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劉華不懂人情世故,而是從小看到的聽到的幾乎都包含著階級鬥爭,所以他知道人與人之間其實是有階級之分的。
劉華清楚的記得,六歲的時候,小舅因為搞投機倒把被狠狠的批鬥過一次,說小舅是公社點名的投機倒把典型。
槐樹鎮公社派出戴著紅袖章的民兵背著槍把小舅抓到了中王村的集會上,家裡當時亂成了一鍋粥。陳家的長輩們都跟著去了,他當時是跟著外爺去的。
中王村正逢趕集,小舅被五花大綁的民兵推著站到幾個摞著的凳子上,脖子上掛了一個大大的紙箱板,上面寫著投機倒把分子陳保紅,還用紅筆劃了一個打叉。
一番口號喊過以後,一個民兵一腳登在中間的板凳上,小舅是個很聰明的人,他知道自己如果不結結實實的摔個頭破血流,批鬥會還會無休止的繼續下去,所以他藏了功夫,結果是可行而知。
大雨村的大隊支書和貧協主席都是陳家人,領著陳家人立刻圍上前來。
支書慌忙給領頭的一個革委會副主任陪著笑臉說道:“陳保紅他是一時糊塗,你們就饒了他這一次吧!他的父母可都是解放戰爭時期的老黨員,還救過解放軍的傷員,對黨可是絕對的忠誠,是真正的無產階級。
我們把他帶回去,一定進行嚴厲的批評教育,如果他不徹底交代問題,我們全村對他進行無產階級專政。”
小舅終於被帶回了家,不然的話,小舅的下場還真是難說,而他也對階級二字有了深刻的記憶。
劉華現在除了喜歡上高等數學外,最喜歡上的就是哲學課,別人都認為最枯燥的課,劉華聽起來卻津津有味。
現在雖然不再提倡階級鬥爭,但劉華這個人做什麽事都喜歡舉一反三,從一件事物的發展現狀、趨勢、尋找論據去推演,從而得到事物的本質根源。
這可能和他特別喜歡數學的原因有關。因為任何事物的發展絕對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這是事物發展的客觀規律,是隱含著一定的邏輯性。
劉華的觀點就是階級始終會存在於人與人之間,它永遠不會消失,因為它就是推動社會發展的動力。
中國是五千年的文明古國,但前進的車輪都是伴隨著階級而誕生的。因為隻有階級,才會產生人類歷史勢能到動能的轉換!這個能量轉換定律理論不光適合自然科學,同樣適合於人類發展史,它就像是社會進步的影子,永遠不離不棄。
劉華心中明白,自己就是一個肚裡裝了點墨水的平頭百姓,根本沒有資格對當前的政治形勢評頭論足,隻是白白的浪費人體的精華――唾液!他只需要關心國家政策對他以後的人生有何種影響?僅此而已。
劉華想改變自己的命運,說白了,就是想實現他心中那個階級的跨越!他想做一個被人尊重,對社會有用的人;他不想做一個隻“為三鬥米而折腰”、一生碌碌無為的人。這就是他為什麽拚命學習,想考上大學的原因。
高奇請客,都是在宿舍裡一招呼,並沒有特意地叫誰,去不去自由,時間一長,劉華就顯得和同宿舍的同學格格不入了。
劉華每天都把自己的時間安排的很滿,除了吃飯,睡覺,每天比別人早起一個小時練太極,剩余的時間他幾乎都用在了學習上。他是校圖書館的常客。
他很珍惜在清華學習的分分秒秒,即便是班集體每周組織的兩次政治學習,別人都在積極辯論,掙得面紅耳赤或者做著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時候,
他都在默默的背誦英語單詞。 劉華一開始讀英語單詞的時候,別人都會忍不住發笑,他的發音帶了濃重的中原省口音,所以他開始從第一個字母重新練習發聲,他要把發音矯正過來。
好在劉華根紅苗正,現在也不興動不動的扣帽子,或者上綱上線,所以大家最多鄙視他是個什麽都不懂的鄉下人以外,也不好說他什麽。
其實上高中時,隻要張老師講時事政治,劉華是很願意聽的,特別是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通過政治老師的幾次報紙學習和講解,他弄明白了其中最關鍵的一些東西,比如“兩個凡是”和“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等等。
今天是周一, 下午的第二堂課是自習,也是各班級的政治學習時間。高奇念完當天的《人民日報》後對大家說道:“現在很多省都在圍繞著中央的新‘八字’方針搞試點,努力實現四個現代化,你們對此有什麽看法,大家可以暢所欲言。”
“現在各地政府已經基本上擺脫了教條主義的束縛,領導幹部的思想也比過去解放多了,這是進行改革的基礎,也是社會進步、前進的基礎!”宋大建首先踴躍發言。
“我爸來信說,我們市在進行經濟體制改革的試點,一些企業通過實施生產車間經費包乾獎懲制度,獎勤罰懶,充分調動了工人們的生產積極性,現在每月的計劃產值都超額完成。”李世紅跟著發言道。
高奇看到劉華還是和以往一樣,老神在在的捧著英語書在看,忍不住拿話激道:“劉華,你是從太行山革命老區出來的,自從小崗村十八位農民冒著極大的風險,立下生死狀,在土地承包責任書上按下紅手印,激發了我國農民改天換地的鬥志後,你的家鄉變化也應該很大吧?”
同學們把眼睛刷的全看向劉華。
劉華正在翻看英漢詞典,突然聽到高奇點了自己的名字,便抬起了頭,看到大家都瞪眼看著他,便不慌不忙地說道:“首先,我堅決擁護黨中央的新“八字”方針。個人的小見解:要想實現四個現代化,首先要搞活經濟,要想搞活經濟就要不斷的創新,那自然就離不開科學技術的帶動。”
高奇的精神一震,眼睛放光地看著劉華,“劉華同學,能不能說得再詳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