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豔子望著近在咫尺的木質柵格網,仿佛已經是猜到了她接下將要遭遇什麽。
神色驚恐的伊藤豔子,拚命掙扎著試圖從高煜手中逃開。
但高煜從頭至尾都只是扯著她的頭髮不為所動。
在她不斷的掙扎之下,頭皮的撕扯感也是讓伊藤豔子的五官痛得扭曲在一塊。
“滋——滋滋。”
散發著微弱光源的吊燈燈泡,在短暫的閃爍後,徹底熄滅。
整個走廊頓時陷入一片壓抑的漆黑。
高煜眉頭皺了皺,心有所感地轉過身,目光盯緊著身後一片漆黑的走廊。
有什麽東西....藏在黑暗之中。
身後的木質柵格網被風吹的嘎吱作響,好似下一秒這些脆弱的防護結構,就會被陰風摧垮。
高煜看了眼樓外忽然刮起的陰風,默默松開緊扯著伊藤豔子頭髮的右手。
遇事不決,先用身邊的降臨者試試水,這是高煜一貫的手段。
可重獲自由的伊藤豔子,卻是神情呆滯地癱坐在地上,並沒有像高煜預想的那樣匆匆逃走。
她並不具備高煜對於黑暗環境的抗性。
在她的眼裡,四面八方都是深邃壓抑的漆黑,她在這種環境中完全成了個瞎子。
但人是一種非常奇怪的動物,當他們被剝奪一項觀感時,其它的感知能力反倒是會小幅度地增強。
伊藤豔子也是同樣,在被剝奪了視力後,她的聽覺和皮膚觸感反倒是變得更加敏銳。
她能夠感覺到,這條走廊的溫度正在呈現斷崖式地下跌。
她皮膚上生滿的細密雞皮疙瘩,便是溫度驟降的最好證明。
“發....發什麽事了?”
伊藤豔子面色顯得有些難看,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顫抖著輕聲問道。
在這種詭異的突發狀況下,大部分女人都會不自覺地依附身邊的男性,伊藤豔子也不例外。
即便她身旁的這個男人,剛剛想要殺死她。
“不清楚,看起來可能是電路故障,但情況可能更糟。”
高煜語氣毫無任何情緒波動地開口道,但他的眼眸深處,卻是閃爍著深深的忌憚。
沒錯,情況很糟。
在漆黑的走廊盡頭,四名身高至少有兩米五,手持著破爛紙傘的“巨人”,擁簇著緩步前行。
讓高煜感到棘手的是,他甚至都沒有看清這四個“巨人”是怎麽憑空出現在走廊盡頭的。
他從吊燈熄滅的開始,視線便一直緊緊盯著空無一物的走廊。
但僅是眨眼的空隙,在老式的電梯門口前,便是多出了這四個打扮怪異的“巨人”。
這些憑空出現的“巨人”們,每一個都保持著非人的身高。
高大乾瘦的身軀外,披著猶如藏袍般的老式布袍,每一個人身上覆蓋的布袍至少是三種不同的顏色,但卻又是統一的破舊黯淡。
甚至就連它們的頭顱,都披著皺巴巴略顯得破舊的藍布。
這一身的寬大布袍,伴隨著它們緩慢前進的幅度,微微晃動著。
它們保持著統一的姿勢,“拿”著一把破破爛爛的紙傘,以機械地步伐朝著高煜走來。
“踏——踏——踏——”
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就像催命的鈴聲一樣,每一下都重重地踏在兩人緊繃的神經之上。
伴隨著它們每一次的走動,晃動的布袍下都會彌漫著肉眼可見的冰寒白氣。
“陰兵借道....”
高煜面色顯得有些難看,盯著不斷靠近的陰兵喃喃道。
根據阿米所說,在電影的劇情線中會出現一次陰兵借道的邪異場景。
而眼前的這一幕除了陰兵借道,
高煜一時真的想不到其余的可能性。陰兵借道,是來勾走已死的阿九。
“踏——踏——”
手持著破爛紙傘的陰兵們,依舊保持著勻速而又機械的前進速度。
走廊內不斷彌漫的冰寒白氣,讓高煜一時如同置身於冰窟,他的手指已經出現輕微的僵硬。
一旁癱坐在地上的伊藤豔子,雖然看不到這邪異的陰兵借道,但同樣也是被凍得不斷打著哆嗦。
陰兵借道,實則勾魂。
人正常的死亡順序,是肉身先死同時魄散。
這時候魂離體飄蕩,過了頭七回魂夜,閻王就派陰兵來勾魂帶入鬼門關,死亡過程就此結束。
但是也有特殊情況,過了頭七仍然滯留人世間的魂,就成了鬼。
而邪術士阿九,則是用“借運”維持魂魄不散,強行吊著自己燃盡的陽壽。
他便是一隻遊蕩在人間的“鬼”,所以才會引來陰兵勾魂。
在正常情況,普通人即便遇到了陰兵借道也無妨,只要低下頭緊閉著雙眼默默給它們讓路即可。
畢竟陰兵每次借道,都是為那些破壞了規則的魂魄前來。
陰兵就和處理交通違章的交警一樣。
每次借道陽間都是懷揣著任務指標,完不成固定的指標陰兵同樣難做。
而每次阿九都借助邪術將自己的氣息隱匿,以至於陰兵為了完成指標只能勾走以邪法貢養的替死小鬼。
長此以往,阿九也無法提供那麽多的替死鬼。
因為陰兵勾魂的條件也是極其苛刻,它們只會帶走枉死的小鬼來代替阿九完成指標。
然而這一次,甚至就連阿九本身都沒有想到,高煜和他一樣,同屬於已死之人。
在這具肉身軀殼內,藏著一頭不屬於這片世界的惡靈。
在阿九第一時間隱匿了自身氣息後,完美符合條件的高煜,自然成了陰兵們的首選。
“踏——踏——”
撐著傘的陰兵們,簇擁著停在閉眼不語的高煜身前,冰寒的白氣迎面撲在高煜的皮膚上。
高煜睫毛下意識地顫了顫,但眼眸依舊緊閉著沒有睜開,一旁的伊藤豔子同樣如此。
阿米曾告訴過他們,錢小豪和阿鳳是如何平安渡過陰兵借道的處境。
但不看不語這一點,顯然僅僅只是適合活生生的人,對於高煜這種特殊的存在,則是完全無效。
“踏——踏——踏——”
陰兵們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它們撐著破爛的紙傘,擁簇著緩緩穿過高煜的身體,漸漸淡去在柵格網前。
直至最後一名陰兵身形淡去,走廊內的寒意頓時消散一空,熄滅的吊燈重新照映出昏暗的走廊。
一切重歸正常,就好像剛剛的陰兵借道根本沒有發生一樣。
但高煜卻是保持著低頭閉眼的動作,渾身僵硬地倒在地上。
由於魂體被陰兵充當指標勾走,他留在陽間的肉身便隨之變得冰冷僵硬。
換句話說,高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