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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無可測》330章 夜幕下的紅街
  夜幕下的山林,溫度幾乎降至冰點。

  遠處偶爾傳來夜鶯的啼叫,聽起來毫無美感。

  貓頭鷹的舞台已經搭建成功,泛著綠光的它們在漆黑的林子裡尋找獵物,不時發出得勝的叫聲,聽起來讓人無端生出一絲詭異與慌亂。

  有風吹過,本就很冷的樹林裡,傳來呼嘯之音,怎聽來甚為淒厲,行走期間總覺有些看不見的東西就在身邊緊緊跟隨,停下腳步他們也停下,寂靜的山谷裡呼吸聲比風的咆哮還要令人躁狂。

  羅娟在樹林裡奔跑,跑的越快身後的腳步越甚,她停下腳步四處張望,周圍只有黑森森的樹木還有自己呼出的熱氣。

  絲毫不能禦寒的薄衫已經開始倒吸身體的溫度,羅娟抱著腦袋蹲了下去,蜷縮成一團才感覺自己還有一絲溫度。

  “羅姐!”

  “羅大小姐?”

  遠處傳來高一聲低一聲的呼喚,羅娟喜極而泣大聲喊到:“我在這裡!”

  兩個拿著手電的人穿過樹林到了羅娟跟前,一個女孩略帶責備地說:“娟姐,你大晚上到處跑幹嘛?晚上山裡可是有野豬的。”

  “我…”羅娟語結,不知道該說啥才能完全表達此刻的心情。

  “行了,文子。”刀二爺喝住還要繼續的女孩,“你哥呢?我讓他好好陪著羅大小姐的,人呢?”

  “他?哼,把娟姐交給我後他就走了,我估計又跟哪個姑娘約會去了。”文子,就是下午在松林前接他們三人中其中一人的妹妹。

  “把他找來,到石場找我。”刀二把羅娟往文子面前推了推,“帶回去熬些湯給她喝,林子裡潮氣很重。”

  “二爺。”文子有些不悅,“娟姐她…還有,我到哪裡去找我哥?”

  “行了!她剛來,對什麽都好奇很正常,往後你跟著她,防止他迷路就是。”刀二打斷文子的話,跟羅娟說,“大小姐,晚上別到處跑,萬一掉哪個山澗、山洞,狼窩的,那一去可就是屍骨無存,有些地方我們都沒去過,你為什麽跑這裡來了?”

  “晚上我一個人有些害怕,想出來找人,剛走沒幾步就迷迷糊糊跑到這裡了。”羅娟也很好奇,為何自己走著走著就完全迷失方向了。

  “當年沒落的刀寨,剩下的人選擇這裡作為隱世場所,用了近二十年的時間種樹。”

  “並且是按照八卦圖種植的樹林,松林是卦中的青龍陣,還有朱雀白虎,我也不懂。”

  “我們從小在此長大,所以按照圖形行走早已熟記於心,你剛來不識路,千萬不要到處跑了,尤其是晚上,剛才要不是文子一直在喊你,沒準你就一腳踏空掉哪裡去了,我也要感謝她及時發現你不見了,否則我這腦袋真要搬家了。”

  刀二介紹刀寨從沒落隱世到後來的逐步壯大,但是壯大後他們並未選擇下山生活,而是直接進了深山,在山裡開發出自己的一套生存方式,在外公關的人也找到途徑銷售他們自己石場的產品。

  “石場做的什麽?”羅娟的好奇心被深深勾起。

  “過一陣子你自然會知道,我們都是仰仗你乾爹討生活,所以不會避著你,但是這幾天我們沒空帶你,有一批硬貨要出,這三天我不在寨子裡,你跟文子好好相處,三天后我自會帶你去石場參觀。”

  說話間,三人已經回到文子的家,羅娟看了一下時間不過二十分鍾,她感覺已經過去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長舒一口氣跟刀二拜別,躺在床上的她腦子亂成一團麻,實在無法入睡,她摸出一顆煙點上,靠在窗前看近在咫尺的天空。

  星星很近,近到就在眼前。

  山林卻很遠,遠到完全看不見,羅娟拿出手機看看,自嘲地笑了:“蠢豬!明知沒信號還拿出來。”

  想了想,還是把鏡頭打開,對準天空拍了幾張,伸手就能觸及的星星們也對她露出了笑臉,羅娟的心這會兒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她開始思考未來。

  重新躺回床上,心情放輕松,很快就進入夢鄉,在那裡她看見了被自己殺掉的何傑,思念在夢境中滋生,睡夢中的羅娟不知道,她的淚水將枕巾打濕了大半。

  清河山下,那條與山色毫無關聯的濃墨紅街,開始進入它一天中最繁華的時段。

  沒有人將車開進來,街頭有一個超大停車場,誰能想到如此荒僻地區的停車場,居然密密麻麻停滿了高檔汽車。

  所有人都步行。

  對立而建的商鋪,基本上還原的是古典風格建築,原本以為行走其中會有穿越之感,只可惜各是奇葩的廣告牌穿插在燈籠中,讓人感覺腦瓜爆裂般疼痛,隨處可聽的吆喝聲又讓人以為到了古代的集市,走近一看賣的東西又讓人想上去踢一腳。

  假冒的玉石和隨處可見的香煙,還有不知名的保健藥草,充斥著整個集市。

  更為神奇的是還有一些人端著托盤,隨街兜售按摩油,說是有壯Yang功效,這幫混蛋。

  這都不算什麽,更令人瞠目的是,一個個托盤上的小瓶子很快被人一搶而空。

  白家茶莊二樓天海閣內,臨街的窗戶邊上,司機小王端著茶杯看著下面熱鬧景象,撲哧一聲笑噴了:“哈哈哈……我的天,笑死爺了!”

