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外,壓製著墓園的眾人,忽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奪回了這片空間的控制權,或者說,扭曲的墓園突然變得難以控制,像是暴走了一樣。
有幾名長老緊張地看向曼陀羅公爵,這種變化絕不是好事,被送入墓園的年輕人們,可能也出了意外。
然而黑色的花朵依然綻放,曼陀羅公爵表情不變,一言不發……
察覺到這種變化,霍華德伯爵已經強製讓妻子和女兒離開,他自己打算留下,因為這裡發生的一切,隱約指向了家族中的某種傳言……
然而很快,驚怒交加的伯爵夫人就帶著歐若拉回來了,她們沒有能夠離開這片區域,隨著墓園的暴走,以雙子墓園為直徑,似乎形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圓形區域。
這進一步說明了墓園內部發生了驚天的變化,因為那前所未有的力量,大部分竟然被用來將這一大片圓形區域隔絕離世,而不是與恩卡圖家族的壓製法陣對抗。
看著眼下的形式,那幕後黑手,竟然是想將前來支援的眾人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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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的墓碑區裡,隨著亨利的念誦,全部黑影已經融為一體,在現實世界,它們就是一抹塗滿麥克斯視野的黑,在靈界,它們的靈體就像是一坨巨大的千面怪,所有的面孔都保持著相似的扭曲笑容,並且逐漸開始跟著亨利念誦那不知名的禱詞。
亨利被黑影托舉而起,他知道麥克斯·恩卡圖一直執著於打擊邪教徒,但是眼下的詭異,應該也是小法師沒有經歷過的恐懼,所以他並不是非常在意仍然保有戰力的麥克斯,因為一切已經無法阻止。
墓園深處地面的刻痕,翻湧的血液又逐漸變少,像是被地下的什麽東西吸收了一樣,隨著這一變化,某種不可名說的存在,睜開了一隻眼睛,看向了這裡,想要越過萬億的距離,降臨於墓園。
那存在已經感知到,祂的信徒,用複雜的血脈復仇儀式,為祂準備了可供降臨的軀殼,兩具被擁抱托舉的女孩身體,正是祂曾經隨意灑下的種子,這讓祂能夠方便的使用自己的力量。信徒虔誠的祈禱對祂並無益處,祂關注此地,欣喜於那些周圍存在的困惑和恐懼,還有百年來能稍微活動的心態……
亨利自認感受到了神的回應,加快了念誦的速度,那些黑影翻湧的也更加猛烈,空中的破碎之靈像是被吸塵器抽幹了一樣,不知道去了哪裡,是被墓園狂暴扭曲的力量碾碎,還是在不知不覺中與那些黑影融為了一體。
麥克斯仍然低著頭,但是……他的手上似乎多了什麽東西。
亨利卻完全不在意,他原本就隱藏了實力,而現在,初入高等的雷鬥士在墓園的加持下,更是掌握了更高層次的力量,這讓他更加的虔誠,也更迫切的想要復仇。
墓園內進行的儀式,如同已經啟動的雪崩,山腳下的人們只能逃跑,完全不能抗衡天災的偉力。
亨利是這麽認為的。
那些鼓起勇氣,要給主人復仇,結果好不容易穿越燃燒灌木,又看到駭人黑影的隨從們,也是這麽絕望地認為的。
那些在墓園外特異點位的長老,感受到墓園氣息的變化,也有了這種不好的感覺。
但是麥克斯不這麽想。
金發少年像是終於鼓起了勇氣,抬起了頭,他的臉上似乎還有笑容,在這種大恐怖的環境下,就像是個被嚇傻了的孩子一樣。
麥克斯越笑越開心,他的笑裡帶著怒意,帶著被利用和輕視的情緒。亨利看著這瘋狂的小子,覺得自己高看了這位五環小法師。
亨利在等著自己的神明降臨,等著自己的女主人,還有曾經的女族長,再次蘇醒。
麥克斯也在等,他在等……
