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走來的人像是激流中凸出的岩石,返回宴會廳的人群以他為中點分成了兩路。
氣勢逼人啊。麥克斯心道。
他站直身體,凝視著那人。從長相上看,這個聲音粗獷的男人已有五十出頭,滿頭灰白的顏色,臉上的幾道皺紋如同刀削過一樣,左眉被一道刀疤從中斷開。
然而這白發男身強體壯,背闊胸寬,健壯的一點也不像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人。他右手握著一根交錯纏繞的木枝,似是當做拐杖,但配合著他的身材一起看,麥克斯覺得這木枝是用來抽人的。
來者穿著的也不是合規的禮服,而是類似於辛西婭身著的軍裝。只不過看上去掛飾更多,顏色更複雜,也表明了他的地位肯定不低。
像是個將軍一樣,白發男站在了恩卡圖伯爵和麥克斯面前。從他開口到走來站定,恩卡圖伯爵紋絲未動,麥克斯早已察覺到氣氛不對,也隱約猜到了面前的人是誰。
粗獷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克拉克,你還是這麽沒有禮貌,還是說你已經瞎了?聾了?啞了?只能在這把自己裝成雕像?”
恩卡圖伯爵終於有所反應,他慢條斯理地收起了刺劍,一字一頓地說道:“情況緊急,未能向你見禮,水晶蘭侯爵。”
麥克斯還在認真看著面前的水晶蘭侯爵,或者說是格斯·恩卡圖,被曼陀羅公爵稱為“蠢貨”的人。
從年齡和恩卡圖伯爵的反應上推斷,這位氣勢十足的侯爵應該是和曼陀羅公爵一輩的人,所以恩卡圖伯爵隻稱爵位,不願意以家族內部的稱呼行禮。
水晶蘭侯爵聽到恩卡圖伯爵的回答,冷哼一聲道:“哼,屁話連篇,滾蛋,我和麥克斯有話要談。”
恩卡圖伯爵沉默了片刻,扭頭看向麥克斯。麥克斯讀懂了他的意思,搖了搖頭,說道:“讓我和格斯爺爺聊聊吧。”
聽到這個回復,恩卡圖伯爵沒有說什麽,抬步向宴會廳的方向走去。
直到恩卡圖伯爵走遠,格斯才嘖嘖稱奇開口道。
“有意思,你個異行者和克拉克那膽小鬼還有如此默契的父子情?!?”
麥克斯噎了一下,自己剛才還強行叫了格斯一聲爺爺,這水晶蘭侯爵反手就戳破了那層紙。
看到麥克斯吃癟說不出話,格斯哈哈哈大笑道:“不過你叫了我一聲爺爺,這關系我也就認下了,話說我看上去有那麽老麽?”
麥克斯心想,這水晶蘭侯爵的實際年齡,估計比他的長相還要大不少,老公爵怎麽可能有個五十多歲的兄弟。
想是這麽想,麥克斯開口說道:“我從卡洛斯爺爺那聽說了您要回來的消息。”
格斯哼了一聲:“哼,老蠢貨能說什麽好話?還有,在我這少用什麽敬語,聽得我渾身難受。”
得嘞,恩卡圖家族的老公爵和侯爵互相把對方當做蠢貨,難道這就是克萊恩說的家族問題,麥克斯眼角抽搐地想到。
還沒有等麥克斯說什麽,格斯朝他拋過來一枚勳章,麥克斯伸手接住的時候格斯說道:“卡洛斯給了你戒指,小麥克斯也認可了你,才會把肉體托付於你,但是這和我沒有一分錢關系,你做好準備後,拿著勳章來北境找我。”
說完這話,格斯轉身虎步風行地就要走。但是他手握的木枝,碰到了地上還未消散的冰渣,他輕咦出聲,低頭細看,然後用木枝把冰渣徹底碾化為塵,而後回頭看向麥克斯,目光逐漸深沉。他說道:“你依憑的就是‘那玩意’麽,
這就足以說服卡洛斯那個心機深沉的老鬼?哼,無論如何,你最好之後來北境見我,你可以找辛西婭領路。” 說罷,他右手握住木枝,有無數黑色的線條擴散開來,所到之處,現場殘留的痕跡都消失的一乾二淨。最後,像是濃鬱了不少的黑線又收縮回來,格斯隨之消失在濃縮的那一瞬間。
麥克斯砸了咂嘴,有一點無語。他看了看手中的勳章,上面有兩道顯眼的劃痕,正中是一個祭壇的圖案,反面什麽都沒有。
準備?準備什麽,去了北境我又要做什麽?這格斯老爺子是跑過來玩非常六加一的嗎?留下一堆問題就跑路了?
顯然,殘留的痕跡裡還有線索,格斯察覺後追索而去,沒有給麥克斯提問的機會。
將勳章收起,麥克斯決定短時間內不去考慮這件事。反正水晶蘭侯爵也沒有定死一個日期,當然是能拖就拖,至少也要完全掌握自身實力以後,再做考慮。
之後麥克斯便向宴會廳進發,本以為今晚能吃吃喝喝,找幾個貴族小姐姐跳跳舞,結果又橫生枝節, 先是和銀發遊俠扯皮,又是看見自家仆人變成了人肉海膽……
麥克斯搖了搖頭,自己還沒吃晚餐,不要胡思亂想。
一路無事,繞過兩個牆角,麥克斯終於走到了宴會廳的正門,此時樂隊正在演奏柔和的曲目,像是輕靈的小夜曲,麥克斯懷疑馬上晚宴都要結束了,自己還沒吃東西,所以他加快了腳步。
沒想到剛走到門口,有人慌慌張張地往外跑,麥克斯又一次強壓著右手,以防自己莫名其妙捅了誰一劍,這次的壓製格外困難,因為從剛才目睹女仆變異開始,右手突突跳動的狀態就一直沒緩過來。
兩人撞在一起,麥克斯感覺自己面前的人影嬌小有力,居然是他向一旁歪倒出去。
天旋地轉中,麥克斯左手懸空未能觸及地面支撐身體,右手下意識地往前一推,感覺按到了某人柔軟的肩膀。
現在的情況是一名嬌小甜美的少女攔腰抱住了麥克斯,防止他摔倒翻滾。少女尷尬地吐了吐舌頭,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你這是喝了多少啊,妹妹。麥克斯一邊在心中吐槽一邊挺直身體站穩,然後就看到少女對自己行了個提裙禮,又慌慌張張地向自己來時的拐角跑去了。
緊接著有一名中年貴族追了出來,站在大門口用一種溫和又急促的聲音喊著:“歐若拉,你這孩子要跑到哪去?”
麥克斯下意識地給中年貴族指了指醉酒少女溜走的方向,那貴族先是提帽行禮準備繼續追去,然後像是認出了麥克斯一樣,猶豫著要說什麽,最後又舉了舉帽子,也消失在拐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