿殺氣的視線從螳螂油亮的眼睛裡發出。這螳螂將朱麗葉溫柔地放在了它身後看不見的位置,然後整個身體從門裡探了出來,伴隨著一陣撓心的步伐,陸離現在被兩柄“巨鐮”徹底地掛了起來……
“小雞仔,我感受到了你剛才對我的蔑視,你以為我是某種愚蠢的低等生物麽?!?還是認為我是沒有智慧的人造產物?!?”
憤怒的聲音從昆蟲嘴裡冒出,但是陸離卻感覺無比的違和,反而連最後一點驚悚的情緒都沒有了。
一方面是因為這聲音像是一名溫潤的中年紳士強行發火爆發出來的,另一方面,從一隻大螳螂嘴裡冒出這樣的聲音就更奇妙了,陸離有一個瞬間甚至在思考螳螂到底能發聲麽……
陸離默不作聲的狀態被大螳螂誤以為是膽怯,它輕蔑的搖了搖頭,當晃動腦袋時,螳螂全部的複眼有一刻都集中在陸離臉上,
它突然輕咦出聲,並用前腿支了支金絲眼鏡。 “咳……原來是你啊,怎麽不早說話呢。你要是開口說話,我就知道你是同類,咳咳……進來吧。”大螳螂那銳利的三角頭一歪,流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
陸離感覺十分無語,他默默的敲了敲背後螳螂忘收回去的巨鐮,於是氣氛就更尬尷了……
等到進了門,陸離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房子中間有個巨大的熔爐,爐頂的管子直通天花板,周圍都是巨大的試驗台和各種瓶瓶罐罐,朱麗葉被放置在側面的一張床上,那床像是玉石做的,也是巨大的規格,人偶小姐在上面躺著顯得異常嬌小。
螳螂扭頭進門後就開始在朱麗葉身上“操作”,顯得十分認真,但陸離感覺它更像是尷尬的說不出話,用這種行為來掩飾。
雖然不知道這巨大的螳螂為什麽轉變了態度,仿佛突然被車撞了腦子一樣,但是估計和它的眼神有不小的關系,陸離都有點擔心朱麗葉在它“手”下會不會被直接拆成碎片。
但是很快陸離就放下了心,雖然這位螳螂先生眼神不太行,但是那兩柄鐮刀和前肢,就連陸離這種門外漢都看得出,穩健又迅速,就像是在看經驗豐富的內科醫生主刀一樣,神似藝術。
螳螂不說話,也沒有限制陸離的自由,幾個茶杯已經歪歪扭扭的倒在了原地,像是困了一樣。陸離隻好自己找點事做,於是他沿著最近的試驗台走了起來。
很可惜,陸離什麽都沒有辨認出來,隻能用不明覺厲的目光參觀了整個屋子――所有寫了文字備注的東西,使用的文字都不是大陸語,通識重置可不是百度或者谷歌,除了大陸語以外的語言都沒有記錄,所以陸離就像是在看天書。
直到陸離翻到一枚勳章,落滿了塵土,上面用大陸語鐫刻著一行小字――“授予馮・旭度奈・東院士紀念他對皇室做出的傑出貢獻”。
陸離輕聲念出了這行字,就聽見背後的螳螂說:“小雞仔,雖然是我們是同類,但是偷看別人的東西可不是紳士的行為。”
陸離回過頭,看見螳螂收起了手邊的工具,向著陸離擺正了身體。
緊接著,螳螂先生右邊的鐮刀微提,搭在了它的左肩――如果它有的話,然後頭和腰前傾,沉穩的說道:“初次見面,迷失於旅途的朋友,遠道而來的流離者,我是馮・旭度奈・東,月眷一族的使徒。”
看著突然行貴族禮的螳螂,陸離下意識地右手搭肩還了一禮,回復到:“初次見面……我是……我是陸離,來自遙遠地球的人類。”
當說出這句話以後,陸離突然有了一種明悟,但是又好像隔了層紙沒有捅破……
旭度奈用鐮刀隔空指了指陸離,帶著笑意說道:“因為你沒有說完異行者誓言,所以你沒有領悟,我剛才說的話缺一不可。這也正是我為什麽會說‘你隻要開口我就知道你是同類’的原因。”
旭度奈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異行者,活在官方眼皮下的異行者,都被執行過通識重置,這既是快速學習大陸文化的操作,也是一種標記,更不要說還有隱患。不過也是因為通識重置,異行者相互辨認最為快捷,當我們說出剛才的誓言時,就會突破智慧女神的掩蓋,流露出異星的氣息……”
陸離看著眼前講解的旭度奈順眼了很多,察覺到陸離的目光,旭度奈點點頭繼續說道:“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會在感應後有互相親近的感覺。因為我們都是外來的生物,隻要身上還有一絲外來的氣息,就會被本土的規則排斥。雖然我們各自的家鄉相距可能更加遙遠,但是同在被排斥的環境,大勢之下這都是細微的不同了。”
陸離沉吟片刻,問道:“那在門口我也沒有說話,你為什麽突然就知道我是異行者了?”
旭度奈碰了碰鐮刀歪頭說道:“你這小雞仔用著麥克斯那小鬼的皮囊,朱麗葉之前已經都跟我說了,我當然能認出……咳咳……能認出是你,隻是一下沒認出來而已……”
陸離摸了摸鼻子――果然還是眼神不好麽。
旭度奈立刻又轉身走了,用前肢拉出遠處試驗台下的物件,陸離仔細一看,是另一張床。
旭度奈把床擺正,開始勾連瓶瓶罐罐到身邊,然後用巨鐮敲了敲床板, 示意陸離躺上去。
陸離愣了一下,又問道:“那朱麗葉……”
“小雞仔,不要羅嗦了,小丫頭我已經調理好了,她也需要‘休息’,你快點老老實實躺過來,我正好給你把‘手尾’順便處理了。”
陸離頓時一驚,自己要是又被人擺弄,指不定右手的秘密就暴露了,這螳螂現在看著彬彬有禮,回頭對自己的切片說不定也是彬彬有禮……
腦海中浮現出螳螂先生雙鐮合十,對著赤身裸體的自己鞠了一躬,充滿感情的說道――我開動啦~
陸離情不自禁的搖了搖頭,旭度奈一愣,說道:“這可是為了你好,這門掩蓋術我也是最近幾年融合了幾條不同的知識線才發明出來的,很難有人破解。不然你怎麽頂著‘麥克斯・恩卡圖’的名號在外行走……”
“主人……旭度奈爺爺是可以信任的,他……”朱麗葉突然虛弱的開口說話,陸離急忙上前,發現朱麗葉又和之前有了不同,朱麗葉的臉上已經有了活人的神采,那虛弱的感覺撲面而來……
陸離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旭度奈恍然大悟;“小雞仔,每個人都有秘密,你不要想太多,現在這個房間裡除你以外的兩個‘人’,應該是恩卡圖家族裡你目前唯二能信任的兩個人了,過來吧。”
陸離僵硬的翻身上床,下意識地摸了下右手小臂,輕聲嘟囔道:“老螳螂,你下手可得穩點。”
旭度奈奇道:“‘螳螂’是什麽意思?”
陸離正準備詳細解釋一下這種母吃公的益蟲,就被床板上的電流擊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