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並不算結實的教室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滿臉橫肉的比爾切領著一幫高年級不良走了進來。

原先吵雜混亂的社會課，頓時默契地安靜下來，每個人都神色複雜地盯著這群來者不善的高年級。

自從領頭的亨利失蹤，高年級的這群家夥已經很久沒有來找過他們的麻煩。

領頭的比爾切似乎很滿意自己造成的威懾力，走到講台後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聽著，有關潘尼歪斯的事，想必你們應該都知道。”

比爾切說著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傳單，高舉著展示給眾人看。

“三天后，也就是周五放學的時間，我需要你們去尼爾波特街集合，如果到時候讓我們發現有人逃避....”

比爾切冷哼了兩聲，重重拍了下講台:“長達一學期的特殊關照！”

此言一出，底下參與社會課的孩子們頓時一片嘩然，他們誰都清楚比爾切口中的“特殊關照”是什麽意思。

比爾切不動聲色地和人群中的高煜對視了眼，隨後再度換上凶惡的神情:“都給我放機靈些，你們這群兔崽子！”

在比爾切一幫高年級孩子走後，所有參與社會課的孩子們，都激烈討論著周五是否要去尼爾波特街集合。

高煜卻是面色平靜地折疊著手中的硬紙板，他知道這群被亨利“暴政”統治的孩子們，一定會屈服於比爾切的威脅。

現在只要靜靜等待著周五的到來。

........

在德裡鎮的郊區，建立著牲畜養殖廠，這裡為德裡鎮的居民們提供著新鮮的豬肉以及羊肉。

斑駁落灰的泥牆前，邁克呼吸急促且沉重，攥著射釘槍的右手遲遲不敢扣下扳機。

在他面前狹窄的羊圈內，擠著一頭待宰殺的綿羊，而生殺大權就掌握在他的手裡。

只要他扣動扳機，射釘槍內的特製釘子便會貫穿這頭羊的腦袋。

這種事，對於邁克這種年齡不算太大的孩子來說，有些過於艱難。

“扣動扳機，邁克！”

套著肮髒圍裙的工人，頗有些不悅地催促道，邁克的遲疑大大拖緩了他們工作的效率。

“不，抱歉....”

邁克露出明顯的掙扎神色，但他最終還是無法鼓起勇氣去射殺面前這頭鮮活的生命。

“砰！”

工人毫不猶豫地搶過邁克手裡的射釘槍，釘子被彈出槍膛的清脆聲響，讓邁克的肩膀微微顫抖。

“上膛，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工人將打空的射釘槍遞給另外一人，射釘槍的弊端就在此，每次開槍都需要重新補充特製的釘子。

“至於你，邁克....”

工人緊接著將目光投向邁克，語氣嚴厲地訓斥道:“你除了在這個臭氣哄哄的羊圈工作，你根本沒有其他的出路。”

邁克嘴唇動了動，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他黝黑的膚色的確剝奪了他上學的權利。

當別的孩子在疊著硬紙板時，他卻是得清理肮髒惡臭的羊糞。

“把那幾捆宰好的肉送去鎮上，早些適應這裡吧，孩子。”

工人沾滿血汙的肮髒手套，用力拍了拍邁克的肩膀，他們完全不會因為邁克的年紀，而去對他特殊的關照。

每個人都得為了生活去努力，邁克也不例外。

幾捆用油紙包裹好的豬肉，被整齊地塞進改造過的自行車簍裡，這使得車頭變得沉甸甸，有些難以掌控。

但邁克卻是輕松了不少，相比於宰殺豬羊，他更喜歡去鎮上送貨的工作。

從牲畜養殖廠到德裡鎮的路線，邁克早已經是了然於胸，

沒費多少功夫便來到了收購豬肉的店鋪。自行車路過嶄新的玻璃櫥窗，邁克並沒有停下的動作，他們與肉食店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送貨有一條專門的通道，就藏在肉店後的小巷子裡。

“哢噠！”

邁克輕車熟路地在巷子深處停下，將自行車的車撐打開，從車簍裡拾出兩捆包裹好的豬肉。

“品質豬肉，這扇門僅用於送貨。”

“請按門鈴，顧客請走前門。”

邁克身後的木門上，掛著兩行這樣的標語，並且有一串鐵鏈牢牢地鎖著木門。

“砰！”

緊閉著的木門忽然爆發出被推動的聲響，只不過由於鐵鏈纏繞著的緣故，導致僅露出了手腕粗的空隙。

但這卻是把邁克嚇了個結實，險些沒有拿穩手裡的豬肉。

“斯通先生?”

邁克緊緊抱著手裡的兩捆豬肉，試探性地喊著，語氣不自覺地有些顫抖。

“哢哢！”

被鐵鏈鎖住著木門，發出繃緊時的嘎吱聲，一隻焦黑的手掙扎著從縫隙中擠出。

“邁克....”

木門後傳來沙啞的呼喊聲，聲音空洞遙遠，就好似是從地獄中發出的低吟。

緊接著木門後的黑暗驀然被炙熱的火光取代，無數隻焦黑扭曲的手從空隙中擠出，拚命攥著無形的空氣。

“快跑，孩子！”

“邁克，到我這裡來....”

“救命，我快要被燒死了！”

無數混亂的聲音從木門後傳出，並伴隨著女人淒厲的哭聲，以及男人被焚燒時的痛苦哀嚎。

“砰！砰！砰！”

焦黑的手掌拍打木門的“砰砰”聲，就像是某種來自地獄的鼓點，和淒厲痛苦的慘叫哀嚎混雜在一起。

這些混亂無序的聲音充斥著邁克的大腦，將他的記憶強行拖拽回幼年。

那時候的他就置身於一片火海之中，他的父母就被火焰隔絕在門外，直到被活活燒死。

“不....”

邁克渾身劇烈顫抖著，他的呼吸不斷變得粗重，小巷內的空氣似乎一下子變得炙熱起來，並伴隨著難聞的焦味。

他的視線根本無法從面前的木門移開，他甚至控制不住地腦補在木門之後，是怎樣的地獄般慘景。

當年他的父母，是否就是在這樣無助痛苦的環境下，活活被烈火焚燒成焦炭。

恐懼、無助、痛苦等等負面的情緒，就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纏繞包裹著邁克。

他甚至感覺有些呼吸困難，這一切的混亂無序，正在將他一步步拖拽進地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