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鎮哀鴻遍野,殘破不堪,形同廢墟。
張宇心中難過,這裡什麽都不剩,既沒有遊樂園,也沒有飯店,連活人都沒有,談何體驗生活。
霞跟著張宇身後,輕聲道:“現在到城鎮了,然後呢?”
張宇沉默不語,悲傷在心裡悄悄地落了根,風空空洞洞地吹過,他看向霞,問道:“你現在是什麽心情?”
“心情?”霞非常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回答:“沒有什麽感覺。”
張宇呼吸一滯,這不能怪她,霞果然沒有人類正常的感情,也許這是她能達到劍術最高境界的原因,卻也禁錮她繼續往前。
張宇一掃心中的陰霾,強顏歡笑道:“我帶你去吃好吃的。”說著一間間房子尋找,試圖尋找食材或者活人。
推開一間房子的門,屋內似一個垃圾場,什麽都找不到。
霞輕歎一聲,搖頭道:“就這樣吧,我要走了。”她的耐心很有限,不可能無休止的陪著張宇尋找契機。
“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張宇使出最大的努力挽留她,他想活命不假,可想幫助霞的心情卻也真情實意。
“就最後一次,希望你好好展示你所謂的劍道。”霞點頭。
張宇額頭上滲出虛汗,他不知道要去推哪戶人家的門,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不會有好結果。他忽然福至心靈,問道:“霞,你能感知這裡還有幸存者嗎?”
“……唔。”霞閉上眼睛,片刻之後說道:“還有一個幸存者,在右手邊第十間房子裡,不過他快死了。”
張宇死馬當活馬醫了,喊道:“走,去那間房子。”
那是一間低矮破舊的房子,歪七扭八的房屋破爛不堪,毫無生者的氣息。
門虛掩著,張宇推門後,呼喚道:“有人在嗎?”
沒有任何人回應。
霞率先走向內屋,張宇緊隨其後。內屋裡有些凌亂,角落中坐著一位大叔,他眼神灰敗,呼吸逐漸衰弱,而他的腹部被一根尖木鑿穿,已經瀕臨死亡。
“沒救了。”霞不喜不悲的站起來,說道:“那麽我走了。”
“劍――聖――”那位大叔仿佛回光返照,兩眼放光,試圖掙扎著坐起。
霞點頭承認,然後說道:“你安心離去吧,我現在就去挑戰鬼神。”
那位大叔安詳地舒了口氣,眼神漸漸黯淡,仿佛得到了滿足。
“等等!”
一聲急促的呼喊,阻止霞的離去,同時讓那名大叔精神一震。
張宇問道:“大叔,你這裡有食材嗎?什麽都可以……劍聖即將去挑戰鬼神,總不能讓她空著肚子上場。”
“……有。”大叔虛弱的看向牆角。
張宇大喜過望,上前一看是一大袋麵粉,他犯難了,雖然他年紀不小,可並不會做飯。最主要用麵粉做什麽?
“面――條!”大叔彌留之際顫聲道。
這時候霞看向門外,說道:“有客人要來了,我去外面。”說著不顧兩人離開。
張宇聽到外邊稀稀拉拉的腳步聲,不用猜也知道,有大量鬼怪聚攏來了,它們陰魂不散。
廚房間就在隔壁,張宇卻犯難了:“面條該怎麽做?”
那位大叔強行振作起精神,顫聲道:“麵粉加水……”
“好!”張宇擼起袖子,提起麵粉衝進廚房,拿了個臉盆,倒入小半袋麵粉。廚房裡雖凌亂,基本的調味料和水還在。張宇在臉盆裡倒入水之後開始調勻……很快麵粉調成面糊。
張宇立馬跑去問那名大叔:“接下來該怎麽做?”
那名大叔雙眼緊閉,聽到呼喊聲,屏足最後一口氣,道:“扶我起來,我們一起做這碗面條。”
“大叔,你……”張宇心疼得像刀絞一般,眼眶逐漸濕潤,強忍著內心的酸楚。這位大叔的傷勢非常嚴重,已經必死,但他拖著垂死的身軀來到廚房。
血順著褲管沿路滴灑,就連張宇身上也染滿大叔的鮮血。
廚房中的戰鬥比外面的戰鬥還要來的驚心動魄。
面糊在張宇的揉搓下逐漸凝實,切成粗細不同的面皮。時間有限,張宇點燃柴火,鍋爐內的水從冰冷變得溫暖,漸漸有氣泡產生。
門外的戰鬥越來越激烈,霞確實很強,她愣是沒有讓一隻鬼怪闖進屋內。張宇走向外屋撿取柴火,瞥見霞在戰鬥,她像一台精密的戰鬥兵器,一招一式接近完美,沒有浪費一絲力氣,隨手一擊都有莫大的威能。被她劈中的鬼怪,無一幸免,皆斷成好幾截。
“霞,你等著。”張宇收斂心神,捧起木材跑進廚房。灶內加入柴火後,水逐漸沸騰。
大叔坐在灶頭添火,低聲道:“加入佐料。”
張宇連忙把凌亂的面條倒入其中,然後加入一些佐料。火爐的火熊熊燃燒,溫度越來越高,伴隨著嫋嫋白煙,張宇揭開鍋蓋。
他呆住了,不知道自己煮的是什麽。這根本不是面,而是一大團黏在一起的面糊糊,連豬食都不如。
“完了。”張宇心灰意冷。
大叔詢問道:“黏連在一起了嗎?”
“是的!這下該怎麽辦?”時間不夠重新開始,張宇見那位大叔半天沒有下一步指示,再次問了聲:“大叔,接下來該怎麽做?”
大叔的手保持著遞柴的姿勢:“……”
他安靜的離世了。
張宇忽然鼻子一酸,強忍著悲愴,繼續做這碗面。
“補救之法。用刀把面糊糊切開。”
面糊糊很燙,燙到無法用手握,可時間緊迫。張宇用菜刀從面糊糊上切下些許面皮,粗細不同,這是張宇見過最醜的面條。
他撒上蔥花,端到門外桌上,喊了聲:“吃飯。”
霞聽聞呼喊,手指輕彈,仿佛一圈波紋擴散,大量的鬼怪被砍成齏粉,她來到屋內。
張宇臉色並不好,指著桌上賣相不好的面條,說道:“趁,趁熱吃吧。”
霞並未拿筷子,她問道:“這就是你讓我見識的劍道?”
“這……”張宇沉默半響,搖頭道:“不。那位死去的大叔和我都希望能為你準備可口的飯菜。這種心情很奇怪,一直是你在單方面付出,為了這個世界而活。我們希望你能贏,打敗鬼神後開始自己的人生。當然,這碗面可能煮的很難吃,也無法表達我們的感激之情,作為我們的心意,請你不要嫌棄。”
“謝謝。”霞落座後拿起筷子,夾住一根面條往嘴裡送,咀嚼半響後,皺眉道:“一點都不好吃。”
片刻,霞開始流眼淚,一顆眼淚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濺在桌上。
張宇屏氣凝神:“你被感動到了吧。沒錯,我們在你眼裡也許很渺小,但是全力以赴的時候,就算上帝都會被感動。”
霞怔怔地點了點頭,輕聲道:“那麽……你現在可以把洋蔥從我眼前拿走了嗎?”
張宇默默收回洋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