  “嗯?”一直發呆的聶勇詢問的目光投向窗戶。

  “我的天!現在的男人都怎麽了?你看你看。”

  小王指著下面搶購按摩油的場景笑得眼角飛淚:“這幫人怎麽看也不會超過四十,都不行了嗎?來這兒消費還要自帶按摩油?哈哈哈!這特麽都不行了,還非要硬撐著出來找樂子!哎喲我去,哈哈哈……肚子疼!”

  聶勇無奈地白了他一眼,解釋道:“那些按摩油其實是山上的藥草提煉而成,藥草枝乾有油,你知道橡膠割膠嗎?差不多那個意思,藥草沒有壞處,他們也怕出事,就拿這藥油冒充那啥油出售賺錢,這玩意也只有你們城裡人相信。”

  “哈哈哈……”小王又笑噴了,看著對面生無可戀捂著臉的聶勇,直接笑翻了。

  “別鬧了!”一直在看資料的豐越終於發話,騰一下屋子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豐越連忙扯出一個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都坐過來,我給你們說一下郭敬他們找到的信息。”

  聶勇從進入天海閣的那一刻起,就衝到豐越跟前提問,在豐越憂鬱的眼神中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失蹤是真,具體何為目前還不得知。

  而黃波口中的緊急調走參與大案,目前還需要繼續抽絲剝繭,畢竟如果是真的查案,那就是絕對保密事情,更難查出。

  他是這群人中目前最為焦急的人,用最快速度坐到了豐越的桌前:“老師,請說。”

  “我知道你著急,但是作為一個合格的警察,首先要學會的是冷靜,這是你警察生涯中必須經歷的關卡。”

  聶勇鄭重地點點頭沒再說話,豐越等喬楚馮不全部落座後,講述一個驚人的故事。

  清河鎮的馬場和豬場都隸屬於柯守望集團,紅街是集團目前發展最旺最不需要煩心的地方,而前段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的聯防隊員失蹤案,就發生在紅街。

  由於兩鎮之間的黑社會團夥之間,發生了一次較為慘烈的持械聚毆,當時私下記錄是不少人受傷,死亡三人,但是警方並未接到報案也沒有立案調查的記錄。

  雙方毆鬥結束後,兩方老大一改平時的打打殺殺沒完沒了的過程,而是各自掏錢賠償傷亡者的家屬,整件事發生的時間短、過程快、是兩鎮記錄上從沒出現過的歷史。

  清河鎮曾經為了治安穩定在當地征集聯防隊員,經過長時間的走訪和勸說,終於有四個人願意加入聯防隊,經過為期半年的訓練最後通過了考核,成為清河鎮派出所的聯防小組。

  老實說,他們的到來大大降低了派出所那幾個人的工作強度,許多走訪鄉鄰的戶籍任務就交給他們去做,做得相當不錯。

  那次聚毆事件中,三名死者之一就是聯防隊員白山白嶺的堂弟白哲。白哲媽媽哭得死去活來最後大病一場,剩半條命也是瘋瘋癲癲,經常抓著錢在鎮子裡到處跑。

  那些錢都是賠償款,白哲父親當時拿了錢哄妻子,說賠錢總比什麽都撈不到的好。

  白哲媽媽看著紅彤彤的鈔票就開始哭,她總覺得是那些紅彤彤的票子殺了兒子,所以發起瘋來就抓著錢到處跑。

  那天白哲媽媽又抓著錢出去跑,身後跟著一群七八歲的小孩兒,尖酸刻薄地嘲笑這個瘋女人又拿錢換兒子去了。

  那個畫面,你能想到嗎?一個披頭散發的瘋女人,邊跑邊喊邊扔錢:“兒子!媽媽來看你了!兒子,媽媽抱抱,兒子媽媽抱抱。”

  “瘋子!瘋子!把錢扔給我!我帶你去找兒子。”幾個孩子叫著笑著鬧著。

  很快,白哲媽媽抱著錢跟小孩子們進了馬場,小孩子們把她帶到馬廄,告訴她她兒子白哲就是那匹最白的馬,她扔下錢就跑了過去, 解開韁繩牽著馬就跑。

  甩開蹄子狂奔的白馬根本不認識這個瘋女人,它只知道自己受驚了,它只知道自己自由了,為了不讓白馬兒子再次離開自己,白媽媽死死抓著韁繩不放,這一跑就跑到了世界的盡頭。

  等到大家找到白媽媽的時候,她已經被白馬拖地跑了十幾公裡的山路,身上的皮全部被磨得面目全非。

  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卻又包裹著泥土,泥土卻又被鮮血浸透,那個樣子十分猙獰恐怖,頭部也被受驚的白馬踩踏多次,無法清晰看出本來容顏。

  那匹受驚的白馬在終於掙脫白媽媽後,卻沒有繼續跑遠,而是遠遠地站著,嘴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似乎在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這件事對白哲父親造成了極大的刺激,兒子的死雖然是因為聚毆導致,但哪個孩子不是父母的心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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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著極大的痛苦拿著賠償款回家,妻子的瘋癲他卻沒有放在心上,看著體無完膚的妻子白哲父親一病不起,幾乎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豐越的故事,沒有用什麽修辭沒有用什麽比喻,只是用平穩的語調在講述一個發生在清河鎮馬場的故事,語調越平和、停者越心驚肉跳,毛骨悚然,那匹白色的馬,馬蹄沾染了鮮血,從此它的靈魂是否會感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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