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著、喝著、聊著,幾個人終於把五髒廟填得一絲空隙都沒有,這才摸著肚子抹著嘴才放下筷子。
豐越借口吃多了要四處轉轉,對張成說:“張成!你帶我們出去溜達一圈,這肚子太飽了。”
“沒問題!這地兒我熟悉得很。”張成也吃多了,正想出去轉。
“馬健!你幫忙收拾碗筷,不收拾乾淨不準走啊!”豐越的意思十分明顯,留下馬健幫著大媽收拾碗筷,順便再詳細打聽關於大黃和大劉這兩年的動態,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不願娶妻、不想工作卻一直能養活自己,確實是值得懷疑。
“好嘞!”馬健這會兒聰明得很,立即一口應承。
“張成,我們去柯大明家轉轉。”
告別大媽,三個人很快到了大門緊閉的柯大明家門口。
“看吧,沒人。”張成說,“左邊就是大黃的家。”
大黃家的大門,此刻也是特將軍把守,右邊是大劉家,他家倒是有人,豐越眼前一亮,立即示意張成上前喊門。
這裡的人家,院牆都只有半人高,隨後一翻就進去,這院子的作用是啥?難道只是為了圈地?即便如此,他們也還是站在外面等。
“大劉?你在家嗎?”張成用腳踢院子門,竹子們發出不滿的聲音,很快大劉應聲從堂屋出來:“誰啊?哎呀,小張警官,快進來!那小破門你管它幹啥?進來就是。”
“那多不好!”張成一邊回答一邊向豐越和喬楚招手。
幾個人坐定,張成給大劉介紹豐越和喬楚,上海京來的特調小組,就是四處走訪各地的工作情況,看看大家在工作中對轄區內的居民是否足夠了解等等。
大劉連忙豎起大拇指誇獎所裡的四個人,那一通發言就象是事先寫好了稿子,就等這會讀出來一般,洋洋灑灑老半天,絲毫沒有斷句停頓,沒有用詞上的不準確,反正聽完感覺這就是一通流利地背書。
豐越腦袋有點大,這地方的人難道為了應付檢查,所以早就準備好一套說辭,必要時背出來?
“上周馬健來過,這周輪到我來,順便帶他們來看看你們的生活。”張成的表現毫無破綻,如果對方有什麽異像,恰恰說明他本身有問題。
暗中觀察的豐越,從大劉的臉上沒找出什麽不妥的神色,但是對他剛才那通通訊稿一般的表揚也深覺無聊,這也許是一直以來警民配合留下的後遺症,只要有人下來走訪就回答這個,否則無法解釋這個粗壯的山裡漢子,是如何完美演繹一通長達數千字的表揚稿。
“小馬警官,你們今天來得不巧,村裡好多人都出去采購了,上次活動很多存活都用光了,大家要趕在下一次節日前把要買的東西買好,省得到時候抓瞎。”大劉背完書,再說話就變得鄉野氣息濃厚,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皺巴巴的煙,放鼻子下面使勁聞聞,又心滿意足放回口袋。
張成嫌棄地看看四周:“大劉,大黃不在嗎?”
“這老東西晌午吃飯還看見的,到我這兒蹭了一碗飯,吃飽抹抹嘴就跑。”提到大黃大劉頓時有點冒火,“每次來自己動手,吃完就跑,這老混蛋!這麽些年了,沒少吃我們的。”
看來這大黃不象是前排大媽口中的善類啊!豐越有些奇怪,前後隻隔了一排差距怎那麽大?
“大黃上周下山沒?”豐越問,從這裡看過去柯大明家還有大黃家一覽無遺,柯大明家的院子裡落滿灰塵,許多落葉囤積在院子中間,風華腐爛被泥土吸收,確實是很久沒人光顧的樣子。
“他這個月幾乎隔天就下山一次,每次回來都哼著小曲兒得意無比,我問他是不是找到媳婦了,他也不搭理我,要不是我這裡還口飯吃,他更不搭理我了。”大劉憤憤地錘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是麽?”豐越接過話,“看來真找著媳婦了。”
幾個人又問了些無關痛癢的問題,告別大劉從大黃家門口轉了轉,喬楚繞後他家後面查看,豐越回頭髮現大劉還站在院子裡往這邊看,揮揮手:“大叔,再見!”