亨利腳下的黑影,突然萎縮了一點。又或者說,那些黑影,被高位的力量奪取了一些,導致其中一部分直接消散。
強大的雷鬥士並沒有因為腳下的不穩露出洋相,但是他皺起了眉頭,從今晚離開莊園以後,這是第一個他意料之外的情況。
快速的探查過後,雷鬥士的臉上終於沒有了那種自信的表情,因為奪取黑影的高位力量,正是儀式奉獻召喚的目標……那位他們信仰的神明。
亨利並不相信,這種意外是因為外力的影響。因為整個墓園的陷阱還有儀式,是從當年家族滅亡之後,就反覆確認的計劃。
為了掩蓋痕跡,達到隱秘的要求,中間的環節要嚴格執行,但是只要沒有缺漏,就不會產生任何意外。
難道是神明變動了心意,拋棄了吾等眷族?亨利一瞬間甚至有了這種大不敬的想法。
然而隨著進一步的反饋,亨利的臉色終於變得難看了起來,神明並沒有拋棄他,而是儀式提供的能量,已經無法支持神明降臨,所以隻好從儀式之外獲取需要的能量。
這也是黑影被侵吞的原因,靈魂的力量也是很純粹的能量之一。
亨利當即看向了場中唯一的變數,原本他忽視的變數,還在狂笑著的麥克斯。
察覺到亨利的注視,麥克斯像是得到了什麽指示一樣,猛地後退,同時他前方的地上,覆蓋的冰面斜著爆起了冰柱,將安斯埃爾的屍體推向了麥克斯。
小法師一手提著戰士的屍體,一手握著一柄紅色的長矛,那紅色濃鬱的就像……就像大片噴湧而出的鮮血一樣。
亨利目眥欲裂,他猛地一揮手,腳下的黑影延伸出一截,擊碎了原本安斯埃爾倒下的位置。
冰面草皮之下的刻痕裡,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麥克斯已經止住了笑容,他還在飛速倒退,全神貫注地看著浮在空中的亨利。
“麥克斯·恩卡圖!!!!”
亨利怒吼著,從黑影上一躍而起,衝著麥克斯急速飛來,那黑影也瞬間成型,像是某種巨大的凶獸,跟在亨利後面,衝擊而來。
麥克斯已經顧不得其他,他將手中的血矛包裹上了一層額外的冰霜,然後倒擲飛出,同時被他投出的,還有安斯埃爾殘破的屍體。
緊接著他只能勉強交叉雙臂,僅僅給自己施放了兩個防護法術,亨利的拳刃就已經突破到了麥克斯面前。
然而麥克斯沒有被高等雷鬥士一拳擊殺,因為雷鬥士在飛身而下的時候,突然渾身一抖,失去了黑影的加持,他這一拳甚至都沒有打出,原本初入高等一半的實力。
就算是這樣,麥克斯也很不好受,在電光火石間,他已經準備了多重防護,右手在前,胳膊上拴著已經失去效果的永凍之鍾,再加上兩層冰系防護法術,這一拳仍然將麥克斯打的口吐鮮血,渾身電流四溢,只不過那物理的傷害,被失去效果的永凍之鍾死死擋住,在麥克斯的胳膊上深深刻下了血痕。
麥克斯之所以沒有提前逃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亨利執著於進行儀式時,不會對自己出手,但是當他決定要對自己出手時,如果沒有額外的因素影響,自己很可能會付出生命的代價,高位的戰職就是如此恐怖,更何況亨利明顯還擁有墓園的加持。
所以麥克斯只能等,他要等亨利自己發現問題,他要等亨利突然失去加持,他要等著這儀式將墓園反噬。
在這個決定上,麥克斯和福瑞產生了很大的分歧,現在看來,麥克斯等對了。
麥克斯倒擲而出的屍體和血矛,被浮現於空中的福瑞接下。大妖精落地一個趄咧,穩住身體就朝著墓園入口跑去,他看都沒有看受創倒地的麥克斯一眼,這也是兩人約定好的。
亨利之所以失去加持,是因為儀式缺少了一半的材料,那不可名說的存在只能吸取墓園的能量,跟在亨利背後的黑影,已經驟然萎縮,像是漏了氣的氣球,飛快地化為虛無。
還不夠!!那存在察覺到儀式出了問題,罕見地露出了煩躁的情緒,通過儀式驅使著亨利替祂尋找解決的辦法。
亨利焦急之下,一腳踹向了麥克斯,然後沒有管他的死活,飛身奔向了逃跑的大妖精。
一切還是可以挽回的!!那血矛!!
作為一名法師的福瑞,不知為何沒有選擇利用自己的透明翅膀飛離墓園,而是在地面奔跑,他沒能跑出去多遠,幾下就被亨利追上。
雷鬥士毫不留情,一拳就打穿了福瑞的胸膛,同時穿過大妖精的身體握住了那柄血矛。
“嗬嗬嗬,你們只是在垂死掙扎,蠢貨們!!”亨利猛地把血矛透過福瑞的身體拔回,將大妖精四分五裂成碎塊,然後就準備急速回身,在儀式崩壞前把血矛投入墓碑區的刻痕內。
等到維持了儀式的穩定,他要把那該死的麥克斯·恩卡圖一段一段喂給破碎之靈,讓他永世不得複生。
亨利突然感覺有一些熱,不,是熱的過分了。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擦一擦突然冒出的汗,這種欲望甚至阻止了他立刻用血矛完成儀式。
因為沒有血矛了,這麽熱的環境,血矛怎麽可能繼續維持形態呢。汗也是擦不掉的,因為亨利的手已經和拳刃黏在了一起,融化變形,氣化升騰。
亨利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眼前,似乎有一張魔法卷軸飄過,這也是他的錯覺,在這小小的三米范圍內,什麽都不會留下了,無論是血矛上綁著的魔法卷軸,還是雷鬥士亨利,都被那激發的魔法,燒成了飛灰。
八環火系魔法——絕炎升騰。
火系魔法從來都是如此簡單粗暴,看字面就能明白它的意思。從地心引出絕殺的火焰,將一切有形無形的事物都氣化升騰,僅此而已。
亨利在死亡來臨的那一刻,才想到,那該死的煉金學徒,不是已經被墓園侵蝕了麽,自己怎麽還能穿透他完好的胸膛,握住那柄血矛……
麥克斯被亨利一腳踹飛,再無聲息,像是死了一樣。隨著亨利被瞬間燒為飛灰,真正的福瑞現身於空中,他的狀態也差到了極點,那黑色已經不再是一小團,而是大片裂紋一般,覆蓋了他的胸膛。
福瑞急速落下,焦急地捧起了麥克斯的頭顱,那口鼻中完全沒有呼吸的跡象。小法師的胸口也有了裂紋,那是被雷鬥士踢出的傷痕。
貼身包裹小法師的,是一層血色冰甲。
從頭到尾,麥克斯都沒有想過再讓亨利觸碰到安斯埃爾的血液,他不知道亨利是否有其他辦法能夠直接利用血液,所以絕不能冒這個險。
那血矛, 一直都是誘餌,麥克斯低頭沉默的時候,割傷了自己的左臂,默默凝結著這柄假貨。
大妖精面色難看,他已經是在強撐,也正是因為被墓園侵蝕的如此嚴重,大妖精才能在緊要關頭,悄無聲息地從黑影上方的空隙中穿過,給予麥克斯幫助。
情況實在是千鈞一發,福瑞逃離到這頭以後,正好看見亨利將安斯埃爾擊殺。大妖精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就朝著麥克斯傳聲說道。
“不要讓那血液流入地底!!!!”
聽到福瑞撕心裂肺的傳聲,麥克斯並沒有認為這是自己的幻覺,他早就在懷疑那詭異女孩的引誘是個陰謀,現在更是毫不猶豫相信了福瑞的傳聲。
麥克斯不動聲色地凝實了冰面,倒下的安斯埃爾鮮血噴湧,但是都被野草下的冰面阻擋。
隨著血水凝結,麥克斯一邊將那同族之血凝於己身,一邊暗中割傷了自己的左臂,同時和福瑞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阻止儀式,也要殺了亨利。
這兩點有一點辦不到,在墓園裡的人都是死路一條。
大妖精認為完全沒必要等待那崩壞的時機出現,越早逃跑,越能找到生機。
麥克斯不這麽想,他偷偷看向浮在空中虔誠祈禱的亨利,心裡如同明鏡一樣。
自己的機會,只有一次。
越是畏懼死亡,越是會被死亡折磨。
這是……麥克斯·恩卡圖曾經教給陸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