很快喬楚在屋後吹口哨,豐越一聽有門兒,連忙示意張成跟著過去。倆人繞到大黃家的後面,豐越剛要問話,喬楚把食指放在唇上,輕輕搖搖頭,努努嘴。
豐越順著喬楚指向的地方看去,一堆草垛子裡露出一隻黑色鞋尖,看來這草垛子下面還有乾坤,只是這氣味聞著似乎不太對,噘嘴示意喬楚繼續吹口哨。
下午三點半,山上的氣溫已經開始下降,正午時分的溫暖開始離開皮膚,樹林下的溫度更低,似有一雙冰冷的手從皮膚表面拂過,刺激得人禁不住打個寒顫。
喬楚的口哨聲和著風帶著樹葉沙沙,聽起來和山間倒也十分相融。
豐越輕輕蹲下身子,仔細打量出現在草垛子裡露出的鞋尖,不好的感覺更甚,他又吸吸鼻翼,若有若無的氣息被風再次吹散。
根據他常年與屍體打交道的經驗,這氣味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但是,他還是願意相信自己現場進多了,聞出錯覺來了。
隨後,他示意馬健挪到他對面,豎起手指數數,數到3時倆人同時向草垛撲去。豐越按尾馬健按頭,喬楚順勢撲上去飛速往旁邊扒拉,還沒扒拉完就聽豐越大喊:“楚!別扒了,死的。”
“死了?”喬楚停手,看看被自己壓在身低的一堆草,暫時還沒看見身體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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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拍照。”豐越松開抓在手裡的腳,拿出手機,“每個人都拍,回去後匯總。”
三個人圍著草垛各個角度拍照,豐越從房屋整體結構和屋後的小樹林拍了照,順手將柯達明家和大劉家的屋後情景全部拍下。
“什麽情況這是?這是什麽情況?”馬健也從大媽家出來,聽見後面有動靜,跑來一看頓時舌頭有點打結。
“楚,手套帶沒?”懶得理馬健,豐越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通常這些東西劉冬青鐵定會準備,這是那貨被自己派去匯合喻言跟黃大千了,自己口袋裡倒是有一副,不夠分啊。
“越哥,咱可是按照你的吩咐,出門口袋裡必備手套和物證袋,你看!”喬楚變戲法似的從上衣裡面的口袋摸出手套和物證袋,疊得整整齊齊。
“分給他們,你負責拍視頻。”豐越本想表揚喬楚兩句,想想還是算了。
“馬健你把上面的草全部移開,一下一下搬,每搬開一處張成就拍照一張,手機像素如何?”豐越蹲下,看著已經被他用力過猛而露出更多的腳,大半隻腳穿著黑色皮鞋,按理說不該是山裡人的鞋子,鞋底幾乎沒有泥土。
全部說完,豐越把手機開成免提,長按一個鍵撥了出去:“冬青,你到哪兒了?”
“男神!我正在拚老命往柯家村爬,才爬一半。”劉冬青抱怨的聲音在寂靜的小樹林裡聽起來特別刺耳,大家都聽出了他還有點撒嬌的味道,“我的腿都要斷了,喻言那家夥嘲笑我好一陣了,身心受虐我這是。”
“我這是免提。”豐越善意提醒。
“哎呀我去!免提幹嘛啊男神?太坑人了。”果然劉冬青的語氣忽然變得怎呼,依舊掩飾不了他對男神的依賴,大家抿嘴偷笑。
“喻言和黃大千都在?”豐越沒工夫跟他扯閑篇。
“在,他倆一前一後扯著我往上爬呢,很快很快。”劉冬青終於不撒嬌了。
“冬青,你聯系一下馬志和小江,讓他們辦完事趕緊回來,直接上山!”豐越用小手指點一下手機看著馬健,嚴肅地說:“開始。”
“幸好今天這裡沒人。”馬健輕聲歎息。
隨著工作的不斷深入,屍體下半身的所有草和樹葉全部被去除,一個穿著一隻鞋的男性屍體出現在眼前。拍完照后豐越咦了一聲,喬楚連忙將鏡頭送到豐越手指的地方,也吃了一驚:“我去!一條腿。”
豐越的手按下去的右腿部分整個癟了下去,居然空褲管,難怪隻穿一隻鞋。豐越的鼻翼又動了幾下,用手在褲管上扇了扇:“馬健,把這褲管往上卷。”
隨著馬健把褲管不斷上卷,越的疑惑也變得明朗:“褲子是深藏青色,所以血液幹了之後不太看得清楚,但是血腥味還是新鮮。”
“我們不太聞得見。”馬健如實告知,手下的動作沒停,忽然一個平這個點切割面露了出來,馬健面色發白手一抖坐到地上,“是、是新鋸掉的。”
“因為這不是第一現場,所四周的草並無血液流出,我聞見打斷是他褲子上的殘留,不太明顯,加上這裡不時有風吹過,聞不見很正常,這確實是新被鋸掉的,你們看鋸口平整且有少量的生活反應。”豐越安慰馬健,並動手將處理上身的草和落葉。
“生活反應?”馬健重複一句。
“說明在鋸的時候他還有微弱的氣息。”豐越輕輕說。
“還沒死?”馬健大聲重複,眼珠子也不受控制地瞪得溜圓,裡面有警察不該表現出的驚恐。
豐越並未在意他的反應,繼續說:“按這微弱的反應來看,不鋸腿他也快死了,所以在鋸的時候他不算有太大的痛苦,或者說他服用了麻醉類的藥物,鋸的時候他不會感覺痛苦。”
馬健收拾一下情緒從另一邊幫忙,很快屍體上半身和頭完全顯露在大家眼前,馬健的手扒開屍體臉上最後一把落葉時,驚詫地喊了一聲:“這不是大黃嗎?”
“大黃?”豐越愣了一下,剛找到他家,他就死了?
“不對啊!”喬楚瞥一眼同樣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張成,心想這倆貨的工作生涯可能是太過舒適了,一具屍體就嚇這樣。
“確實。”豐越明白喬楚說的不對是什麽意思。
“怎麽不對了?”馬健聲音還有些哆嗦,比剛才已經好很多,畢竟現場並沒有大量血跡,大黃只是少了一條腿並沒有被過度肢解,身上的衣服也時刻提醒他不能丟了臉,問完,又看了一眼躺在草堆裡的大黃。
“剛才我們見過大劉,他說中午大黃還在他家蹭了一頓飯,罵罵咧咧地說大黃這個人如何不好,上他家吃飯就跟在自家一樣隨意,吃完就走什麽的。”喬楚把大劉的話重複了一遍,“那現在這屍體是怎回事?”
“對啊!那這是剛死的?在我們眼皮底下剛殺的?”馬健有點不敢相信,指著大黃的屍體問,“這個,這個臉上確實沒有痛苦的表情。”
“不!”豐越搖頭,“死了不止一天,山裡的氣候本身就好,加上現在是秋天,所以屍體還沒發生什麽腐敗的跡象,但是鋸口處有輕微的變質,如此涼爽之地都會發生變質,只能說明死的時間不少於三天,傷口產生細菌到變異成蛆蟲需要一個過程,根據天氣判斷,微涼和山野氣候變異需要的時間不少於三天,所以……”
“要感謝這些草。”喬楚把前後左右都錄完, 又拍了幾張近距離照,收起手機捏了捏耳朵,發現裡面傳來刺啦刺啦的聲音,立即一臉不爽:“特爺爺個老腿的,說好的高清晰通話質量呢?這才到山裡,就垮了。”
“別發牢騷了,再說人家爺爺也沒得罪你,我剛才試過,接收器效果也不好,估計冬青來了能好一些,控制器在他身上。”豐越招手讓喬楚蹲下,“過來,幫我把他翻過來。”
馬健沒動,他想動,但是實在是動不了,只有兩隻手還聽自己指揮,兩隻腳象是被高位截去,完全沒有知覺,他抱歉地苦笑,豐越當然不會跟他計較這些,劉冬青當時在現場也吐得七葷八素,過了好久才適應,他沒吐已經很好了。
喬楚把手伸到屍體的腰下,和豐越一起喊了一聲:“123!”屍體被完整翻了過去,整個後背露了出來。
“男性!年齡45到50,死亡時間約三到五天,右腿從大腿下三公分處向下被完整鋸掉,現場沒有發現斷腿,其余身體部分沒有明顯器質性傷痕,初步懷疑是服用過量麻醉劑。”
豐越把手機打開錄音,簡單描述自己發現的現場和死者特征:“周圍環境多樹木,通風效果好,空氣質量上佳,夜晚溫度不超過十度,濕度……”
“男神!”豐越的錄音沒完成,劉冬青大嗓門在前屋傳來,豐越暫停錄音,示意馬健去前面接一下人,皺著眉頭繼續完成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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